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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林锦云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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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云回门那日,顾家夫妇一起登门,带了四色礼盒,面上也算恭敬周全。王氏在正厅陪着说了半日话,又留了一顿饭,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人一走,王氏便靠在榻上歇了半晌,然后对身边的赵嬷嬷说:“去跟厨房说一声,后日备两桌上好的席面。咱们家搬到府城也有些日子了,该认认门的人都还没认全。借着三丫头回门的喜气,把家里人都叫到一起吃顿饭吧。”
赵嬷嬷应了一声,又问:“太太,可要请外客?”
“不必。”王氏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就自家人。也让几个孩子见见礼,认认长幼次序。”
搬到府城之后,府里多添了几个下人,院子里外的事也比在县里繁杂了许多。几个孩子也渐渐大了,该见的礼数、该懂的规矩,都要趁着这个机会理一理。
赵嬷嬷领了命,自去安排不提。
家宴设在正院的花厅里。时值春日,天气和暖,花厅的窗户都支了起来,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好,微风一吹,落了几瓣粉白的花瓣在窗台上。
王氏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鸦青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通身素净,却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林知州坐在她旁边,今日难得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石青色家常直裰,面上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柳姨娘坐在下首,穿着一件藕荷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比从前沉默了许多,席间不大说话,只偶尔给旁边的林锦容夹一筷子菜,面上带着温顺的笑。
林锦容今年十一岁,是府里年纪最小的姑娘,生母是早已过世的赵姨娘。她性子天真烂漫,还不大懂得席面上的眉眼高低,只专心对付面前那一碟桂花糯米藕。
林锦棠坐在柳姨娘对面,穿着一件月白色褙子,头上戴了一支素银簪子。她是府里的二姑娘,生母周姨娘前两年病故了,此后便一直养在王氏名下。她性子沉静,不大爱说话,但一双眼眸清亮,偶尔抬眼看看席上众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声不响的打量。
林锦书坐在王氏身边,穿了一件浅碧色绣兰草的对襟褙子,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坠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姿态舒展,既不拘谨,也不张扬。
林锦安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宝蓝色直裰,腰间系了一条玄色绦带。他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抽条的时候,身量已经比去年高出了一截,脸上的稚气却还没褪干净。他显然觉得这场家宴有些无聊,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目光时不时往林锦书那边瞟,显然是想找机会跟姐姐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上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林知州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这几日府衙里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今日能清闲半日。”
王氏给他添了一勺汤,随口问道:“老爷在忙什么?这几日确实是早出晚归的。”
“还不是那桩盐商的案子。”林知州摇了摇头,“牵扯了好几家商户,账目往来又乱,大理寺那边派了人来督办,我这地方官也不能闲着。”
林锦安一听“大理寺”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爹说的是那位陆大人吗?”
林知州看了儿子一眼:“你认得他?”
“不认得,但书院的同窗都在传。”林锦安放下筷子,来了兴致,“说那位陆大人是今年最年轻的大理寺司直,办案极有一套,上个月破了一桩积了五年的旧案,连刑部尚书都夸了他。还有人说,他尚未娶妻,生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席上还有女眷,赶紧把“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生的……生的什么来着,我忘了。”
林锦容天真地接了一句:“二哥,你忘词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王氏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看了林知州一眼:“那位陆大人,可是上回来过府上那位?”
“就是他。”林知州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年纪轻轻,做事却老辣,不简单。”
林锦安见缝插针地又补了一句:“听说公主府的管事去大理寺打听过他,宰相家的也在互相搭线呢。”
王氏却在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淡淡的:“锦安,你一个读书人,少打听这些外头的闲事。明日的功课温习了没有?”
林锦安被母亲一句话堵了回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林锦书始终安静地吃着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心里清楚——弟弟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书院的闲谈罢了。那位陆大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父亲衙门里的一位同僚而已。
四、柳姨娘的“敬酒”
席面撤了大半,换上茶果时,柳姨娘忽然端着茶盏站了起来。
她走到王氏面前,双手举盏,低声道:“太太,妾身敬您一杯。这些年来,承蒙太太关照,妾身和云儿才能在府里安身立命。云儿出嫁的事,也多亏太太操持,妾身心里感激不尽。”
她说得很诚恳,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王氏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过得好,我也放心。”
柳姨娘的眼眶微微泛红,又转头看了林锦书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锦书心里明白——柳姨娘这一杯酒,敬的不只是王氏。但她并不打算接这个话茬。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必到处显摆,也不必指望别人领情。
家宴散了之后,各房各自散去。
林锦书沿着游廊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林锦棠。
“二妹妹有事?”林锦书停下脚步。
林锦棠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大姐姐,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三姐姐出嫁之前,我听说顾家那边有些不痛快。后来不知怎么又好了。”林锦棠抬眼看着林锦书,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姐姐……是不是你在中间帮了忙?”
林锦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锦棠连忙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大姐姐是个有主意的人。以后我若是有事,也想请教请教大姐姐。”
林锦书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二妹妹说笑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有什么主意?三妹妹的婚事,是父亲和母亲操持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锦棠听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妹妹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锦书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锦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二妹妹,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却比谁都通透。
回到自己院子里,青黛已经备好了热水。林锦书洗了脸,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到灯下拿起一本书翻开。
“大姑娘,”青黛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随口说道,“方才二少爷派人送了一包东西过来,说是老爷让买的徽墨,给几位姑娘一人一份。”
林锦书抬眼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油纸包,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急着去拆那包墨,只是继续看她的书。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带着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
她心里想着的,是今日席上父亲提到的那桩盐商案子。牵扯甚广,大理寺督办——那位陆大人,只怕要在府城多待些日子了。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锦书翻了一页书,把那个念头轻轻按了下去。
窗外月色正好,一院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