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记事簿》槐念知

3、“名门正派”欺负弱小了 他走进

　　他走进了一条街。

　　街面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店铺挨着店铺，卖布的、卖米的、卖草鞋的，还有一间茶楼，说书人的声音从二楼窗户里飘出来。街上有挑担的小贩、牵小孩的妇人、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一个顶着羊角的妇人正在菜摊前和卖菜大婶讨价还价——萝卜贵了，大婶说不贵不贵你上隔壁问问。

　　没人多看她一眼。也没人多看流星月一眼。

　　流星月站在路中间，金瞳里映着满街的人影。少年一袭绿色广袖上衣，黑色短裤，腰间挂着一条藤鞭。乌黑长发被编成精致的辫子垂在两侧，绿松石珠串与红色流苏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颈间羽翅微张，枝叶般的耳朵颤着，像在努力接收街上每一种声音。身后蛇尾缓缓游移，尾尖的蛇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深吸一口气。街上的气味很杂——炊烟、汗水、香料、糖画摊上糖浆熬化的焦甜。真好闻。他在山里闻了八十三年青苔和泥土，从没闻过这个。

　　但令他奇怪的是——街上除了几个妖以外，一只邪祟都没见着。

　　然后他看见了白色。

　　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人，都穿着白衣，从街尾的方向走过来。为首的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边走边对着路人比照。流星月没在意——他一个刚下山的，谁会拿画像找他。

　　但白衣人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

　　不是画像对上了。是绿衣、鹿角、蛇尾——在这个所有人都彼此眼熟的镇子上，他是一张新面孔。一张不属于这里的面孔。

　　“你好。”为首的白衣人走到他面前，语气客客气气，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我们是诛邪盟。请不要惊慌，我们并不滥杀无辜，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

　　流星月愣了一息。“啊？我吗？我刚来！”

　　“请配合。”

　　他说“请配合”的时候，身后两个白衣人已经挪了半步，封住了流星月左右两侧的退路。很自然，很熟练，不需要思考。

　　流星月看见了。

　　他的身体在大脑之前做了判断。

　　“我不。”

　　话出口的同时，右手已经抽出腰间藤鞭。黑发随着衣袖翻扬，绿松石珠串在颈间撞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小蛇怕被误伤，嗖地缩回衣摆底下。先下手为强——一鞭甩过去，鞭梢破空，打向最近那个白衣人。

　　那人被为首的拉开了一步。轻飘飘的，像拉一把椅子。鞭梢擦着他衣角落下去，在青石板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街上的惊叫声炸开。周围人纷纷惊叫奔逃。茶碗摔碎，扁担倒了，萝卜滚了一地。

　　战斗一触即发。

　　可惜人多力量大——而他是力量小的那个。他只知道怎么出鞭，不知道出完鞭之后怎么同时对付五六个人。一个白衣人欺到他身侧，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胳膊被人从背后扭住，藤鞭脱手掉在地上。鞭子碰到青石板的瞬间化成一缕绿光，逐渐消散。

　　他被人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一处牢房。尾巴拖在地上，尾尖的蛇头歪在一边，嘴半张着，牙齿磕过青石板、门槛石和巷口的砖缝。磕掉了一小块。

　　他被扔进去，笼门在身后锁上。

　　铁栅栏上贴着符纸，朱砂还在往下淌，像刚写上去的。实际上不是刚写的——是符文本身在运转，朱砂永远不会干。流星月不知道这个。他只觉得那些符纸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味，和血的味道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