《不可为空》阳光下的孤独者

8、第 8 章 马三爷

　　马三爷在顾家寿宴上接头的事，林锦书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林知州虽然是个七品县令，但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他当晚就调集了县衙所有的捕快，在马三爷位于刘家村外的别院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林锦书呢？
　　她本来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等父亲的好消息。
　　但她是那种“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的人吗？
　　当然不是。
　　“青黛，你说，父亲今晚去抓坏人，会不会有危险？”林锦书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却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大姑娘放心，老爷带了十几个捕快呢，不会有事的。”青黛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安慰道。
　　“嗯……十几个捕快，对付一伙偷牛贼，应该是够了。”林锦书点了点头，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就不操心了，睡觉。”
　　青黛松了口气：“大姑娘能这么想就对了——”
　　“对了，”林锦书忽然打断她，“你说，那个别院在刘家村外哪个方向来着？”
　　青黛：“……”
　　她就知道。

　　半个时辰后，林锦书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带着同样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一脸“我不想死”表情的青黛，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青黛的声音都在发抖。
　　“随便走走，消消食。”林锦书面不改色。
　　“消食消到刘家村？”青黛快哭了，“大姑娘，您骗人也得有点诚意啊！”
　　“嘘——小声点。”林锦书拉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咱们就在远处看看，不靠近。万一父亲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咱们也能搭把手。”
　　青黛欲哭无泪：“大姑娘，您能帮什么忙啊？您连鸡都没杀过！”
　　“我没杀过鸡，但我看过很多破案小说啊。”林锦书理直气壮，“理论知识丰富得很。”
　　青黛：“……”
　　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给老祖宗多烧几炷香，保佑今晚千万别出什么事。

　　两人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看到了刘家村外那座别院的轮廓。
　　林锦书找了一棵大树，躲在树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那边张望。
　　“大姑娘，咱们真的不往前走了吧？”青黛拉着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不走了不走了，就在这儿看着。”林锦书其实也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可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亲身参与“现场办案”，比看小说刺激多了。
　　别院那边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父亲他们是不是还没到？”林锦书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再往前凑一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青黛也被另一人如法炮制，捂嘴拖走，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锦书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第一，对方人至少两个，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第二，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捂住嘴拖走，说明不想惊动别院里的人，也暂时不想要她的命。
　　第三——
　　她张嘴，狠狠咬了一口捂住她嘴的那只手。
　　“嘶——”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出声，我不是坏人。”
　　林锦书心说：哪个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她继续挣扎，腿往后踢，试图踢中对方的要害。身后那人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官家小姐居然这么能折腾，被她一脚踢中了小腿，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你有病啊！”林锦书一获得自由，立刻转过身，压低声音骂道，“大半夜的偷袭良家妇女，你算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身形颀长，眉目英挺，一双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表情有些复杂。
　　“咬得还挺狠。”他抬起头，看向林锦书，嘴角微微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姑娘好牙口。”
　　林锦书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知道她姓林？
　　她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已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转向别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父亲已经带人埋伏在别院四周了，再等一炷香的功夫，等里面那伙人开始搬运东西，就会动手。”
　　林锦书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晚这场行动，是我设计的。”那人淡淡说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夜色很暗，但他方才那一瞥，已经看清了她的模样——
　　月光下，她穿着一身深色衣裳，肌肤在月色中白得有些过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带着三分警惕、三分好奇、四分“我还没原谅你”的表情瞪着他。
　　怎么说呢？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就在这时，别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动手了。”那人说了一句，身形一动，已经朝那边掠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林锦书愣了一秒，然后拉着青黛就往前跑。
　　“大姑娘！不是说好了不靠近吗！”青黛哀嚎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林锦书头也不回。
　　两人跑到别院外墙边时，里面已经乱作一团。火把亮起，捕快们的吆喝声、贼人的惊呼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场面相当热闹。
　　林锦书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趴在墙缝上往里看。
　　只见十几个捕快正与七八个贼人缠斗，中间的地上放着几口大箱子，箱盖已经被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头被捆住蹄子的耕牛——还有两个被塞住嘴的孩子，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锦书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孩子——正是前几天失踪的刘家村的孩子！
　　她松了口气：还好，孩子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从别院的后墙翻出，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落地后拔腿就跑。
　　林锦书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她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那个黑影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啪！”
　　石头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后脑勺。那人脚步一个踉跄，手中的包袱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出了几锭银子和一本账册。
　　那人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石头飞来的方向，正好对上了林锦书那双“哎呀我好像砸中了”的眼睛。
　　“找死！”那人抽出腰间的短刀，朝她冲了过来。
　　林锦书：“！！！”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人管管啊！”
　　青黛跟在她后面，跑得比她还快：“大姑娘快跑！奴婢掩护您！”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撒腿狂奔，后面跟着一个手持短刀的彪形大汉，场面一度非常喜感。
　　就在那贼人快要追上林锦书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那贼人胸口，直接把他踹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林锦书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救她的人，正是刚才咬手的那位。
　　那人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她：“林姑娘，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贼人手里有刀？”
　　“知道啊。”林锦书喘着气，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我跑得很快。”
　　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下次遇到这种事，”他说，“别跑，喊救命就行。”
　　“喊救命有用吗？”林锦书反问。
　　“有用。”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我会来的。”

　　等林知州带着人打扫完战场，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出现在抓捕现场时，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锦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锦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父亲，女儿是担心您，所以……”
　　“所以就偷偷跑出来了？”林知州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知道，”林锦书诚实地点头，“刚才差点被砍了，还好那位公子救了我。”
　　她指了指旁边正在和捕快说话的那位“公子”。
　　林知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拱手行礼：“原来是陆公子！今日之事，多亏陆公子谋划周全，下官感激不尽！”
　　陆公子回了一礼：“林县令言重了。在下也只是恰好在查此案，与县令联手，不过是各取所需。”
　　林锦书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陆公子？听起来像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恰好”在查此案？哪有那么多恰好？
　　这人到底是谁？
　　她正琢磨着，那位陆公子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林姑娘，”他在她面前站定，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今晚受惊了。”
　　“还好。”林锦书抬头看着他，目光坦然，“倒是陆公子——你的手，要不要处理一下？”
　　她指了指他手上那个还在泛红的牙印。
　　陆公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不妨事。”他说，“就当是林姑娘给在下留了个记号。”
　　林锦书：“……”
　　这人怎么说话怪怪的？

　　回到府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锦书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那个陆公子在月光下朝她伸出手的样子，他那句“我会来的”，还有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牙印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翻了个身，盯着帐幔发呆，“父亲对他那么客气，显然不是普通人。”
　　而且——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家村？为什么恰好在她被追的时候出手相救？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她院墙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难道……
　　“青黛，”她喊了一声。
　　“奴婢在。”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林锦书坐起身，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那个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青黛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林锦书叫住了。
　　“还有，”林锦书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帮我找一块上好的伤药——毕竟是咬了他一口，总得表示一下。”
　　青黛忍不住笑了：“大姑娘，您这是关心他呢，还是想找个由头再见他一面？”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咬你一口。”林锦书面无表情地说。
　　青黛赶紧捂嘴溜了。
　　林锦书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又想起那个问题——
　　那个姓陆的，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