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阳光下的孤独者

12、第 12 章 家宴过后没

　　家宴过后没几日，府衙那边就忙得不可开交。
　　林知州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晚饭都顾不上回来吃。王氏问了几次，他只说“案子棘手”，便不再多言。
　　这日傍晚，林知州难得回来得早了些，王氏便让厨房多添了两个菜，又烫了一壶黄酒。
　　“老爷今日怎么有空回来用饭？”王氏一边给他布菜，一边随口问道。
　　林知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那桩盐商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王氏的手顿了顿：“怎么？”
　　“大理寺那位陆大人，办案确实有一套，但毕竟初来乍到，对府城的人情世故不熟。”林知州摇了摇头，“案子查来查去，总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卡住。那几家盐商背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个外来的，想撬开这些人的嘴，难。”
　　王氏没有接话，只是给他又添了一勺汤。
　　林知州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说：“不过，我今日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前两年我在县里任职时，曾听人提过一嘴——府城那几家盐商，似乎跟城外清平观的道士有些往来。当时没当回事，如今想来，那些盐商每年往清平观捐的香油钱，数目大得有些不正常。”
　　王氏微微皱眉：“老爷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林知州放下酒杯，“明日去府衙，跟陆大人提一提，看看有没有用。”
　　他说完这话，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几个孩子的事。

　　第二日一早，林锦书去给王氏请安时，发现母亲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
　　“母亲。”林锦书行了礼，在她身边坐下。
　　王氏放下信，看了她一眼：“你爹昨日说，那桩盐商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林锦书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说，那些盐商跟城外清平观的道士有些往来，打算去跟陆大人提一提。”王氏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你说，这线索有用吗？”
　　林锦书想了想，才道：“女儿不懂办案的事。不过，女儿前些日子看一本闲书，上面提到过——有些商人为了避人耳目，会把账目藏在寺庙道观里。因为官府轻易不会去查那些地方。”
　　王氏的眼睛微微一亮：“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林锦书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说的那本“闲书”，其实是一本前朝官员写的笔记，里面记录了许多官场上的奇闻异事。她平日里没事就翻翻，王氏晚上跟林老爷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嘴。
　　又过了两日，林知州下衙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王氏迎上去，替他解了官服，问道：“老爷今日心情不错？”
　　“案子有进展了。”林知州坐到椅子上，接过王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我前日跟陆大人提了清平观的事，他派人去查了，果然在观里找到了几本暗账。顺着那几本账摸下去，牵出了好几家商户。”
　　王氏点了点头：“这么巧。。。”
　　“陆大人今日还特地跟我道了谢。”林知州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他说，若不是我提的那条线索，这案子只怕还要拖上几个月。这位陆大人虽然年轻，但做事倒是公道，不抢功，也不推诿。”
　　王氏笑了笑：“那老爷以后在府衙，也多了一位朋友。”
　　“朋友谈不上，但至少是个可以共事的人。”林知州站起身，“对了，陆大人说，过两日案子结了，要请我吃酒。到时候你帮我准备一份礼，不用太贵重，但要有心意。”
　　王氏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不提。

　　案子告破的消息，很快就在府城传开了。
　　林锦安从书院回来时，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往林锦书院子里跑。
　　“姐！姐！你猜我听说什么了？”他推开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林锦书正在窗下看书，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放下书，无奈地看着他：“你又听说什么了？”
　　“那位陆大人，案子破了！”林锦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书院里的同窗都在说，说那位陆大人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明察秋毫。还有人说他这次立了功，回京后肯定要高升。”
　　林锦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呢？”
　　“然后？”林锦安眨了眨眼睛，“没有然后了啊。我就是觉得，这位陆大人确实挺厉害的。”
　　林锦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案子破了是好事，但父亲在其中出了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弟弟，别在外面乱说。
　　“行了，我知道了。”林锦书放下茶盏，“你快去温习功课吧，别让母亲知道你一回来就往我这里跑。”
　　林锦安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我走了啊，姐。”

　　案子结了之后，林知州在府衙的地位明显上升了不少。
　　上司对他刮目相看，同僚也开始主动与他走动。王氏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频繁出席府城的社交场合，与各家的当家太太们建立交情。
　　这日，王氏从一位陈太太的寿宴上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赵嬷嬷迎上去，替她卸下钗环，问道：“太太今日可还顺利？”
　　“顺利。”王氏坐到榻上，接过赵嬷嬷递来的茶，“陈太太是个爽快人，跟她说话不费劲。她还说，过几日要办一场赏花会，请我带着几个姑娘一起去。”
　　赵嬷嬷笑道：“那敢情好。几位姑娘也到了该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王氏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赵嬷嬷，你说……咱们家大姑娘，是不是也该相看起来了？”
　　赵嬷嬷一愣：“太太的意思是……”
　　“她今年也十六了。”王氏放下茶盏，“虽说咱们刚搬到府城，根基还不稳，但也不能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我想着，先四处看看，有合适的，就先留意着。”
　　赵嬷嬷点了点头：“太太说的是。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太太若是有了人选，不妨先跟大姑娘透透气，看看她的意思。”
　　王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盘算着：府城这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哪家的公子尚未娶妻，哪家的家风清正，哪家的婆婆好相处……这些，都得慢慢打听。
　　六、林锦书的“心里话”
　　隔日，林锦书去给王氏请安时，王氏留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昨日在做什么？”王氏问。
　　“在屋里看书。”林锦书答。
　　“看的什么书？”
　　“一本前朝官员的笔记，讲的是各地风物人情。”
　　王氏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书儿，你今年也十六了。”
　　林锦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
　　“娘想问问你，”王氏看着她，“你对将来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林锦书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才道：“女儿没什么想法。一切但凭父亲和母亲做主。”
　　王氏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个女儿心思重，不会轻易把心里话说出来。但她也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会任人摆布。
　　“娘知道了。”王氏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娘会替你留意的。”
　　林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走出正院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春日里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株海棠树上，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心里想的是：婚事，她确实不急。但母亲既然提了，她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至少，她得知道，这府城里，有哪些人家是值得考虑的，有哪些人家是避之不及的。
　　她回到自己院子，坐到书桌前，拿起炭条，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慢慢写下几个名字。
　　那是她通过青黛和府中下人的闲谈，了解到的一些府城人家的基本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