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林鹿本鹿

7、第 7 章 灵关镇的小

　　灵关镇的小屋已经香气飘飘。

　　晏木早就已经蹲在凳子上，迫不及待，“好多天没吃阿水做的饭了，我好饿啊。”筷子跃跃欲试的伸向那只梅子烧鸡，被姜水一巴掌拍开，“还有人没来呢。”晏木气的直翻白眼。

　　“吱嘎”一声房门推开，停云从房内走出，晏木正偷偷夹起来的烧鸡啪嗒掉到桌上，他张着大嘴看着少年，简单朴素的青色布衣服，却衬的他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少年逆光站立，宛如莅临人间的神衹，神秘又高不可攀。

　　停云慢慢走到正低头收拾碗筷的姜水身边，姜水抬起头来，不期正对上停云如雕刻般俊美异常的脸，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魅惑，此刻这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正眉目含笑的看着她。

　　姜水突然有些心慌，她轻轻地将右手搭在左手的脉搏上，好生奇怪，心跳怎地突然这么快，怕不是得了什么病。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不愧是我的品味，看看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那么好看呐。”晏木啧啧啧的凑过来，停云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羌灵抚了抚胡子，点点头，气宇不凡，不愧是王上选中的人。

　　羌灵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坐下吃饭了。姜水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将停云拉到身边坐下。

　　“停云的伤重未愈，会在这里住一段时日。”羌灵简明扼要的说了结论，丝毫不理晏木投射的不满眼神，这小子，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

　　晏木欲言又止，最终被羌灵的漠然击退，只好恨恨地扒了两口饭，嚷嚷道：“那我要与他同住。”他有种预感，停云对姜水的眼神不对劲，很不对劲，我得看住他！

　　停云随和的点点头，顺手夹了一个鸡腿递到姜水的碗里。

　　“我们不在的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羌灵问道。

　　“是有事情，”晏木想起正事，袖子抹了抹嘴，正色道：“再过几日就是海神的祭祀日了，村中族老昨日来找师父，想请师父准备下祭祀日的祭典。”

　　“祭祀海神？”停云实在没法将祭祀跟那人联系在一起，灵关岛上此人的恶趣味太多，他很难将掌管一方海域安危的神明跟他联系在一起。

　　“师父是村里最有威望的巫医，”姜水不知停云惊讶的是什么，热心介绍：“师父可厉害了，在灵水镇生活这些年，可是解决了许多大麻烦呢。”

　　羌灵不语，停云点点头，暗忖原来姜水其实并不知道羌灵的身份。

　　“那你们饭后便去找族老，看看这次都需要准备什么吧。”羌灵有些体力不支，吃了几口便回房休息了。

　　饭后三人出门往镇上去，天色还早，三人也不着急，沿着海边慢慢走，姜水热心为停云介绍周边的环境，偶尔与晏木拌两句嘴，停云始终认真听着。

　　停云细细观察，发现海边小屋背靠海壁，正对灵关岛，远离码头和灵关镇，似是有意阻隔了人群，成为一处避世之所。

　　十年时间停云都生活在岛上，离开陴都之前也多是生活在宫中，对灵关镇的热闹感到十分陌生。灵关镇民风彪悍，不论男女俱是坦率直接，三人乍一入得镇中，一向讨喜的晏木被冷落了，街上的女子都偷眼向停云看去，更有胆大的将发簪塞到停云手中，羞涩的跑开。

　　“阿红，这簪子你上次也塞给我一个一样的。”晏木对着女子跑开的方向伤心大喊，随即状似受伤般哀叹，“这些多情的女子啊，让我好生伤心～”

　　姜水哈哈大笑，晏木生性洒脱有趣，最是讨女孩子喜欢，平日里没少跟她显摆自己在镇中多受欢迎，今日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姜水乐不可支。

　　晏木瞪了停云一眼，看他似乎并不以为意，眼神光明磊落毫无得意之色，冷哼一声转身大剌剌的向街中热闹之处走去。

　　“小心小心，莫要被撞到啊。”身后几个壮汉拖着装着海物的大筐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

　　此刻正是灵关镇最热闹的时间，人潮拥挤，停云上前一步将姜水护在身侧，姜水怔愣下，低头看了下他揽在身侧的手。

　　“小心，此时人多。”停云含笑低头看她，正午的阳光正耀眼，姜水望向他的时候有些睁不开眼睛，停云后退一步，正好挡住阳光，姜水看清此刻面前眼带温柔的俊秀男子，心跳又不正常的跳跃起来。

　　“放心啦，我对这很熟的。”姜水有些不自然的向前快走几步，正好躲开停云放在身侧的手臂，停云笑笑，负手慢慢走在正面露羞涩笑意的姜水身后。

　　“阿水快来，今日戊子阿叔在说书哎。”晏木在一处茶寮小桌前站立，兴冲冲向姜水招手，阿水兴高采烈地对停云说，“戊子阿叔讲的故事可好听了，时间还早，我们听一会儿再去。”

　　停云点点头，跟着阿水和晏木在一处矮桌边席地坐下。

　　正对着一白发老头正一撩衣袖，缓缓开口说道：

　　“上回说到皇帝为其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高阳，也就是帝颛顼，这颛顼帝啊做了一件大事，在上古时代天地之间是互通的，但这样就会有恶神经常下界来祸害人间，颛顼帝决心断绝天地之间的通道，派遣重黎二人分管天和地。重两手托天奋力上举，黎双手按住地尽力下压，从此啊天空和大地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从此以后天神不能随意下来人间，神与人不再杂居，此谓绝地天通。”

　　老头喝了一口茶，一摆蒲扇，不急不慢。

　　“戊子阿叔，所以现在人世间就是没有神喽？”听书的人越来越多，围坐一团，一人大声问道。

　　“非也非也，有传颛顼帝在绝地天通之前，炎帝的小女儿神女瑶姬曾在云梦泽留下上古白龙狂章和神鸟童律盘桓云梦泽上千年，传说云梦泽神迹遍布，是世上唯一留存下来的神明，云梦泽得神滋养，能得入云梦泽之人便可长生不老，得不可仰望之神力啊。”老头一捋胡子，神色甚是神秘。

　　“那这云梦泽在何处啊？”有一人兴冲冲问。

　　“怎么？阿怪，你难道还想长生不老不成？”众人哄堂大笑，姜水也跟着一起笑眯了眼。

　　“神迹之地，自然无人可知。”戊子阿叔拿蒲扇点点矮桌，听得入迷的小二忙添了茶水。“但也传说蜀王鱼凫王曾经在蜀国大巫的帮助下进过这云梦泽，颛顼帝绝地天通之后，沟通天地人神则需借助巫祝的力量方能与神灵进行对话，蜀国百年来出一倾世大巫，相传此人可与神明对话，神衹之下，将云梦泽的秘密告知于他，鱼凫王得此大巫便有如神助，相传蜀国战无不胜的神鸟便是出自云梦泽啊，这才护蜀国这几百年来的安稳平定。”

　　“那这鱼凫王可是长生不老啊？”一人好奇问道。

　　“不得而知，但据说鱼凫王自从去了这云梦泽，回国之时，竟携带一小王子一同归国，举国大惊，都道这鱼凫王不近女色，即位许多年也只得一女子为后，但游了一遭云梦泽竟带回一子，坊间都传说是鱼凫王留在民间的私生孩童，听闻这孩童极其聪慧，鱼凫王欣慰不已，蜀国上下一度认为将来定是这小王子继承大统。可据说这小王子除了身世坎坷，这身体也不大好，没过几年竟得了一场怪病，从此隐姓埋名宫廷中，再未得世人闻。”老头频频摇头，甚是惋惜，听者入戏，众人也都纷纷叹息。

　　停云低着头扒着一颗松子，好似在听，又好似并未在听，姜水和晏木听的兴冲冲，姜水托着腮：“这云梦泽不知是个什么地方，有机会真想去瞧一瞧。”

　　晏木挠头：“想必是个极难寻的地方。”

　　停云将一小盘扒好的松子递给姜水，姜水眼睛一亮，放下较劲许久未曾扒开的松子，捧着木盘开心吃起来。

　　“相传啊，这鱼凫王跟咱们这片海域的海神九幺也曾是旧交。”老头接着讲。

　　“这我也听我阿爸讲过，听说鱼凫王还是王子的时候，还曾在咱们灵关镇生活过一段时间咧。”一渔民赤着膀子喊，一边听故事一边收鱼线。

　　“不错，蜀国连年征战粮食储备不足，鱼凫王做王子的时候，也曾生活在此多年，也因此将水鸟定为鱼凫氏族的图腾，鱼凫王将在此习得的捕鱼技巧传授给蜀国人民，传说当年鱼凫王曾在海神九幺遇难之时救过他，两人从此成为挚交，每年海神九幺还会将珍珠海贝等珍稀物品送给鱼凫王，感念鱼凫王的救命之恩。”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一人正端着酒瓶倚靠廊柱听着，听及此处，蓝瞳鄙视，冷笑一声暗道民间传说果然不靠谱，此人站起，拂了拂黑衣上沾染的尘土，正如无人发现他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