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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云梦泽 姜水背着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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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背着竹篮在前面跑跑跳跳,羌灵负手跟在后面。
“再有一个月就是阿水十六岁的生辰了,阿水可有什么愿望?”羌灵喊住姜水。
姜水跑回羌灵身边,山风撩起她的额发,少女明亮的双瞳好像疏雨后的窗,清澈又柔和,姜水细细思忖,眉头皱起又放开,似乎很是为这个问题烦恼。
“阿水没什么想要的,不过…”她抬眸,眼神中有小心翼翼的期许,“确有一事阿水想求师父答应,不过师父每次都说时候未到。”
“你是想问,你的阿父阿母是何人?”羌灵了然。
姜水点头,“我想知道为何他们没有来找过我,为何我与其他人不同...”
自她记事起,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又或是漂浮在世间的灵,只要她愿意,皆可与之对话,她曾以为人人都可,直到五岁那年,她在海边玩耍,遇到一只被海浪推上岸边的大海螺,这海螺稀罕的很,足有半个孩童那么高,姜水兴高采烈上前与大海螺聊天,聊到开心处大海螺似是很激动,仰天发出刺耳的声音,姜水也跟着咯咯咯的笑。
正碰上几个刚从镇上来的孩童,领头的孩童命其他孩童将她团团围住,摁在地上喊她是“妖怪”,便要押她去见官。
姜水不知发生何事,只得奋力解释自己并非妖怪,孩童不信,只说让姜水说出自己的阿父阿母是镇上的哪一户,姜水抹着眼泪说自己只有师父和师兄。小男孩此时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孩童们便向她身上扔石子,并齐声大喊“无父无母的小妖怪”,姜水眼泪汪汪,躲闪着砸到身上的石子,恰好被路过的赖子叔看到,赶忙呵斥熊孩子们离开,领着泪眼婆娑的姜水回了家。
姜水扑倒在羌灵膝边哭泣,也曾问过他,难道自己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妖怪么?
羌灵拍拍姜水的头,“世间众人总以为与自己不同的便是妖魔鬼怪,殊不知若是一心向善,妖魔也是神佛,但若心存恶念,人神亦可是妖魔。孩子,你的能力是上天的礼物,只是这个礼物没有送给其他人,包括我和你的师兄晏木,倘若你哭的太伤心,上天会觉得这个礼物送错了。”
姜水抹抹眼泪,破涕而笑,羌灵告诉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展示这份礼物,因为他人如果发现这份礼物如此宝贵,总会有邪恶之人觊觎。
姜水似懂非懂的点头,但将此牢记于心,只是随着她长大,她发现上天给她的”礼物“似乎越来越多,也出落的越发美丽,镇子里的小孩也慢慢长大,从小时候公开奚落她是“没有阿父阿母的小妖怪”,再到长大了窃窃私语“话本子里的狐狸精据说都是长相貌美”,流言蜚语绵延不断,虽说羌灵帮灵关镇解决了许多疑难杂症,颇有威严,但人云亦云,有时传到晏木耳朵里,他便撸起袖子要出门去打架,姜水干脆便少去镇子里,就是随师父师兄外出,也习惯性地会给自己脸上“收拾”一番,灰头土脸认不出相貌。
但这些年来,她依然时常感到困惑,不知道自己从哪而来,为何与他人不同,为何自己没有阿父阿母,师兄晏木也是有阿父阿母的,所以只有自己没有。
姜水偷眼看羌灵,满怀希望。
“好,等你十六岁生辰之时,为师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羌灵拍拍姜水的头,如同幼时一般,看着欢快的姜水雀跃着跑开。
师徒二人一路来到璧山,璧山道路极为复杂陡峭,但有师父陪伴,姜水并不担心,一如往常每次出门采药,羌灵指点之处的药草姜水会细心摘下放在竹篮内,只是与平日不同,师父并不专心于草药,步伐很快,似是在寻找什么。
羌灵突然站住,离开大路,从荆棘丛中穿过,在一处崖壁站定,向上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似有一个山洞。
“阿水,为师要上去这个崖壁,你小心跟着我。”羌灵目光一沉。
姜水乖巧点头,手脚麻利地跟着羌灵爬上崖壁,果然几米处有一个杂草掩映的山洞,羌灵和姜水刚刚站定,突然一只身型巨大的白金虎从山洞阴影扑出来,凶狠的吼叫将姜水吓了一跳,白金虎突然张着血盆大口向姜水扑来,姜水忙用手臂挡,羌灵疾步跨过去快速挡在姜水身前,怀中取出符纸念咒后大喊“破!”
白金虎竟然化作一阵青烟消散了,姜水忙上前查看,竟是符纸化成的幻形术。
“师父,好厉害的幻形术,”姜水看着符纸上的咒是最高等的咒,高等巫术的咒可以以假乱真,如同真的老虎般咬伤他人,只是貌似这只高等咒化成的白金虎有点不堪一击。
羌灵目光深沉,快步走进山洞中,隐隐听得极虚弱的声音传来。
“谁?莫要再往前一步,否则…我不客气了。”
“这位巫友莫怕莫怕,我和师父不是坏人,只是采药路过。”姜水清灵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内回荡,姜水怀中取出引火符,默念点燃后看清山洞内的情况。
在山洞一角坐着一个少年,看样子应是身负重伤,地面的杂草上都是血,少年白衣上的血块都已干结,头发凌乱,脸上脏污一片,看不清面容,只剩一双眼睛坚毅的凝视前方,那双眼睛如同看到猎物的野兽,此时他正一手捂住不停涌出鲜血的伤口,一手握剑,似是准备随时出手。
羌灵上前两步,少年应是已快要失去五感,只靠意志在抵抗,下意识的就要起身执剑,身形晃了晃,终是晕倒在地。
姜水快跑几步到少年身边,手指放在少年鼻吸处,还好,还活着。
姜水将少年安放在草垛上躺好,拨开少年脸上的头发和杂草,手掌抚额,额头滚烫。
“师父,他正在发热。”姜水有些担忧,“师父,我们帮帮他吧。”
羌灵似早有准备,将刚采摘的药草从筐中取出,用石块迅速碾碎,将草药的药汁挤进少年的口中,羌灵摸着少年的脉搏,开始慢慢有规律的跳动才放下心来。
“没事,这位少年也是中了血水的巫术,只是他似乎还有很重的伤,巫术引发了他的旧疾,故而巫术散去后他依然重伤未愈。”羌灵解释道,“阿水,需要找些水来。”
“好,我这就去。”姜水取出竹筒,三步并作两步的攀爬下山洞。
姜水离去后,羌灵十分忧虑的看着少年,他刚刚探看少年的脉搏,发现旧疾已根深蒂固,原本已被压制在体内深处,这次血水之灾是黑巫术的入门之术,其实并不难医治,但对他来说却是旧疾的引子,只怕此次灾祸是冲他而来。
姜水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功夫便回来了,给少年小心喂下泉水,少年似恢复了些意识,迷蒙间就要睁开眼睛,姜水见少年的眼睛被血水糊住,又似要苏醒,于是拿衣袖帮他擦了擦,待擦干净后少年也慢慢睁开了眼睛,虽身受重伤但深邃而明亮,仿佛可以透视人心,左眼下一颗微小泪痣中和了眼神的冷冽,姜水一怔,不知为何这眼神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随即轻声询问,
“你醒了?可有好些?”
“你是谁?”少年意识并未清醒,但也知面前之人并无恶意。
“我叫姜水,刚才救你的是我的师父,”一看此人能说话了,姜水三百问的技能开启,“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独自一人在璧山受伤?你伤的好重啊,还好师父救了你,还想喝点水吗?”
“我…我是停云…”少年似未从痛苦中解脱,喃喃后,眼前少女的面容逐渐模糊,只一瞬便又昏睡过去。
少年仿佛走进一团云雾。
他觉得自己身体很轻,停云惊诧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周身闪着柔和的光,这里是哪里?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山洞中受了重伤,难道已经死了?
停云尝试着抬脚往前走去,身体好似没有重量,轻轻一点就可穿过层层云雾。
“王上,已经很晚了,您前日着了风寒一直未好,该歇下了。”他好似来到一处庭院,隐隐听到庭院中有人在说话,脚尖轻点,他穿过房门,站在屋内,屋内二人似乎并不能看到他。
“百姓尚在困苦中,我这点小病算什么呢,咳咳咳咳…”屋内的案几前端坐一男子正执笔写着什么,长衣宽袍,面色凝重,但虽说相距很近,却面容模糊,停云几次尝试都看不真切,“苻驿大水已有五日,至今未能泄去,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因此丧命,若明日众臣还是没有方案,孤亲自前去!咳咳咳咳...”
“王上,您还是得保重身体啊。”身旁站立的胖男子满面忧色,劝阻道。
云雾又现,遮住了视线,散去后画面一转,停云正漂浮在空中,脚下是山洪泄去后的一片狼籍,房屋倒塌,士兵正在组织四处的难民排着队,一人一碗正在施粥。停云轻轻迈步,正在四处张望,突然看到方才见到的长衣宽袍的男子正急急的追着一人。
停云也跟上前去。
“姑娘,你助万千民众散去这洪灾,不知该如何感谢姑娘呢?”男子急急上前,似是生怕眼前的女子消失。
“你又是谁呢?”女子没有回头,轻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幽幽飘荡,犹如来自异世界,开口的一刻仿佛划破破败寒冬的春雨,令人心生希冀。
“在下云梦泽的梁王桓子渊,真心实意感念姑娘大恩。”桓子渊深深作揖。
女子停下脚步,罗裙因积水而沾湿,窈窕站立,侧脸看向一颗桃树,初春断雪,乱红芳菲正在枝头,她似是十分喜欢,抬脚走向桃花深处,伸手欲碰触离的最近一处树枝,但身量不足,抬手未能触碰,桓子渊快步上前,将那支桃花枝轻轻抚下,放在女子手中。
女子轻嗅桃花清香,抬眼,潋滟的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周遭的喧嚣似都失去了意义,整个世界只剩下二人。
“小女子,瑶姬。”
还未等停云看清瑶姬的脸,周围的环境迅速旋转,在高速的旋转中停云感到晕眩,同时头剧烈的疼痛,他痛苦的捂住头,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