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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该下山的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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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叫什么名字,哪来的。是妖?嗯——看着更像邪祟。”
来人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流星月抓着牢房栏杆,颈间的珠串叮铃作响:“流星月,来自映鹤山。是邪祟——但是没害过人。”
“是”字咬得极重。绿色身影急切地贴近栏杆几分,鹿角险些撞上铁栅。
来者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走了。
然后进来了几个人。
这对吗?!
天黑时又来了一批人。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双手。手很白,白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灰袍人走到笼子前蹲下来,从兜帽底下看了流星月一眼。
灰袍人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流星月没听清。
笼门被打开。他被两个人从笼子里拖出来。腿麻了,站不住,那两个人就拖着他走。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青砖上蹭出一条暗绿色的印子。尾尖的蛇头被拖得歪到一边,半张着嘴,牙齿磕在砖缝里,又磕了一下那个缺口。流星月低头看了一眼,记住了。
他被拖进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墙壁不是青砖的,是整块的石头,表面凿得很粗糙,缝隙里填着灰浆。墙上镶着符文石,每隔三步一块,符文发出的光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正中间是一张石台,石台四角有铁箍,铁箍上也刻着符文,密密麻麻,比栅栏上的多得多。
他们把流星月按在石台上。手腕扣住,脚踝扣住,脖子也扣住。铁箍很凉,凉得不像是铁,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什么东西。他挣了一下——铁箍纹丝不动,符文亮了一瞬。电流一样的东西从脖子传到脊椎,他墨绿色的蛇尾猛地弹起来又摔下去,打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动不了。
灰袍人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石室里只剩下符文的光和他和流星月。灰袍人走到石台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
针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流星月看见那根针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尾尖的蛇头也跟着缩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有用。试过挣了,挣不开。试过喊了,没人应。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着。
灰袍人捏着针,在符文的光下照了照。针尖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沾了什么东西。然后他捏着针,另一只手按住流星月的手腕,拇指压在血管上。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暗绿色的一条线。
针扎进去。
流星月的身体绷了一下。不是疼——针太细了,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但针扎进去之后,他开始感觉到冷。不是从皮肤外面冷进去的,是从血管里面冷出来的。冷意从针眼那里开始,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肘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针眼里往外流。不是血——是热量,是力气,是活着的那个“活”字。
暗绿色的血顺着银针流出来,流进针尾连接的一根细管。细管是透明的,血在里面走得很慢,浓稠得像树汁。细管的另一头连着一个透明的瓶子,不大,只有拇指粗细,瓶身上也刻着符文,比墙上那些小得多但更密。血流进瓶子的时候符文亮一下,然后血就消失了。不是被瓶子装起来了,是被吞掉了。
第一个瓶子。
灰袍人换了第二个,动作很轻,拔下第一个插上第二个,整个过程针没有离开血管。流星月的血一直在流。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血突然止住了——像是血管自己收紧了,掐断了出口。灰袍人低头看着针眼,两秒,三秒。然后他拔出了针。拔针的动作比扎针慢,慢到流星月能感觉到针身从血管里一寸一寸退出去。针尖带出最后一滴暗绿色的血,落在石台上,洇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灰袍人看了看那个圆点,用袖口擦掉了。然后把瓶子一个个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门关上。
石室里只剩流星月一个人。铁箍还扣着手腕脚踝,他盯着石室顶上深红色的符文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被拖回原来的牢房。
月光从高处的窄窗里倾下来。
他想哭。但是被抽了六瓶血的人没有力气哭。他靠在墙上,默默在心里把路上见到的所有人都诅咒了一遍。从灰袍人到守门的,从守门的到拖他的,从拖他的到街口那个没拦住白衣人的自己。全部。
尾巴耷拉在地上,尾尖缺了牙的蛇头半睁着眼。
然后月光底下的角落里,多了一抹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