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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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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宇的效率很快。
第三天,同学群就热闹起来了。
班长张泽是个热心肠,人缘也好。
刚好最近他在老家办了乔迁宴,群里很多同学都被邀请回来参加。
叶承宇在乔迁宴上跟张泽喝了几杯,顺口提了一句:他提供地方,言初愿意赞助这次同学会的费用,条件是把能叫的同学都叫上,特别是那些常年不来的。
张泽没多想,只觉得言初和叶承宇够意思。毕竟他们俩现在都属于混得很好的,不差钱,能赞助当然是好事。
第二天,张泽就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公告,把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末尾加了一句:“这次言初大力赞助,希望大家都能来。有些同学一次都没聚过,这次就别再错过了。”
然后他开始挨个点名,一个不落。
“罗星宁同学,这次一定要来啊。思思同学已经帮你报名了。”
安静的群里热闹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冒泡。
“哇,星宁也要来?好多年没见了!”
“上次聚会好像还是结婚前吧?”
“必须来,好久没见了。”
罗星宁没有回复。
但思思在群里发了个笑脸,算是替她应了。
...
“喂,思思。”罗星宁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感冒了。
“星宁,在干嘛呢?”思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清脆。
“没干嘛,在家里。孩子过几天要去学校,我陪着熟悉环境。”
思思没有急着说正事,先聊了几分钟的家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朵朵最近学会了什么新词,母亲种的丝瓜又结了几根,院子里的桂花什么时候开。
罗星宁的声音始终平平静静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什么都淡淡的。
“你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思思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我超市这里恭候你大驾呢。你别有心理负担,姐妹是你的底气。”
“好,我先找找看。”
思思听出她话里的敷衍,没有戳破,只是顺着聊了几句。见聊得差不多了,她把话题转入正题。
“对了,星宁,跟你说个事。咱们那个同学群里的班长——张泽,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上次跟他聊天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你也在家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关系。”罗星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这是实话。老家是什么地方?村里的妇女同志太多,没事聚在一起喝茶,最爱聊的就是这些事。
她离婚回娘家的消息,也许用不了一天,就能从村头传到村尾。妈妈虽然不爱八卦,但架不住那么多人,再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说想组织一次同学会,这个周六晚上,在承宇开的那个清吧里。说是好多同学都去。”思思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我不去了。”罗星宁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我每次都没去,这次也不去了。”
“这次不一样。”思思的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轻快,“星宁,我跟你说实话,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出门。现在回来了,朋友人情什么的你总要联系起来呀。见见老同学,说说话,吃顿饭,没什么难的。”
一阵沉默。罗星宁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挂电话。
思思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你现在找工作更要来了。你不知道,同学们都混得很好,说不定有好的介绍呢。星宁,从你离婚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你。我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罗星宁轻轻笑了一下。但笑声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听清就飘走了。
“让我想想吧。”
“好好好,你先把时间留出来。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
“嗯。”
挂了电话,思思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她翻出手机里以前的照片,是毕业那年和罗星宁的合照——两个女孩站在走廊上,手挽着手,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的罗星宁眼睛里有光,不是现在这种隔着一层雾的模样。
她给叶承宇发了条消息:“她说想想。八成会去。”
叶承宇秒回:“牛逼。”
思思又打了一行字:“你说言初怎么突然要办同学会?他一个几百年都不参加一回的人?”
叶承宇回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包,附了一行字:“人家有钱任性呗。”
思思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言初在手机上看到同学群公告的时候,正在签一份合同。
这周他必须把大部分工作提前处理完。
清晨到公司的时候,保洁阿姨刚拖完地,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窗外雾蒙蒙的,整栋楼都还没完全醒过来。
助理小周来上班时,看见他已经坐在里面,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把咖啡放在桌角,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的窗帘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
讨论到第二版方案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有人提出疑问,有人拿出计算器,言初翻开图纸,手指沿着动线走了一遍,把问题一个一个拆开。
没有人再质疑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推回桌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前台,小姑娘正在吃盒饭。他回了趟办公室,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又震了——下一个事的负责人已经在等了。
下午去工地。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工头老张递给他安全帽,他戴上,走进还在施工的楼里。
楼梯间很暗,只有几个临时灯泡亮着,光线昏黄。
张工指着墙面说问题都改了,言初没有马上接话。他拿出手电,一道墙一道墙地看。
手电的光扫过墙面的时候,光柱里的灰尘像雪花一样飘着。他在一处墙面前停下来,手电的光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这里的灰缝,不饱满。”他说。
张工凑过来看了看,说后期抹灰就能盖住。
言初没有让步——抹灰盖不住的,时间久了会开裂。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言初继续往前走,“扶手的预埋件位置偏了,让木工重新放线。”
张工擦了擦汗,跟在后面,不停地在记事本上写。
走出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言初站在门口摘下安全帽,头发被压得有点乱。
远处的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蓝,像一块被谁打翻了颜料的画布。
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工作群的、客户群的、同学群的。
他点进同学群,往上翻了几屏,看到张泽点名的消息——“罗星宁同学,这次一定要来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是一天里光线最暧昧的时候。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引擎。
计划是周五晚上回老家。周五这天,言初也异常的忙碌。
上午审完林溪别院的方案,下午开两个短会,然后和财务过一遍公司本月的收支。
审方案花了三个小时。他把平板上的批注同步给设计团队,又单独给杰森打了个电话,把几处关键的地方口头交代了一遍。
“杰森,这一版按我的意见改,改完直接发给甲方,不用再给我看了。”
“你不看了?”杰森的声音有点意外,“这个项目你不是一直盯得很紧吗?”
“我相信你。”他说,“我有些私事没在公司几天,有急事随时找我。”
杰森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你放心吧。对了,你的私事是相亲?还是有心仪的人啦?”
他笑了笑,把电话挂了。
晚上。
他一个人坐在老屋的天台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整个村子都蒙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他拿出手机,点进同学群。群里有人在问明天聚会的事,有人说要带酒,有人说要唱歌。
他没有发言,只是打开群成员列表,找到她的头像——那朵简笔画的小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又让他心里发慌。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
给叶承宇打了个电话。
“她确定会来吗?”他问。
叶承宇在那头笑了一声:“思思说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但八成会去。你放心,我让思思盯着呢。”
言初沉默了片刻。
“阿初。”叶承宇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我跟你说,她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她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谁对她好一点她都害怕。你就正常点,跟别的同学怎么说话就怎么跟她说话。”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叶承宇不客气地说,“你这个人,怕你一到她面前就变哑巴。”
言初没说话。
叶承宇叹了口气:“反正你记住,慢慢来,别把人吓跑了。”
挂了电话,言初站在阳台上。
县城的灯光稀稀拉拉的,不像他住的那个城市那么亮,但很安静,像是能把人的心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