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阳光下的孤独者

5、第 5 章 第五章：局

　　第五章：局中局
　　林锦书点破“抢亲案”疑点后的第三天，县衙那边传来了新进展。
　　这日午后，青黛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鞋底还沾着新鲜的泥，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道：“大姑娘，出大事了！”
　　林锦书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改良过的炭笔——她把笔杆削细了，外面裹了一层薄布，握起来比原先舒服许多。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家居草图，闻言她抬起头来：“什么大事？”
　　“老爷把李记布庄的李再思抓起来了！”青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今早刚拿的人，现在县衙那边都传遍了——原来那桩抢亲案，是李再思自导自演的！”
　　林锦书放下炭笔，眉梢微挑：“哦？查出什么了？”
　　青黛喝了口水，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老爷顺着大姑娘您提的点去查，发现李再思这半年来赌债缠身，布庄的账目也亏空得厉害。他那个侄女李丽娟，父母双亡后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家产，都由李再思这个叔父代为掌管。按照县里的规矩，侄女一出嫁，那笔家产就得归夫家管——李再思为了吞下这笔钱，先是悔了刘家的婚约，想把侄女另许给一个愿意出高价的外乡人。谁知李丽娟不肯，偷偷与刘家公子联系上，两人约定私奔……”
　　林锦书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结局：“所以李再思就将计就计，假装侄女被抢亲，实则把人藏了起来，想等风声过了再把人卖掉？”
　　“大姑娘英明！”青黛一拍大腿，“正是如此！老爷派人去李再思乡下的老宅一搜，果然找到了被关在地窖里的李丽娟！那姑娘被关了大半个月，人都瘦脱相了。刘家公子听说后，当场就要去找李再思拼命，被人拦下了。”
　　林锦书点了点头，心中并没有太多惊讶。这桩案子的逻辑并不复杂，她前几日点破的疑点，不过是把父亲的目光引向了正确的方向而已。
　　“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李再思？”她问道。
　　“老爷已经定了罪，押送府城，估摸着至少要在牢里蹲上十年八年。”青黛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就是——听说府城那边，对老爷破获此案很是赞赏，考评上加了一笔呢。”
　　林锦书闻言，心中一动。
　　她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官场规则。父亲林知州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六年，按照朝廷的规矩，若是再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恐怕这辈子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到致仕了。
　　而这桩案子，虽然不大，但却是个好的开端。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父亲这几日可还忙？”
　　“老爷自然是忙的。”青黛叹了口气，“这县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昨儿个又有人来报案，说是城外刘家村的几户人家，接连丢了耕牛……”
　　林锦书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桩案子，或许并不简单。

　　与此同时，在县衙的后堂里，林知州正对着案几上的一叠报案文书发愁。
　　“又是丢牛？”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师爷孙先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起了吧？”
　　孙先生捋着胡须，面色凝重：“东翁，此事确实透着蹊跷。这几户人家丢牛的时间、地点各不相同，但手法却如出一辙——都是在夜里被人撬开牛棚的锁，悄无声息地把牛牵走的。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附近的邻居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偷牛贼不会留下这么干净的现场。”林知州沉声道，“一般的小偷，总会留下脚印、车辙之类的东西。但这几起案子，现场干净得像是牛自己长了腿跑掉的一样。”
　　“东翁的意思是——不是普通的偷牛贼？”
　　“我也说不准。”林知州摇了摇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让人去把那几户丢牛的人家再细细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孙先生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东翁，还有一事——昨日顾家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顾家老太太下月初八过寿，请东翁携家眷赴宴。”
　　林知州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了案角：“知道了，届时我会去的。”
　　他没有注意到，那封帖子下面压着另一封信——那是顾家二公子顾明轩写给林锦云的，悄悄夹在给林府的拜帖里，送到了柳姨娘的手上。

　　一墙之隔的内宅里，柳姨娘正拿着那封信，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
　　“云儿，你看，顾二公子到底还是惦记着你的。”她把信递给坐在床上的林锦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林锦云接过信，脸颊微微泛红。她展开信纸，上面是顾明轩工整的小楷，写着几句关切的话语——问她病可好些了，叮嘱她好生休养，还说要送些上好的补品来。
　　“娘，您说……顾二公子对女儿，是真的有心吗？”林锦云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期待。
　　“自然是真的。”柳姨娘坐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你且看着吧。那林锦书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冷淡了许多，对顾二公子爱答不理的。男人嘛，都喜欢温柔体贴的。你只要多在顾二公子面前露露脸，说几句暖心的话，他的心自然就会偏到你这边来。”
　　林锦云咬了咬唇，有些犹豫：“可是……顾二公子与姐姐是有婚约的……”
　　“婚约？”柳姨娘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当年你父亲与顾家老太爷口头上的几句玩笑话罢了，既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正式换庚帖，算什么婚约？再说了，即便是正式的婚约，只要顾家那边松了口，这事也不是不能变通的。”
　　林锦云低头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柳姨娘看着女儿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已经动了，便不再多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娘会替你安排好的。顾家老太太的寿宴，便是个好机会。”

　　而此刻的林锦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在背后算计了。
　　她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卷尺”——用一条细长的布条，每隔一寸缝上一颗小珠子做成的一边量着院墙的高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大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青黛跟在后面，一脸困惑。
　　“我琢磨着，在这面墙上开一扇小门。”林锦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通往后街，出入方便些。”
　　青黛吓了一跳：“大姑娘！这怎么行！女子怎么能随随便便从后门出入？让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林锦书回过头，眨了眨眼：“谁说我要从这儿偷偷溜出去了？我是说，以后府上采买物资，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送，走这个小门方便，不用每次都绕到前门去。”
　　“可是……”
　　“再说了，”林锦书打断她，微微一笑，“这扇门平时锁着，钥匙只有你和我有。什么时候用，用不用，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青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发现自从大姑娘病了一场之后，自己就越来越说不过她了。
　　——不过说真的，大姑娘好像比以前有主见多了。

　　就在林锦书丈量院墙的时候，县衙那边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县衙门口，击鼓鸣冤。
　　“老爷！求老爷给小民做主啊！”那汉子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小民的女儿不见了！昨儿个傍晚还在家门口玩耍，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小民找了一整夜，到处都找不到！求老爷替小民找找女儿啊！”
　　林知州正在后堂看卷宗，听到鼓声连忙升堂。他坐到案后，看着堂下跪着的汉子，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女儿何时失踪的？”
　　“小民刘大柱，家住城外刘家村！”那汉子哭道，“小民的女儿名叫刘小妹，今年才六岁！昨儿个傍晚，小民的婆娘在屋里做饭，让小妹在家门口玩耍。等饭做好了，出门去叫她，人就不见了！小民找遍了整个村子，又到附近的河边、山上去找，都没有找到！求老爷一定要替小民做主啊！”
　　林知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刘家村……又是刘家村。
　　先是接连丢失耕牛，现在又丢了孩子——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正要开口询问更多细节，忽然听到后堂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屏风后面走动。他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林锦书的丫鬟青黛。
　　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日锦儿随口点破抢亲案的疑点，让他对这桩案子有了新的思路。如今又出了丢孩子的案子，他竟下意识地想知道，锦儿对此会有什么看法。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继续审案：“刘大柱，你且将昨日的情形细细说来。小妹出门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你家里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桩案子，与之前那些丢牛的案子一样，表面上看是孤立的案件。
　　但林知州隐隐感觉到——在那些丢失的耕牛和失踪的孩子背后，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夜色降临，林府内宅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锦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几件事：
　　白天父亲破获的那桩抢亲案，让她看到了自己在古代世界生存的可能——她一个现代人，拥有着古人无法企及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方式，利用好了，便是最大的优势。
　　而柳姨娘那边的小动作，她也并非毫无察觉。青黛打听到顾明轩给林锦云送信的消息时，她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在乎顾明轩。
　　那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良配。
　　他待人接物过于圆滑，目光中透着几分算计，与柳姨娘那种人倒是天生一对。
　　所以，如果林锦云想要那个未婚夫，她让就是了。
　　只是——
　　“要把我的东西抢走，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林锦书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可不是原来的林锦书了。
　　那个被人气晕、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林半夏——一个在一线城市靠自己本事买了房的女人。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锦书警觉地转过头，目光落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从她的院墙外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青黛。”她唤了一声。
　　“奴婢在。”
　　“方才外面可有人经过？”
　　青黛走到窗边，往外探了探头：“没有啊，院子里安静得很。大姑娘可是看到了什么？”
　　林锦书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看花了眼。”
　　但她心里却在想——那道身影，不像是府里的人。
　　身形太高了，动作也太利落了。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