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上司是魅魔这件事》存钱买电单车

2、深夜狩猎守则第二条，别和猎人单独加班 不得不来.

　　第二天晚上。
　　苏念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光标在第一行第一列，一闪一闪的。她已经盯了它十分钟。一个字没写。
　　她不想来。她非常非常不想来。但她还是来了。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小时。
　　苏念把手指搭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表格里多了一串乱码：阿松大塑封袋加工费辣椒水。
　　她把乱码删了。
　　脖子往右转了四十五度。总监办公室的灯还没亮。她把脖子转回来。过了三十秒，又转过去。还是没亮。
　　她桌上放着工牌。便签的位置空了，只剩一点荧光笔的痕迹，在白色塑料上留了一圈淡黄色的边。
　　苏念盯着那个空位。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沈砚冰到底知不知道她是魅魔。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动手？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走那张写了“高质量吸收对象”的便签？拿走就拿走，为什么还要折两下放进口袋？放进口袋就放进口袋，为什么还要说“我也点一份”？
　　她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凌晨三点的时候得出一个结论：她想不出来。凌晨三点零一分的时候得出第二个结论：明天还要加班。明天还要见到沈砚冰。
　　她想来想去，想了一整夜。最后什么都没想通。
　　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
　　苏念整个人弹起来，手指啪地敲在键盘上，打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表格。
　　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快，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沈砚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份外卖。
　　苏念看着那两份外卖，大脑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真的点了。第二个念头是：她手里拿了两份。
　　沈砚冰走到她工位旁边，把其中一袋放在她桌上。
　　酸辣粉。
　　和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沈总，这个……”
　　“加班费。”
　　沈砚冰没停。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苏念盯着那碗酸辣粉。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温热的，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酸辣粉的味道。酸笋，花生，红油。她最爱的口味。她从来没在公司吃过酸辣粉。上次部门团建吃火锅，有人问她喜欢吃什么粉，她随口说了一句“酸辣粉才是打工人的灵魂”。就一句。就那么一句。
　　她听到了？她记下来了？她记这个干什么 ( ??Д?` )
　　苏念把酸辣粉的盖子掀开。热气扑了一脸。
　　她忽然想起来，沈砚冰手里还有一份外卖。和她一样的袋子，一样的店。沈砚冰也吃酸辣粉？她那个冰山胃，受得了红油？
　　苏念往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半开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只看见一只手的影子从门缝里透出来，正在解塑料袋的结。动作很快。不像第一次点这家店。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那碗酸辣粉。
　　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拆。
　　她好像不是来加班的。
　　是来被投喂的。
　　……
　　吃完外卖，苏念去茶水间洗杯子。
　　回来的时候路过总监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沈砚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她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灯光密密匝匝地铺到天边。沈砚冰就坐在那一片光的前面，轮廓被衬得很清楚。
　　苏念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她不是想看沈砚冰。她只是觉得，如果路过上司的办公室不打招呼，会显得很不职业。对。很职业。她是一个职业的实习生。
　　苏念正打算开口说“沈总我先回工位了”，然后就脚底抹油。
　　沈砚冰没抬头。
　　“站多久了。”
　　苏念吓了一跳。“没有！我就是……”
　　“进来。”
　　苏念把到嘴边的“路过”咽回去。走进办公室，在离沈砚冰办公桌差不多三米的地方站住。不远不近。刚好够逃跑。
　　沈砚冰继续看文件。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到苏念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文件纸翻动的声音。沈砚冰翻了一页，纸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念站在三米外，不知道该看哪。看天花板，太刻意。看地板，太心虚。看窗外，脖子会扭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冰的脸的方向。文件夹挡住了沈砚冰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看文件。
　　苏念偷偷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如果她不用这双眼睛盯着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沈砚冰把文件放下。
　　目光直接对上苏念的视线。
　　苏念来不及把偷看的目光收回去，被抓了个正着。
　　沉默。
　　两秒。
　　“你在看什么。”
　　苏念的声音劈了个叉：“没有！”
　　沈砚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给自己倒水。
　　苏念站在原地，心跳从嗓子眼慢慢往回落。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沈砚冰走过去的时候，带起的一点点风里夹杂的，很干净的冷香。像是冬天开窗时灌进来的第一口空气。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苏念，冷静。你是来加班的。
　　沈砚冰在饮水机前倒水。苏念的目光无处可放，落在她的手上。沈砚冰握着杯子的姿势有点奇怪。食指不是自然地搭在杯沿上，而是扣得很紧，指节微微凸起。不是普通写字楼总监握咖啡杯的习惯。更像是握惯了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苏念没细想。
　　她的目光从沈砚冰的手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文件摞得很整齐。桌角有一个抽屉，关着。桌上放着一张便签。不是昨天被她拿走的那张，但也是荧光笔写的，压在鼠标垫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苏念眯起眼睛，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沈砚冰端着水杯走回来。苏念立刻把目光弹回正前方，假装在看她身后的落地窗。
　　“你工位上还有方案没做完。”
　　苏念愣了一下。“对……对。那我先……”
　　“做完发我。”
　　苏念点头。点头的频率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冰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文件夹。
　　苏念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的路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张便签上到底写了什么。
　　……
　　晚上十一点半。
　　苏念把方案改完，发到沈砚冰的邮箱。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加班结束。可以回家了。她站起来，拿起包，正准备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
　　“改完了。”
　　沈砚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疑问句。苏念转身，看见她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电脑。
　　“改……改完了。发您邮箱了。”
　　“我看。”
　　沈砚冰走到苏念隔壁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苏念整个人僵住了。
　　全公司那么多工位。三排，二十多个座位。她偏偏坐在隔壁。和苏念之间只隔了一块挡板。近到苏念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间隔均匀，每一下都敲得很稳。
　　苏念把包放回去。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对着电脑。沈砚冰在看方案。苏念在假装看方案。
　　安静。非常安静。
　　安静到苏念开始注意到一些平时不会注意的东西。比如空调。她背后的空调出风口在呼呼吹，但风是凉的。前天她一个人加班的时候，空调也是这个温度。不对。她想了一下。前天她加班的时候，空调吹的是热风。她当时还脱了外套。但今天，从来到现在，她一直穿着外套。也不觉得热。
　　苏念皱了皱眉。
　　她来公司三个月了。夏天。她的工位从来没热过。冬天。暖气第一个到她脚边。她之前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工位刚好在空调出风口旁边。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运气的事。她旁边三个工位的同事，夏天热得扇扇子，冬天冷得跺脚。她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觉得不舒服。
　　苏念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沈砚冰在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苏念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是冷。是空调刚好吹过来一缕风，钻进她脖子里。
　　沈砚冰没说话。没转头。没停下手里的键盘。她只是把搭在自己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往苏念桌上递过去。放到桌角。手收回去。继续打字。整个过程没有看苏念一眼。
　　苏念盯着那件外套。
　　黑色的。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有一点细微的光泽。领口很挺，没有褶皱。沈砚冰的。刚才还挂在她椅背上。现在放在自己桌上。
　　苏念没动。
　　她盯着那件外套，想了很久。
　　最后伸手拿过来，搭在自己腿上。没穿。只是搁在膝盖上，手心贴着布料。外套上还有一点点温度。不知道是办公室的暖气，还是沈砚冰刚才坐着的时候留下的。
　　她把手缩回去。
　　继续盯着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十二点。
　　苏念终于站起来。她背好包，把沈砚冰的外套叠了一下，放回她椅背上。
　　“沈总，我先走了。”
　　“嗯。”
　　苏念走到电梯口。电梯来得很慢。她站在电梯门前，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魅魔绩效系统。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
　　短信很短。
　　就一行字。
　　“你被盗猎者盯上了。三天内，别靠近盛世集团大楼。”
　　苏念盯着这行字。
　　盗猎者。
　　不是猎人。是盗猎者。魅魔界最危险的那一种。他们不遵守猎人和魔界的任何规则，不受公会的管控，也不怕深渊的报复。他们只想要魅魔的尸体。卖个好价钱。
　　苏念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电梯到了。门开了。轿厢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她站在电梯门口，一只脚踩在电梯门框上，没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
　　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苏念站在电梯口。电梯门在她面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她忽然不知道。
　　门外和门内，哪边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