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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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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太太寿宴这日,天还没大亮,林锦书就被青黛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大姑娘,您快醒醒!今日要去顾家赴宴,得早起梳妆!”
林锦书闭着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在古代当个大小姐,比我在现代上班还累……至少上班不用五点起来化妆。”
青黛没听清:“大姑娘您说什么?”
“我说——”林锦书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顶着一头乱发,眼神幽怨,“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青黛愣了愣,没听懂这句梗,但看自家姑娘的表情,大概猜出不是什么好话,便识趣地没有追问,只麻利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今日的打扮是嫡母王氏亲自安排的。林锦书穿了一身月白色暗花褙子,配一条淡青色马面裙,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素净典雅,没有多余的装饰。
青黛看着铜镜里的林锦书,忍不住感叹:“大姑娘今日真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林锦书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心里默默评价: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随便穿穿都好看。不过她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她——柳姨娘那边,大概已经给林锦云准备了一身“艳压群芳”的行头。
“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她站起身,提着裙摆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青黛说:“对了,你昨天说,刘家村那边又丢了一个孩子?”
青黛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是……听说是个八岁的男娃,昨儿傍晚在村口玩耍,一转眼就不见了。他娘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锦书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第六个了。先是五头耕牛,再是六个孩子——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傍晚),同样没有任何线索。
她有一种直觉:这些案子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收回思绪,迈步走出了院门。
顾家在县城算得上是大户人家。顾老太爷早年做过一任知府,致仕后回乡置办了田产铺面,虽然比不得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寿宴设在顾家正厅,摆了十几桌酒席,来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林知州带着家眷一到,立刻被顾家的人迎了进去。
林锦书跟在嫡母身后,一路走一路暗暗观察。
她看到了顾明轩——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正站在厅外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到她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锦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林锦云——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织锦褙子,配一条石榴红马面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蝴蝶簪,走动间蝴蝶翅膀轻轻颤动,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她站在柳姨娘身边,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顾明轩的方向,眼底藏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期待。
“这身打扮,怕是花了不少心思。”林锦书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宴席开始后,男女宾客分席而坐。林锦书跟着嫡母和妹妹们坐在女眷席上,听着周围的太太小姐们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心不在焉地夹着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她注意到,父亲林知州今天虽然人来了,但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显然还在为那几桩丢牛丢孩的案子发愁。席间,顾家老太爷跟他聊了几句,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应着,好几次答非所问。
“看来父亲是真的被那几桩案子难住了。”林锦书心想。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桌上一个正在喝酒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长得圆脸大耳,看着像个富家翁。但林锦书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老茧——那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翁该有的手,而是长期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手。
第二,他喝酒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四处扫视,像是在观察什么人。
第三,他的腰间挂着一块腰牌——那是一块木质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图案。林锦书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图案像是……一头牛的轮廓?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可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顾家的寿宴上,身上带着刻有牛图案的腰牌,而最近县里刚好丢了五头耕牛……
这不合理,但也不像是巧合。
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青黛说:“看到那个穿深蓝绸缎、圆脸的中年男人了吗?帮我打听一下,他是谁家的客人。”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悄悄退了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林锦书借口更衣,离开了宴席厅。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想透透气,顺便在脑子里整理一下线索。走到一座假山旁边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好了,今夜就动手。”另一个声音回答。
“小心些,别留下痕迹。”
“放心,这活干过几回了,熟得很。”
林锦书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听出来了——第一个声音,正是刚才在宴席上那个圆脸中年男人!
而第二个声音,她分辨不出来,但听口音像是本地人。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锦书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今夜动手……动手做什么?偷牛?还是偷孩子?”她飞快地思索着,“如果是偷牛,为什么要来顾家的寿宴上接头?如果是偷孩子——”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这两件事,是同一伙人干的?”
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远处传来了青黛找她的声音。
“大姑娘!大姑娘您在这儿呢!”青黛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打探到消息后的兴奋,“奴婢打听到了!那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是城外刘家村的一个富户,姓马,人称马三爷。据说他在县城有几间铺子,跟顾家有生意往来,所以今日也来赴宴了。”
“刘家村?”林锦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家村——正是那几起丢牛案和丢孩案的发生地!
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我们回去。”
“大姑娘,您不逛了?”
“不逛了。”林锦书的脚步很快,“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宴席厅时,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林锦书一眼就看到了柳姨娘——她正笑盈盈地站在顾老太太身边,身边站着林锦云,母女俩正跟顾老太太说着什么。顾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锦云的手,连连点头。
“这是在给顾老太太‘相看’孙媳妇呢。”林锦书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那边。
林锦云今日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她本就生得柔美,今日又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衬得她肤白如雪,面若桃花。站在顾老太太面前,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怯怯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老太太您不知道,云儿这孩子,最是孝顺懂事了。”柳姨娘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她听说老太太近来腿脚不好,特意绣了一双护膝,用的是上好的绒布,里面絮了艾草,说是能祛风除湿……”
顾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哟,这孩子有心了!快拿来给我瞧瞧!”
林锦云连忙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绣花包袱,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双做工精细的护膝。她双手奉上,声音甜软:“老太太若不嫌弃,就收下吧。是云儿的一点心意。”
顾老太太接过护膝,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这针脚真细,花色也好看!好孩子,你费心了!”
周围的太太们也跟着夸赞起来,一时间,林锦云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站在不远处的顾明轩,目光也落在了林锦云身上。
他看着那个穿着水红色衣裳、低头浅笑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锦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姑娘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不去演宫斗剧真是可惜了。”
就在柳姨娘母女那边“风光无限”的时候,林锦书这边也没闲着。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挪到了父亲林知州身边,压低声音说:“父亲,女儿有件事想跟您说。”
林知州正端着酒杯出神,听到女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女儿方才在回廊那边透气,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林锦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其中一个,是城外刘家村一个姓马的富户。他们约定今夜动手,说‘这活干过几回了,熟得很’。”
林知州的酒杯顿住了。
他猛地看向女儿,目光锐利:“你确定?”
“女儿确定。”林锦书点头,“而且女儿注意到,那个人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头牛的图案。女儿觉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跟最近丢牛丢孩子的案子,可能有关。”
林知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酒杯,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向顾家老太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顾家老太爷面露讶色,点了点头。
林知州又走回来,对林锦书低声说:“我这就回衙门安排人手。你在这里不要声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锦书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来参加这趟寿宴,本来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不仅看到了柳姨娘母女的一出好戏,还无意间撞破了这个案子的关键线索。
这叫什么?“躺赢”。
而在另一边的宴席上,林锦云正笑盈盈地给顾老太太敬酒,丝毫不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抢亲大戏”中,女主角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这场戏上。
林锦书端起茶盏,看着林锦云那张写满“我很得意”的脸,心里默默地想:
“你抢你的男人,我破我的案子。咱们各忙各的,互不耽误。”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夜里的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场看似风平浪静的寿宴,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