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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的心事 朝霞慢慢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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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慢慢升上山头,群鸟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的从低空的树木中穿过,由绿转黄沁染的叶子扑簌簌掉落,姜水拨开掉了一脸的树叶,翻了个身,口中喃喃:“晏木你别抢我的猪蹄…”
羌灵正闭目养神,羌灵已经年迈,经历一晚的折腾明显有些精神不济,停云在天光初亮时便起身去四周查看地形。
不多时停云赶回来,轻声叫醒姜水和羌灵,“昨夜那个吹叶笛的人所在之地,不远处是一处瀑布,或许我们从水路顺流而下能走出这迷阵,二位可通水性?”
姜水点点头应声:“此法应可行,自然之力自是不会被阵法影响的。”姜水看向羌灵,有些担忧,“只是水流湍急又寒凉,不知师父身体…”
羌灵摆摆手,“不碍事,事不宜迟,我们应早些下山以免又生变故。”
言罢三人迅速起身向瀑布处行去。
瀑布不高,但水流极速,剧烈的水汽四洒,迎着朝阳洒出隐隐约约的彩色虹迹,甚是好看。姜水从小生活在海边水性极好,正准备往下跳,被停云拉住:“水下不知是什么情况,一会儿我们跳下后,你和羌灵师父可拉着我。”
姜水点点头,一手拉住羌灵,一手自然的拉住停云:“我们一起跳。”
停云一愣,没有反抗,姜水的手细腻柔软,小小一只此时正握在停云的手中。
三人深深闭气便向着瀑布下跳去,水流湍急,带着三人向下游而去,停云紧紧的握着姜水的手,不时回头探看两人状态,姜水向他点头,示意无碍。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三人从水中探出,游到岸上,上岸后都喘着粗气,大口呼吸。
“太好了,我们下山了!”姜水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灵关镇炊烟袅袅升起,她蹦跳着拉着停云的手臂来回摇晃,笑容荡漾,月牙弯弯。
停云愣住了,眼前的姜水似是变了个人,脸上还挂着水珠,如出水芙蓉,但脸上乌突的颜色不再,露出少女本来的样貌,弯弯的柳眉下,有一双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的眼睛,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小小的嘴唇不妆而赤,娇嫩欲滴,灿如春华,姣如秋月不过如此。
姜水以为停云开心傻了,又转头去跟羌灵兴高采烈:“师父师父,回家以后阿水想吃梅子烧鸡,让晏木把偷藏在柜子上面的沉香酿取下来好不好,讨厌的晏木总是藏的那么高,阿水根本都拿不到…”
羌灵眼神慈爱,摸了摸姜水的头,看了停云一眼,“走吧,回家。”
三人抄近路赶回小院,刚一打开小院门,听到如杀鸡般的嗷叫。
“师父!~~~阿水!~~~你们去哪里了啊~~~~”晏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扑了过来,羌灵灵巧一闪,避开了晏木的熊抱,晏木没抱到师父,转身把熊抱送给小师妹。
姜水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了,“晏…木…我快喘不了气了…”忙不迭的拍打晏木,一直在旁边的停云走过来,拉开晏木。
晏木回过神来,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泪眼婆娑的看清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人,晏木上下打量,这人像个小乞丐,头发脏乱,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阿水,这人是谁啊?”晏木把姜水塞到身后,防备地问。
“师兄,他是停云,是我和师父在璧山救下的人。”姜水笑眯眯的从晏木身后冒出头来,“停云,这是我师兄大笨蛋晏木。”在“大笨蛋”三字上重音做了强调,嗯,意思应该明白了吧。
“目无尊长。”晏木回头在姜水头上敲了一下,发现姜水露出真容,顿时一脸戒备:“喂,可不要打我师妹的主意。”
停云不语,笑得一脸春风和煦。
“停云,你随我来。”羌灵一脸疲惫,“为师要帮他疗伤,你们莫要来打扰。”停云随羌灵走进屋内,房门紧紧掩上。
“有古怪。”晏木眼睛一眯,便觉得事有蹊跷,正准备蹲在门口偷听。
“走啦,笨蛋晏木,我想吃梅子烧鸡。”姜水笑眯眯把晏木拖走。
屋内,停云刚刚关好房门,只见羌灵单膝跪地,以左手放置胸前,“殿下,请恕羌灵几日无礼。”
停云赶忙上前将羌灵扶起,“大巫快快请起,若不是你,我恐怕躲不过此劫。”
羌灵站起身,颇为感慨:“殿下一入灵关岛十年,已是许久未见了,只是这次出岛是怎么回事?老朽为殿下把脉时发现似是旧疾复发了?”
停云点点头,眼神中似有一丝悲伤:“他还是不肯放过我。”羌灵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停云,停云低头摸了摸小手指处的一枚小小白玉戒指,白玉无暇,因长期把玩玉色愈发透明,折射出点点日光。
“若不是九幺这些年的教导令我体质稍微好些,只怕这次真的逃不过。”停云抬眼,眼中不再有悲伤,目光冷静平淡,望向窗前的铁线莲,淡紫色的花瓣已有些凋零之意,一片两片的随微风轻轻摇摆。
好似当年离开陴都的萧瑟,他还记得那人眼带恨意:“不要出灵关岛半步,否则我定取你性命。”这种恨意令人冷入骨髓,那时才五岁的他不懂什么是恨,紧紧抱紧那人的腿,一直哭喊着”王兄我不要离开你。”
初到灵关岛那几年不懂什么是生死,总是想着偷跑出岛,但每每他偷偷离岛,只要离开灵关岛的庇护半步,杀招尽显,每次他都身负重伤被海神九幺扔回碧水潭疗伤,伤好了就去九幺为他修造的死斗场同死奴决斗。虽说不知九幺为何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抓一批人进岛,但从这些人攀谈中得知,他们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犯下罪业的死囚,进得岛中,九幺放下话来,只要能在死斗场打赢停云,九幺便会放这一场的死奴离开,否则就要命丧岛上。
也因此每一场决斗的死囚都用尽全力,停云从初时每天被揍的鼻青脸肿到如今再无敌手吃尽苦头,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走了出来,尽管险些命丧九泉。
“既然殿下这次已然离岛,可有什么打算?”羌灵深知这些年停云过的不易,但不知他是否努力离岛是为了回去陴都,故而小心翼翼打探。
“回去就意味着要应战了吧,”停云有些犹豫,“可我并无夺位之意,但他不这么认为。”
“不如殿下暂且在此停留一段时日,倘若殿下想清楚了要回去,臣会陪着殿下一同回去陴都。”羌灵深深作揖。
停云扶起羌灵,目光直视,言辞诚恳:“这些年我知大巫是为了我才避世隐居于此,为我解决了许多麻烦,停云感激不尽。”
闻言羌灵感慨万分,突然一阵血气上涌,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大巫可是这次受了伤?”停云忙为羌灵倒了杯水。
“无碍,无碍,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黑巫术的反噬,对羌灵年迈的身体来说根本承受不住,“殿下在此处安心住下,我已为这处院子设下保护咒,应是安全。”
停云点点头,扶羌灵躺好后,掩好门离开。
第一次细细打量小院,陈设简单,院子的一角的架子上整齐的摆着蒸晒的药草,正中一张木桌,几张木凳,靠近海边的一边用木头简单搭了个支架,上面用洁白的布帛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摆了张躺椅,每个木架的尾端挂着用海贝和鱼线穿成的一串,海风一吹,这些海贝叮叮当当的碰做一堆,甚是好听。
停云在灵关岛听了这么多年的海浪声,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静与舒适。
“哎呀,大笨蛋晏木,你把我的梅子都要吃光了!”旁边的一处屋内传来姜水娇俏的声音,停云嘴角上扬,缓缓走过去。
姜水有一双灵巧的手,能把同样的食材做出百八十种味道。小时候都是晏木做饭,姜水踩着小凳子在旁边看,直到有一天她趁晏木躲懒自己踩着凳子做了一道炭火烧鱼,晏木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叹为观止,做饭的重任就落在了姜水身上。
听到停云走过来,姜水探出头来,原本白俏的脸上已经又做了“加工”,冲着停云嘿嘿一笑,又突然想到什么,推了一把晏木:“晏木师兄,快带停云去洗洗脸换身衣服吧。”
晏木嚼着梅子,抖着腿十分不满的斜眼看了一眼停云,停云此时不言不语,面带微笑,晏木觉得此人十分碍眼,一动不动。
姜水拿着大勺子踮脚敲了下晏木的头,“快去啦师兄,师父一会儿醒了定骂你。”
晏木瞪了一眼姜水,揣着手边走边对停云说:“喂,跟我来吧。”
姜水跟停云挤眉弄眼,示意快跟上,停云对着姜水笑了笑,跟着晏木走出厨房。
从柜子里翻腾一套干净的衣服,晏木又将一桶水放在屋内便大剌剌的跑了。
姜水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木桌,然后悄悄推开羌灵的房门,看到羌灵正放走一只符鸟,她好奇的盯着那只飞走的符鸟,羌灵一拂衣袖,拍了拍姜水的脑袋,示意她出门吃饭了。
符鸟扑扇着翅膀,转瞬便消失在空中,再出现时已是蜀国的都城陴都的上空,符鸟穿过田中劳作的人群,穿过东城墙,在祭祀的高台上盘桓一周后直入背阴处的楼阁内,落在一高位落座的银发老妇手中,老妇伸手一拂,符鸟化去,金色的字迹尽显:“人已无碍。”
老妇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皱纹也似舒展了许多,旁边站立的一美丽女子走上前,伏在老妇膝前,朗声问道“师父,何事这么开心?”
老妇看着自己的爱徒姒女,慈祥一笑,拍拍姒女的后背,并未回应。
远处站立的一女子眼中精光一闪,迅速低下头,待老妇命众人退下后,女子快步从屋内走出,脚步匆匆到一处偏僻处,四下张望无人后,迅速写了一张传音符:“快,告诉主人,那人被救下了。”
传音符消失在空中,女子假装无事发生,快步离开。
*
一处楼阁内,突然传来器物砸碎的声音:“全都是废物!”
殿外的婢女们都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殿内的男子闭眼压抑了下自己的情绪,再睁眼时狭长的双眼目光阴沉,他走到卧房的画壁前,轻轻扭动旁边的铜尊,画壁的墙壁上出现一洞口,男子弯腰走进,鸽子蛋大小的数颗夜明珠将室内照的如白昼般明亮。
室内构造精巧而奢华,在室内中央有类似祭坛的高台,祭坛中央有一顶巨大的如同铃铛一样的器物,男子拾阶而上,走上高台,抚摸铜铃,铜铃呈现喇叭花的形状,顶端为花托,下半部分呈现四个花瓣状,其上装饰有凸线纹和联珠纹,甚是精巧。
“上泇,你答应我的似乎没有做到。”男子猛地撞响铜铃,沉声说道。
铜铃的花托处飘出一团气体,盈盈绕绕逐渐成人形,一八九岁的孩童盘腿坐在花托上,缓缓睁眼,眼中有着不似孩童的妖异,瞳光深邃,好像能把人的灵魂吸入,“阿衡,莫要着急,太容易的猎物怎么能激发你内心的欲望呢?”他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衹之音,“狮子在狩猎幼物时,都会看着幼物在生与死的边缘崩溃再一击即中,这才是有意思的狩猎,不是么?”
他似是爱好玩乐的孩童,想到有趣之处竟有些摩拳擦掌的兴奋。
名为阿衡的男子并不怀疑上泇的能力,他也知道自己并不能真正驱使上泇,就好像上泇跟随他也非他本愿,而是在他年少时,某一日如同过去的许多日,让父王失望的每一日,他在湖边悄悄哭泣,上泇走近他,如同小兽一样嗅了嗅,然后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兴奋说道:“阿衡,我终于找到你了,别怕,你想要的我来帮你。”
从那以后他便真的跟着他,帮他做了许多事,也如愿以偿的将那人赶走。
“上泇,我要他死,”他目光凶狠,但又有一丝下不了决心,“又或者…只要让他再也回不来陴都也可以。”
上泇面带兴奋的看着男子,似乎他的痛苦带给他无限的快乐。
”阿衡,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