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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湖边初遇 羌灵将做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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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灵将做法事用的青铜面具在小院就地焚香掩埋,这是巫的惯例,法事用过的青铜面具会沾染不同灵的气息,青铜没有自净化的能力,所以要在结束后就地掩埋,才不会反噬。
金枝的身体过于虚弱,此时已经沉沉睡去,但眼下的青乌不再,羌灵安抚老媪金枝已无大碍,老媪老泪纵横,千恩万谢后将羌灵三人送出门。
“小丫头,下次不许再将招魂术用在我身上了!”刚一走出门,晏木就呲牙咧嘴的抗议。
“咱们就三个人,师父要做法事,我是施用招魂术的人,那看起来只剩你了呀。”姜水笑眯眯的表示别怀疑,你的功能就是这个。
“那下次我来做法事。”晏木气的直翻白眼,姜水学着晏木惯常哄她的样子,笑眯眯的踮脚去摸晏木的头,表示乖知道了,不生气了呦,又给晏木气出几个白眼。
“师父,为何金枝的夫君死后没有往生呢?”打闹结束,姜水好奇的问。
“人在活着的时候如果某种执念太强,死后也会被执念所累,金枝的夫君对金枝的爱恋执念太深,死后因割舍不下只能成为这世间游荡的魂魄,无法往生。”羌灵捡下姜水的鸡窝头上挂着的小树枝。
“那师父,为什么金枝这么想死呢?”跟每次出门一样,姜水秉持着不耻下问,问上三百问的劲头。
“当然是金枝跟她夫君十分相爱啦,笨。”晏木咬着小树叶吊儿郎当地说。
“相爱就一定要去死吗?”姜水秋水一样的大眼睛满是困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晏木挠挠头,“小丫头知道这么多做甚,快回家吃饭啦,好饿。”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斜斜映下,晏木叽叽喳喳的跟姜水斗嘴,因为总也说不过姜水,只能气的追着姜水围着羌灵来回打转,羌灵无奈摇头,嘴角一抹笑意。
三人吃过晚饭,照惯例羌灵在屋内看书,晏木拿着一柄桃木剑在院内摆弄温习课程,今日轮到姜水洗碗,姜水拎起小桶往屋后的树林走去。
月上柳梢头,姜水蹦蹦跳跳,哼着小曲,一路走一路嘴巴不停。
“你好啊,小乌雀,我又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树大哥,你的果实好像变大了,掉下来会不会砸到头啊?”
“小松鼠,快要过冬了,你的果子可准备好了?”
……
待走到湖边,姜水把袖子撸起,开始洗碗,一边洗一边跟三俩只蹲坐在身边的兔子嘟嘟囔囔,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好像在小声讲秘密,几只小动物坐在旁边“吱吱吱吱”的好似在跟姜水一来一回的对话。
“我今日看到一串好漂亮的骨壳手串,我从没见过冲刷的那么光滑的骨壳,戴在手上叮铃铃作响,可好听了。”姜水想起白日小摊上的珠串,歪头回忆,“可是师父不让,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不让,小时候晏木送给我一个好漂亮的泥塑娃娃,被师父知道以后师兄被狠狠责罚,跪了整整一天都没给师兄饭吃。”说到这,姜水好似想起了什么有些难过,一只小白兔走上前,依偎在姜水脚边,“吱吱”的安慰着什么,
“嗯,放心,我没事儿。”水中的涟漪阵阵荡开,映着大麻花辫的姜水面容渐渐扭曲变形,姜水瞥见,一下子将难过抛到脑后,看着水中的倒影哈哈大笑,用手拨弄湖水,玩的不亦乐乎。
清灵的笑声惊醒了不远处枝桠上睡着的一男子,男子懒洋洋的以手支额眯眼向湖边望去,见是一个梳着大麻花辫的女孩儿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眼睛如同星辰般明亮,见她与几只兔子似乎对谈甚欢,男子饶有趣味,不由多看了几眼。
将洗好的碗放进木桶,晚风习习,空气中潮湿而又凉爽,秋天的夜晚总是这么舒服,姜水伸了个懒腰,想着时候还早,应该还未到宵禁的时辰,便找了个空旷地,翘腿仰卧,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摆弄一棵狗尾巴草,几只小兔子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在她的胳膊旁边。
“师兄说金枝是因为太爱她的夫君了所以才不想活了,我不懂,爱一个人为什么能不要自己的性命了,这世上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姜水望着天上的圆月,一颗颗星辰就像宝石,在幽黑的夜晚熠熠生辉。
“爱是什么呢?是像师父对我和师兄吗?是像师兄对他的桃木剑吗?”姜水百思不得其解,嘟囔一会儿舒服的闭上眼睡着了。
夜半少女的心事,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在这里偷听。
悄悄起身,几株桃花瓣飘落在黑衣上,男子轻轻的拍掉,一双有些妖异的蓝瞳又看了一眼湖边熟睡的少女,脚尖轻点,轻盈远去。
*
灵水镇的生活一如既往平静无波澜。
一日清晨,姜水正在屋内费劲梳着自己有些打结的头发,晏木兴冲冲的跑进来,看见姜水“嘘”了一声,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个东西,一把塞到姜水手里,
“偷偷给你的,藏好,这次可千万别被师父发现了,我可不想再跪一天。”晏木挤眉弄眼地悄声说。
姜水定睛一看,竟是几个月前在镇上看到的那个骨壳手串,忍不住便要开心大叫,被晏木迅速捂嘴。
“哎呀不想要啦?要是被师父发现,我定是要被打的屁股开花。”晏木心虚,但看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心中也甚是高兴,“我虽不知道师父为何不让你用这些小玩意儿,但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过你可要藏好。”
“师兄最好啦。”姜水将骨壳小心的放在怀中。
“谁叫我是兄长呢。”晏木摸摸姜水的头。
“不好了,不好了,羌灵巫医,快请您去瞧瞧吧。”院子的门被猛的推开,渔户阿难急匆匆的大喊。
姜水和晏木快步走出,羌灵让晏木带上木箱,三人急急地跟着阿难出门。
四人走到码头,皆被眼前景象惊呆。海岸尽是翻肚而死的鱼,海面上漂着一层血水,从远处汹涌不断地冲刷到岸上。躺倒在血水中的几名渔民似是十分痛苦,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羌灵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已有几位医师在旁直摇头,“我们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邪乎的病。”
羌灵仔细查看几人,大声询问围观的人,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赖子叔今早领着大家伙出海捕鱼,行到一半突然发现海上漂的全是血水,鱼都死了漂在海面,赖子叔几人赶忙往岸上划,结果下船的时候,刚一踩在血水上,就变成这样了,羌灵巫医,这...是不是海神发怒了。”阿难颤抖着说。
灵关镇万世依靠大海生存,传说在远海生活着海神,有时海神会在夜晚登上灵关镇,也因此家家户户都习惯在门前摆好祭品,海神会将祭品带走。若是不小心见到海神,就会被海神一并卷走沉入大海,所以灵关镇自古便有宵禁,夜晚不在外行走。
羌灵走近几人,将木箱中的桃梗取出,暗念咒语,桃梗在赖子叔身上环绕一周,竟开始发黑,羌灵面色大惊,
“竟是黑巫术。”他喃喃道,“失传这么多年,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回过头,对着正在围观的人群大声说,“诸位,莫要再碰触这些血水。”
老者声音笃定,这么多年羌灵在镇上解过无数疑难杂症,颇有威望,众人面面相觑,见他如此严肃,心道肯定是大祸事,都慌忙退后,心生不安。
羌灵心中一阵不安,直觉上那人恐怕出了大事,需要赶快解决这里的问题。
羌灵取出在箱内搁板内放置的面具,这顶面具不同于以外每次用的面具,这顶面具竟是金色的,
“师父这么多年来从没用过傩礼。”晏木大惊。
“傩礼是什么?”姜水从未见过,疑惑的问。
“师父其实是…算了,总之傩礼是巫术中的秘术,要以自身为礼,成为沟通神鬼与常人的通灵者。这顶金面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晏木目不转睛。
只见羌灵带上金色面具,手持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符咒开始围绕血水和几人旋转,须臾符咒消失,化作一缕轻烟遥遥飞走,这缕轻烟以极快的速度跨越山河,来到一处看不真切的屋内,在一人面前停止。
“你是谁?为何要使用黑巫术?”这缕轻烟面对着此人发出疑问。
“我还道谁这么厉害,能使用神鬼的追踪秘术,竟然是你,原来是这样。”那人略一沉思,竟咯咯笑起来,笑声竟有些稚嫩,听声音似乎是个尚未变声的孩童。
“既如此,不玩了,算我给你个面子。”此人放下手中把弄的引线,略一伸手,将那缕轻烟打散。
与此同时,灵关镇海面的血水尽数消失,大海又恢复了澄澈,赖子叔几人抽搐的症状全无,可因为极为虚弱晕倒过去,几名医师想上前,可又不敢触碰,都望向羌灵。
羌灵略一点头,“可以了,扶他们去休息吧,要用桃木水温煮三个时辰,分六次饮下。”
众人赶忙上前抬走倒在地上的几人。
羌灵摘下面具,并没有像过去将面具焚香掩埋,而是取出符纸,略一念咒符纸绕面具环绕数圈。
“离!”羌灵张口,便见符纸带着一团黑气悬浮空中,自燃后消失不见。
“我们巫族用的面具大多都是祭祀用的,若是不焚烧会将邪气寄存在面具中,师父说过,这顶金面最为珍贵,可以抵御邪气,所以用符纸清理即可。”晏木向姜水解释。
姜水点点头,忙帮着晏木收拾东西。
三人赶回小屋已经几近夜晚,羌灵似有些疲惫没吃晚饭便回到屋中,晏木和姜水二人随便吃了点便打算各自回屋休息。
姜水路过羌灵的屋子时,瞥见羌灵在桌案前将传书用的符纸点燃,符纸化作纸鸟离开小屋,其实好多次姜水都看到羌灵在放符鸟,但是师父从未讲过这些符鸟是在跟谁人联系。
羌灵内心十分不安,一夜未眠,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符鸟回来了,羌灵急急将符纸燃尽,金字浮现:他已重伤离岛。
果然如此,羌灵安定了下心神,思忖如何才能找到那人,若他重伤跟昨日有关,想必身上应该沾染了血水的味道,羌灵抚摸着那顶金面,只能靠你了。
羌灵取出一张符纸,默念追踪术的咒语,符纸飞绕金面多时,引出了最后一丝微弱的邪气,羌灵将符纸引入自己的大脑,须臾符纸不见,羌灵重咳一声,口吐一口鲜血,追踪秘术失传已久,以自身为引对巫而言更是大忌讳,羌灵已经年迈,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此举对自身的伤害极大。
羌灵闭眼感受那一抹邪气的指引,在灵关镇北方的璧山。
羌灵挣扎着站起,因邪气的反噬而有些体力不支,甫一行走便有些摇晃,他暗自忍住往上翻涌的血气,打开房门,看到正在小院内晒草药的姜水,羌灵暗忖璧山是出了名的迷山,进山容易出山难,好多渔民因为找不到出山之路在山中活活困死的也不在少数,自己找到人也未必能成功带回来,姜水自幼便能与万灵对话,这天赋或许在危急之时能助他们安全下山。
姜水看到羌灵站在门口似在思考,蹦跳着跑过去甜甜的喊师父早安。
羌灵看着少女单纯的笑颜,心中犹豫,此行怕是凶险,但一想到情形危急,羌灵顾不得那么许多,罢了,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姜水的宿命,确保那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阿水,晏木呢?”
“师兄说要去看看赖子叔的病,一大早便已出门了。”
“师父要去璧山采药,我们同去吧。”羌灵艰难开口。
“好!”没有一丝丝犹豫,姜水蹦跳着去取竹篮背在身上。“师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