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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你早上吃什么 江野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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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第二天早上醒得很准。
闹铃还没响,他先睁了眼。
宿舍里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对面床铺还没动静,周屿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差点从床边垂下来。
江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第一反应是:今天要看着路星眠吃早饭。
第二反应是:他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第一反应。
江野闭了闭眼,翻身坐起来。
床帘刚拉开,对面也有了动静。
路星眠坐起身,头发有一点乱,脸色比昨晚好些。他看见江野醒了,动作微微一顿。
“你今天又起这么早?”
江野下床:“加分。”
路星眠:“……”
他不该问。
江野踩着拖鞋去洗漱,回来时周屿还没醒,陈砚的床帘倒是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一句:“你们两个最近作息很健康。”
江野拿毛巾擦脸:“羡慕?”
陈砚:“不。我只是记录异常现象。”
周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什么异常……”
没人回答他。
路星眠收拾好书包,刚要出门,江野从桌上拿起饭卡。
“走。”
路星眠看他:“去哪?”
“食堂。”
“早读前没时间。”
“现在六点二十五。”江野看了眼手机,“你平时去教室写题到七点。少写二十分钟不会从第一掉到第三。”
路星眠说:“可能会掉到第二。”
江野笑了:“那我压力挺大。”
路星眠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门边,指尖搭在书包带上,像是在衡量“去食堂吃早饭”和“继续拒绝江野”哪个更麻烦。
最后他打开门。
“十分钟。”
江野拿起外套:“够了。”
清晨的食堂没什么人。
窗口刚开,阿姨把一笼包子端出来,热气往上冒。粥桶旁边摆着几排小碗,豆浆机嗡嗡响,空气里有一点米香和蒸汽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野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你吃什么?”
路星眠:“豆浆。”
江野等了两秒:“然后呢?”
“没有然后。”
江野转头看他。
路星眠神色平静:“早上吃不下。”
“那昨天晚上胃疼是怎么来的?”
路星眠:“偶然。”
江野盯着他看。
路星眠看回去。
阿姨隔着窗口问:“同学,要什么?后面还有人呢。”
江野收回视线:“一杯豆浆,两只小笼包,一个鸡蛋。”
路星眠皱眉:“我没说要。”
江野付钱:“我吃。”
阿姨动作很快,把东西装进餐盘里。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野把豆浆推给路星眠,又把一只小笼包放到他盘子里。
路星眠看着那只包子:“你不是说你吃?”
“我吃另一个。”
“鸡蛋呢?”
“看你表现。”
路星眠:“……”
江野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过去。
“先喝。”
路星眠没有马上接。
江野抬眼:“怎么,还要我写申请?”
路星眠伸手拿过豆浆。
豆浆是热的,杯壁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路星眠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江野咬了一口包子,忽然问:“你以前早饭都这么糊弄?”
路星眠:“看情况。”
“什么情况?”
“起晚不吃,起早喝水。”
江野停住。
他把剩下半个包子放回盘子里:“你管这叫看情况?”
“习惯了。”
这三个字说得太轻。
轻得江野莫名不爽。
他发现路星眠这个人很会把自己的事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吃不吃饭、胃疼不疼、被人拿来开玩笑,都不是什么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
可一旦别人不认真,他又会把整个人收回去。
矛盾得很。
也难哄得很。
江野把鸡蛋往他面前一推:“吃了。”
路星眠看着鸡蛋:“我真吃不下。”
“半个。”
“江野。”
“嗯。”
“你现在很像生活老师。”
江野一口豆浆差点呛住。
他抬头:“我有那么老?”
“不是老。”路星眠说,“是管得多。”
江野看着他。
路星眠吃东西很慢,像是在完成任务。小笼包咬了一小口,剩下的还捏在手里,热气已经散了不少。
江野原本想接一句欠的。
话都快到嘴边了,又硬生生止住。
他把鸡蛋拿回来,三两下剥了壳。
这次比昨晚稍微完整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他掰开一半,放到路星眠盘子里。
“行。”江野说,“那我少管点。半个总行吧?”
路星眠看着那半个鸡蛋。
剥得还是不怎么好看。
但比昨晚的强。
他沉默片刻,拿起来吃了。
江野看着他吃完,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今天六十五能涨吗?”
路星眠擦了擦手:“看完早读表现。”
江野:“这么严格?”
“评分标准不归你管。”
“行。”江野笑,“你说了算。”
早读开始前,两个人进教室。
周屿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看到他们从前门一起进来,他手里的笔都停了。
“你俩去哪儿了?”
江野拉开椅子:“食堂。”
周屿震惊:“你们吃早饭不叫我?”
路星眠坐下:“你醒了吗?”
周屿想了想:“也是。”
陈砚从旁边递过一张纸:“英语作业漏了第三题。”
周屿顿时惨叫:“我就知道早起没有好事。”
江野低头翻书,余光看见路星眠把豆浆杯放到桌角。
杯子空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路星眠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他。
江野立刻低头看书。
路星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
早读后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讲了摸底小测的题型,又发了一套练习卷。
路星眠写得很快。
江野也低头写题,只是写到第三题时,前面忽然推来一小片纸。
【66。】
江野看着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拿笔回:
【不是吃早饭了吗?怎么只加一分?】
路星眠:
【生活老师。】
江野盯着那四个字。
行。
记仇。
他回:
【那我申请重评。】
路星眠:
【驳回。】
江野:
【理由?】
路星眠:
【态度不端正。】
江野低头笑出了声。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抬眼:“江野。”
全班看过来。
江野把纸条往书下一压:“到。”
数学老师看着他:“第三题答案。”
江野扫了一眼卷子。
刚才顾着和路星眠斗嘴,第三题只写了一半。
路星眠坐在前面,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卷面。
江野看见了。
他顺着路星眠笔尖指的地方看过去。
答案就在那一步后面。
江野抬头:“根号三。”
数学老师点头:“坐下,别走神。”
江野坐下。
前面又推来纸条。
【65。】
江野:“……”
他拿笔写:
【你刚救我还扣分?】
路星眠:
【救你是前后桌互助,扣分是扰乱课堂。】
江野靠在椅背上,气笑了。
周屿在旁边看见他笑,压低声音:“你又收到诈骗短信了?”
江野把纸条夹进书里:“嗯。”
周屿:“这诈骗短信还挺频繁。”
陈砚看了江野一眼,没说话。
下午摸底小测前,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一点。
老赵拿着卷子进来,先在讲台上扫了一圈。
“都把书收起来。别觉得刚开学考试不重要,你们暑假怎么过的,这张卷子都能看出来。”
周屿低声说:“完了,它要揭穿我。”
秦越:“揭穿你什么?你压根没伪装。”
周屿:“闭嘴。”
卷子发下来。
江野扫了一眼题目,难度不高。
他下意识看向前面。
路星眠已经开始写了。
后颈露出一截,校服领口压得很平整。手腕搭在桌边,笔尖落得很稳。
江野收回视线。
开始答题。
这次他写得很认真。
尤其是计算。
每一步都写得完整,连最后一道不难的代数题,他都多验了一遍。
交卷铃响后,班里瞬间炸开。
周屿趴在桌上:“我没了。”
秦越:“你哪次活过?”
周屿:“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江野把卷子递上去,前面路星眠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页算对了吗?”
江野一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六七四十八?”
路星眠:“印象深刻。”
“这次没错。”江野说,“我验了两遍。”
路星眠点了下头:“那可以。”
江野靠在椅背上:“加分吗?”
路星眠转回去:“等成绩。”
江野:“这么客观?”
“公平。”
成绩出来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直接把小测卷子发了下来。
路星眠第一,满分。
江野第二,差两分。
周屿拿到卷子,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你们两个能考这种分数?”
秦越看了一眼江野卷子:“野哥,你这次计算居然没错。”
江野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
错的是一道证明题。
少写了一个条件说明,被扣两分。
他看向前面。
路星眠已经拿到了他的卷子。
他没问江野,就从后面传过来时顺手拿了一眼。
江野伸手:“检查完了吗?”
路星眠把卷子递回去。
“少写条件。”
“知道。”
“下次别省。”
“嗯。”
路星眠看他一眼。
江野这次没贫。
他说嗯的时候,挺认真。
路星眠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去。
江野打开。
【68。】
他看着那两个数字,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涨这么少?】
路星眠:
【考试表现。】
江野:
【早饭表现不算?】
路星眠:
【合并计分。】
江野:
【那我下次满分多少?】
这次路星眠没有立刻回。
过了很久,纸条才推回来。
【看你表现。】
还是这句。
但江野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夹进了书里。
放学后,天空阴了下来。
原本晴了一整天,傍晚却忽然起风,操场上的树叶被吹得哗啦响。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周屿看着窗外:“完了,我没带伞。”
陈砚:“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周屿震惊:“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砚:“你也没问。”
秦越从后排探头:“野哥,球还打不打?”
江野看了眼窗外:“打不了。”
“那回宿舍?”
江野刚要应,忽然看见路星眠站在座位旁,把书包拉链拉好。
他没有拿伞。
江野问:“你带伞了吗?”
路星眠:“没有。”
“天气预报没看?”
“没注意。”
江野把自己的伞从书包侧袋抽出来:“走。”
路星眠看着他:“你带了?”
“嗯。”
“那你自己用。”
江野:“我还能劈成两半?”
路星眠:“我等雨停。”
江野看了眼外面。
第一滴雨已经砸在窗台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几秒后,雨声密起来。
教室里有人惊呼:“下了下了!”
走廊很快挤满了躲雨的人。
江野撑开伞,站在教室后门:“路星眠。”
路星眠没动。
江野看着他:“扣分也行,走不走?”
路星眠看了他几秒,背上书包走过去。
周屿在后面喊:“野哥,带我一个!”
江野回头:“你找陈砚。”
周屿:“陈砚也没伞!”
陈砚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周屿震惊:“你有伞不早说?”
陈砚:“你也没问。”
周屿:“……”
江野撑着伞,和路星眠一起走进雨里。
雨不算小。
校园主路积了浅浅一层水,路灯还没完全亮,天色暗得很快。伞面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距离比平时近很多。
江野个子高,伞自然偏向自己这边。他走了几步,发现路星眠肩膀被雨扫到一点,又把伞往他那边移。
路星眠察觉到了。
“你那边湿了。”
江野:“没事。”
“伞歪了。”
“是吗?”
“嗯。”
江野看了眼自己的肩。
确实湿了一片。
他不太在意。
路星眠却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中间推了推。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都停了一下。
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江野低头,看见路星眠的指尖搭在伞柄上,冷白,干净,微微用力。
路星眠先松开手。
“这样。”
江野握紧伞柄:“嗯。”
走到宿舍楼下时,江野半边肩膀还是湿了。
路星眠看着他的肩:“你衣服湿了。”
“回去换。”
“伞不是够大吗?”
“你问题挺多。”
路星眠没说话。
进宿舍楼前,江野收伞,甩了甩水。
雨水溅到地面。
路星眠站在旁边,看见江野湿了一片的校服肩膀,眉心轻轻皱了下。
回到 306,周屿和陈砚还没回来。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
江野把湿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准备去找干衣服。
刚转身,路星眠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江野看着毛巾,停了一下。
“给我?”
“不然给椅子?”
江野笑了,伸手接过。
毛巾是干净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很淡。
像路星眠身上的味道。
江野擦了擦头发,忽然问:“今天多少分?”
路星眠把书包放到桌上:“刚才不是六十八?”
“撑伞加不加?”
路星眠看了眼他湿掉的肩膀。
“加。”
江野立刻问:“加多少?”
路星眠打开书包,把卷子拿出来。
“看情况。”
江野靠在桌边:“又看情况?”
路星眠低头整理卷子,声音很轻。
“七十。”
江野笑了。
“这么抠?”
路星眠抬眼看他。
“嫌少?”
江野把毛巾搭在肩上,眉眼松散下来。
“不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宿舍窗户被风吹得轻轻响。
江野低头看着肩上的毛巾,又看向路星眠桌角那个还没拆的小面包。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那满分呢?
满分要怎么样?
但他没问。
现在还太早。
路星眠这扇门,才刚开了一条缝。
乱敲会关上。
所以江野只是把毛巾搭好,低声说:
“谢了。”
路星眠坐在桌前,笔尖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