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阳光下的孤独者

13、第 13 章 升迁之喜与

　　这一日，林知州正在府衙批阅公文，忽闻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一名差役飞奔而入，手中高举一封公文，“大人，京城六百里加急！”
　　林知州心头一跳，连忙放下笔，接过公文拆开。只扫了一眼，他的眼睛便猛地睁大了。
　　“怎么了？”一旁的师爷凑过来，“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知州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将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看漏了一个字。半晌，他放下信，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师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吏部行文，我升任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即日赴京！”
　　师爷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知州哈哈大笑，将那封公文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吩咐道：“备轿，回府！”
　　消息传回府中时，王氏正在厅堂里对账。赵嬷嬷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太太！太太！老爷升官了！升了工部员外郎，要搬去京城了！”
　　王氏手里的账本“啪”一声掉在桌上，她愣了片刻，随即笑逐颜开：“当真？快，快让人备茶，老爷马上回来了！”
　　片刻后，林知州的轿子刚到门口，府中已经炸开了锅。下人们奔走相告，个个脸上带着喜气。王氏迎出门去，一把拉住林知州的手：“老爷，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林知州笑着点头，将公文递给王氏，“你看，吏部的大印，错不了。”
　　王氏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咱们林家，也有进京的一天！”

　　消息传到后院时，各人反应不一。
　　林锦安从书院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下人们在议论“老爷升官了”“要搬去京城了”，他连书包都没放下，直接冲进林锦书的院子。
　　“姐！姐！你听说了吗？爹升官了！我们要搬去京城了！”
　　林锦书正在窗下看书，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你小声些，整个府都听见了。”
　　“怕什么，这是好事啊！”林锦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眼放光，“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我听说京城的房子都是琉璃瓦的，还有大花园！还有御厨！还有——”
　　“停。”林锦书抬手打断他，“你听谁说的？”
　　“书院的同窗啊！他爹以前在京城做过官，说京城的宅子可气派了！”
　　林锦书放下书，看了他一眼：“他爹在京城做过官，那他家怎么还在府城？”
　　林锦安一愣：“呃……这个……”
　　“因为他爹被贬了。”林锦书淡淡地说，“你那个同窗，他爹是在京城犯了事，才被发配到咱们这儿来的。你确定要学他？”
　　林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姐，你能不能别老泼我冷水……”
　　“不能。”林锦书重新拿起书，“再说，你《孟子》背到哪儿了？”
　　“……告子篇。”
　　“告子篇是第几篇？”
　　“……第五篇。”
　　“那你还有四篇没背。”林锦书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距离进京还有五天，你加油。”
　　林锦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柳姨娘听到消息时，正在给未出世的外孙绣小衣裳。她的手顿了顿，针尖扎进指尖，渗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这是好事啊。”
　　张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姨奶奶，您说……咱们也要跟着去京城吗？”
　　柳姨娘笑了笑：“太太应该会带上咱们吧。毕竟云儿已经出嫁了，我留在府城也无依无靠。”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京城离府城远，云儿在顾家的事，应该不会传到京城去。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又低头绣了一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林锦棠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练字。听到丫鬟小蝶传来的消息，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株海棠树，沉默了很久。
　　小蝶问：“二姑娘，您怎么了？”
　　林锦棠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院子里的海棠，还没看够呢。”她心里想的是：到了京城，大姐姐的婚事应该会更好说。而她呢？她一个庶女，在京城那种地方，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练字。

　　当夜，王氏召集全家人商量进京的事。
　　“京城不比府城，处处都要从头开始。”王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工部衙门附近的宅子，贵的不得了。咱们这点家底，得省着花。”
　　林知州点点头：“夫人说得是。我的意思是，先租一处宅子安顿下来，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氏放下茶盏，“我已经让赵嬷嬷托人留意了，要一处干净整洁、离衙门近的宅院。至于锦安的书院……”
　　“这个你放心。”林知州接话道，“我有个同年现在国子监任职，到时候托他走走关系，把锦安送进去。”
　　林锦安一听“国子监”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国子监？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书院！”
　　“没错。”林知州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给我好好读书，别到了京城给我丢脸。”
　　“爹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林锦安拍着胸脯保证。
　　林锦书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开口：“爹，国子监的入学考试，考什么？”
　　林知州想了想：“考四书五经，还有策论。”
　　林锦书转头看向林锦安：“你《孟子》背到哪儿了？”
　　林锦安的笑容僵住了：“……告子篇。”
　　“告子篇是第几篇？”
　　“……第五篇。”
　　“那你还有四篇没背。”林锦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距离进京还有五天，你加油。”
　　林锦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王氏看着这姐弟俩拌嘴，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锦安，你也是，该用功了。”
　　林锦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姐就知道欺负我……”
　　林锦书头也不抬：“我是在帮你。”
　　“你哪是在帮我，你是在打击我。”
　　“打击也是一种帮助。”林锦书翻了一页书，“让你认清现实，省得到了京城丢人。”
　　林锦安无言以对，只好闭嘴。

　　调令下达后，林知州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是和新任知府交接事务。新任知府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做事四平八稳，没什么棱角。两人交接了三天，把府库钱粮、案卷档案一一核对清楚。
　　周知府笑着对林知州说：“林大人年轻有为，到了京城，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知州谦虚道：“周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几桩案子。”
　　交接完毕后，府城的同僚们轮流设宴为林知州饯行。林知州每日早出晚归，有时一天要赶三场酒席。王氏心疼他，让厨房备了醒酒汤，又叮嘱他少喝些。
　　林知州苦笑道：“都是人情，推不掉。”
　　与此同时，王氏也在忙着应酬。各家的太太们听说林家要搬去京城，纷纷上门道贺。有的送土仪，有的送程仪，有的只是来坐坐，说几句客气话。
　　陈太太拉着王氏的手说：“林太太，到了京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姐妹。”
　　王氏笑道：“怎么会呢。陈太太若是有空，也可以来京城走走，我定好好招待。”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太太才告辞离去。
　　送走陈太太后，王氏靠在榻上，长舒了一口气。赵嬷嬷递上一盏茶，问道：“太太，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王氏想了想：“老爷说，朝廷催得紧，最多再待五日就得走。你让下人们抓紧收拾，该卖的卖，该送的送，别拖拖拉拉的。”
　　赵嬷嬷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不提。

　　启程前一晚，林锦书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月光出神。
　　青黛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轻声问：“姑娘，还不休息？”
　　“睡不着。”林锦书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你说，京城会是什么样子？”
　　青黛笑了笑：“奴婢也没去过京城，不过听说京城很大，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好多做生意的。”
　　林锦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京城很大，也很复杂。那里的人，比府城的人精十倍、狠十倍。父亲一个六品小官，在京城那种地方，能站稳脚跟吗？
　　但她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来。她只是捧着茶盏，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想：不管京城是什么样子，她都得站稳脚跟。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这个家。

　　五日后，林家一行启程赴京。
　　这一天，天还没亮，府里就已经忙开了。下人们将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上马车，林知州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大半年的府邸，心中感慨万千。
　　“老爷，该出发了。”王氏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
　　林知州点了点头，转身扶王氏上了马车。
　　马车排了长长一队。前面是林知州的官轿，后面是女眷的马车，再后面是装载行李的车辆。林锦书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大半年的府城。
　　赵嬷嬷在一旁问：“姑娘，舍不得？”
　　林锦书放下车帘，淡淡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京城，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
　　马车辚辚，驶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林锦安骑着一匹小马跟在队伍旁边，兴奋得不行。他时不时催马跑到前头，又跑回来，一会儿问“姐你看到那座山了吗”，一会儿又问“爹我们中午在哪里歇脚”。
　　林锦书被他吵得头疼，掀开车帘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骑了一早上马，不累吗？”
　　“不累！”林锦安拍了拍马脖子，“我这马可有劲儿了！”
　　“那你有没有劲儿把《孟子》告子篇背完？”
　　林锦安的笑容瞬间僵住，默默催马走远了。
　　林锦书放下车帘，嘴角微微上扬。

　　马车行至半路，在一处驿站歇脚时，林锦书下车透气。
　　驿站门口贴着一张邸报，她扫了一眼，没细看。
　　京城的消息，跟她一个姑娘家没什么关系。
　　她转身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三日后，林家抵达京城。
　　过了卢沟桥，远远的就能看见京城巍峨的城墙。林锦安骑在马上，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城楼，忍不住惊叹：“哇！这城墙比府城的城门还高！”
　　林知州笑道：“京城是天子脚下，自然不是府城能比的。”
　　车队从广安门入城，沿着宣武门外大街一路前行。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热闹非凡。林锦安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每一家店铺都看个遍。
　　林锦书也掀开车帘，悄悄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她看到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耍把式的艺人，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
　　她放下车帘，心里默默想：京城果然热闹。不过热闹归热闹，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林知州提前托人在宣武门外租了一处宅院。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前院有几间正房，后院住女眷，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王氏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工部衙门也近，老爷上朝方便。”
　　林知州点了点头：“先住着，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看。”
　　林锦安在后院转了一圈，跑回来说：“爹，后头有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里面有棵石榴树！”
　　“有石榴树好啊。”王氏笑道，“寓意多子多福。”
　　林锦书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石榴树，忽然开口：“石榴树是好，不过咱们得先在这儿住到石榴结果，才算应了景。”
　　王氏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
　　林锦书微微一笑，转身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忙着安顿新居。
　　王氏指挥下人把行李一一归置，林知州去工部报到，林锦安被关在家里背书，林锦书则帮着母亲打理家务。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一日，林锦书正在院子里晒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抬头一看，只见林锦安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姐！姐！爹托人打听到国子监的事了！说是下个月就能入学！”
　　林锦书接过信看了看，点了点头：“那你这一个月好好准备，别到了国子监丢人。”
　　“放心吧！”林锦安拍着胸脯，“我一定好好读书！”
　　林锦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国子监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弟弟能不能适应，还是个未知数。
　　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有些事，得让他自己去经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家渐渐在京城安顿下来。
　　林知州在工部衙门逐渐上手，虽然公务繁忙，但总算站稳了脚跟。王氏也渐渐熟悉了京城的社交圈，开始有太太们上门走动。
　　林锦书则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帮母亲打理家务。她没有急着结交什么人，也没有急着出门走动。
　　她知道，京城不比府城，这里的每一步，都得走稳了才行。
　　至于未来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
　　日子还长，慢慢来就是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