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阳光下的孤独者

6、第 6 章 第六章：林

　　第六章：林家有好女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纱洒进屋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林锦书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眉笔”——她把炭条削得极细，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绢布，画起来比黛粉顺手多了。面前摊着一张小笺，上面画着几朵兰草的图案，是她给妹妹林锦绣设计的绣花样稿。
　　青黛从外面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表情。
　　“大姑娘，柳姨娘那边……又在折腾了。”
　　林锦书头也没抬：“折腾什么？”
　　“说是要给三姑娘做几身新衣裳，请了县城最贵的裁缝进府，还开了库房拿了好些料子。”青黛压低声音，“奴婢瞧见红绡捧出来的那匹云锦，是夫人前年给大姑娘您陪嫁备下的，一直锁在库房里，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柳姨娘手上……”
　　林锦书手里的炭条顿了顿。
　　云锦？那可是好东西。在现代，一匹真正的云锦能卖到十几万，在古代更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稀罕物。那是嫡母当年给她准备的嫁妆料子，如今却到了柳姨娘手里，要做衣裳给林锦云穿。
　　用意不言自明——柳姨娘这是铁了心要把林锦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在顾家老太太的寿宴上一鸣惊人，抢走顾明轩。
　　“知道了。”林锦书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画她的兰草。
　　青黛急了：“大姑娘，您就不管管？那可是您的嫁妆料子！”
　　“让她拿去就是了。”林锦书放下炭条，抬眼看向青黛，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以为，母亲那边会不知道？”
　　青黛一愣。
　　“母亲治家严谨，库房里少了那么大一匹云锦，她会不知道？”林锦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不吭声，要么是想看看柳姨娘到底想做什么，要么就是——”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想看看我这个做嫡女的，会怎么做。”
　　青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林锦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趁天气好，我们去花园里走走。”

　　林府的花园不大，但胜在精致。一池碧水，几株垂柳，回廊曲折，假山错落，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林锦书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青黛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替她扇风。主仆二人绕过假山，刚走到水榭旁边，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姐姐！”
　　林锦绣从回廊那头跑过来，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跑到林锦书面前，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的，透着少女特有的朝气与活泼。
　　“姐姐，你来得正好！我正说要去找你呢！”林锦绣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你知道柳姨娘给三妹妹做了新衣裳吗？我方才路过针线房，瞧见那料子可好看了，是云锦的！不过——”她凑到林锦书耳边，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料子本来是母亲给你备下的，她怎么好意思拿？”
　　林锦书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打量着眼前的妹妹。
　　林锦绣今年十四岁，正是少女抽条的时候，身量纤瘦，腰肢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小柳树。她的眉眼与林锦书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柔和些，杏眼圆圆，鼻梁小巧，嘴唇薄薄的，笑起来时露出一排贝齿，透着几分天真烂漫。
　　她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的长相——不是惊艳型的美人，但胜在清新自然，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草芽，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姐姐，你在看什么？”林锦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看你好看呗。”林锦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们家锦绣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林锦绣的脸一下子红了，跺了跺脚：“姐姐就会取笑我！”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哪里比得上姐姐好看……”
　　这句话倒是实话。
　　林锦书穿越过来之后，虽然已经对着铜镜看过无数次自己的脸，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这张脸的颜值惊到。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如果按照她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小说描写套路来写，大概可以写上一整页——但那些辞藻堆砌的套路并不适合她。
　　简单来说，原主林锦书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她的五官并不属于那种秾丽明艳的类型，不像牡丹那样灼灼逼人，而更像是一株空谷幽兰——乍看时只觉得清雅，但越看越觉得惊艳，越看越移不开眼。
　　她的眉形是天然的远山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衬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那双眼睛是她整张脸上最出彩的地方——瞳仁极黑极亮，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得能看到底；但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她的鼻梁高挺而不突兀，鼻尖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俏皮。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不点而朱，唇形饱满，嘴角微微上扬，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亲切。
　　她的肤色白皙如雪，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透出的一抹暖色。阳光下，能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像是初生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褙子，配一条藕荷色的马面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偏偏让人觉得——这满园的花，都不及她一个人好看。
　　“姐姐在想什么呢？”林锦绣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锦书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天气真好。”
　　两人沿着水榭边走边聊，转过一丛芍药花时，迎面碰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柳姨娘，她身后跟着林锦云和林锦容姐妹俩，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一行人正往花园深处走去。
　　柳姨娘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对襟褙子，下配月华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蝶恋花步摇，走动间流苏轻轻摇晃，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妩媚动人。她本就是小妾出身，生了几个孩子之后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腰肢纤细，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带着一股成□□人的风流韵味。
　　而跟在她身后的林锦云，今日也打扮得格外用心。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水蓝色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腰间束着一条细带，衬得她的腰身纤细如柳。她的容貌随了柳姨娘，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情目，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温婉可人，楚楚动人。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蓝色鸢尾花——清丽、柔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怯与羞涩，是那种会让男人心生保护欲的长相。
　　林锦书在心里默默评价：确实好看，比林锦绣多了几分柔媚，比之前病恹恹的时候更添了几分血色，显然是柳姨娘最近精心调养的结果。
　　——看来是准备在顾家寿宴上，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去打动顾明轩了。
　　“锦书也在呢。”柳姨娘笑盈盈地迎上来，目光在林锦书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几日不见，锦书的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林锦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多谢姨娘关心。姨娘这是带着妹妹们赏花？”
　　“是啊，难得今日天气好，带她们出来走动走动。”柳姨娘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锦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云儿病了一场，瘦了不少，我寻思着让她多晒晒太阳，补补元气。”
　　林锦云适时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声音柔柔的：“多谢姐姐挂心。”
　　林锦书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发笑。
　　病了？怕是“病”得正合时宜吧。
　　“那姨娘和妹妹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林锦书不欲与她们多纠缠，客套了一句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锦云忽然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柔声说了一句：“姐姐，听说顾家老太太的寿宴，姐姐也要去？”
　　林锦书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对上林锦云那双含笑的眸子——那眼底藏着一丝试探，一丝得意，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挑衅。
　　“母亲已经与我说了。”林锦书淡淡一笑，“怎么，三妹妹也想去？”
　　“女儿家都想去见见世面嘛。”林锦云低下头，声音更柔了，“只是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带上妹妹一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征求姐姐的意见，实际上是在暗示：我自己去定了，只是告诉你一声。
　　林锦书看着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已经开始跟她玩宅斗心眼了。
　　可惜，她找错了对手。
　　“妹妹想去，自然是好的。”林锦书笑盈盈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只是那日宾客众多，妹妹身子刚好，可别累着了。”
　　林锦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林锦书不但没有阻拦，反而还“关心”起她的身体来——这和她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柳姨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眼前这个林锦书，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锦书，性子软，脾气急，一听别人要抢她的东西就炸毛；如今的林锦书，却像是一潭深水，看着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这种感觉，让柳姨娘有些不安。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锦书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青黛就凑过来，小声问道：“大姑娘，三姑娘这摆明了是想在寿宴上抢顾二公子的风头，您就这么让她去？”
　　“不然呢？”林锦书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青黛，“把她关起来？还是跟母亲说，不许她去？”
　　“可是……”
　　“让她去。”林锦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不去，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青黛愣了愣，有些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林锦书却没有再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出神。
　　春天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轻轻撩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
　　青黛看着自家姑娘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从小就跟着大姑娘，一直知道大姑娘长得好，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地感觉到——大姑娘是真的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也不是那种柔弱的美。
　　而是一种——让人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的美。
　　“青黛。”
　　“奴婢在。”
　　“去打听打听，顾家那日的寿宴，除了顾家的人，还会有哪些宾客。”林锦书的声音很平静，但青黛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大姑娘是怕三姑娘在寿宴上搞什么名堂？”
　　“不是。”林锦书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是觉得——这么热闹的场合，说不定会有更有意思的人出现。”
　　她想起那晚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个人的身份，她一直没查出来。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迟早会再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