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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他没惹你 雨下了一整 ...

  •   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还湿着,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掉。教学楼前的台阶积了一层浅水,周屿踩上去的时候没注意,鞋底一滑,差点当场给早读铃磕一个。

      “操。”周屿扶住栏杆,“今天不宜上学。”

      陈砚从他旁边绕过去:“你哪天宜?”

      周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没来。”

      江野撑着伞走在后面,闻言笑了一声。

      路星眠走在他旁边。

      雨已经小了,伞其实可撑可不撑。江野手里的伞偏过去一点,挡住树上落下来的水。

      路星眠看了眼伞面,又看了眼江野。

      “雨停了。”

      “树上没停。”

      “……”

      江野低头看他:“这也扣分?”

      路星眠收回视线:“看情况。”

      江野笑了:“那就是不扣。”

      周屿在前面听见,立刻回头:“什么扣分?”

      江野:“管好你自己。”

      周屿满脸狐疑:“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搞了什么东西?”

      陈砚推了下眼镜:“显然。”

      周屿更震惊:“你知道?”

      陈砚:“不知道。”

      “那你显然什么?”

      “显然他们不会告诉你。”

      周屿:“……”

      路星眠低头进了教学楼。

      江野收伞,甩了甩水,跟了上去。

      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

      路星眠把书包放下,拿出英语书。江野坐到他后面,把伞挂在椅背上,刚翻开课本,桌面就被人从旁边拍了一下。

      秦越抱着篮球站在过道里。

      “野哥。”他说,“班赛定了。”

      江野抬眼:“什么时候?”

      “下周三开始,先打高二内部。老赵让今天下午体育课选人。”秦越说完,又看向路星眠,“路神打不打?”

      路星眠没抬头:“不打。”

      秦越笑:“我就知道。路神这种手是用来写满分卷的,不是用来拍篮球的。”

      话说完,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像是想起什么,飞快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也看他。

      秦越立刻补救:“这句不是玩笑你啊,我就夸一下。”

      路星眠终于抬头看他:“我知道。”

      秦越松了口气:“那就行。”

      周屿在旁边看得直乐:“秦越,你现在说话怎么像过安检?”

      秦越瞪他:“你不懂。”

      江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秦越这个人嘴快,但不坏。昨天球场之后,他确实收敛了不少。

      只是这种收敛看在江野眼里,挺微妙。

      像有人忽然把他以前不当回事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了眼前。

      原来很多话,说出口之前真的可以停一下。

      原来也不是非得拿玩笑顶过去。

      早读铃响。

      秦越抱着球回座位,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路星眠翻开书,刚读了两行,后面递过来一小片纸。

      【今天几分?】

      路星眠垂眼看着纸条。

      没回。

      江野等了一会儿,前面没动静。

      他又拿笔敲了下自己的书页。

      路星眠没有回头,只把那张纸压进英语书里。

      江野看着他的后脑勺,挑了下眉。

      不回?

      行。

      早读结束后,老赵进来宣布竞赛班临时调整。

      “数学竞赛这边,校里下周要交一份小组训练报告,每组三个人。原来的双人组不够用,今天重新分一下。”

      教室里有人哀嚎:“老赵,刚小测完又竞赛,能不能让我们活一天?”

      老赵把名单拍到讲台上:“可以。活着写。”

      周屿小声说:“老赵是不是冷幽默大师。”

      陈砚:“他只是冷。”

      老赵开始念名单。

      “路星眠,沈嘉言,许棠,一组。”

      江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秦越在后排转过头,冲他挑眉,刚要张嘴。

      江野看过去。

      秦越把嘴闭上了。

      老赵继续念:“江野,陈砚,赵子航,一组。”

      周屿立刻不满:“老师,我呢?”

      老赵看他一眼:“你先把基础卷及格再考虑竞赛。”

      全班笑成一片。

      周屿捂着胸口:“过分,伤害性极强。”

      江野没笑。

      他低头看着名单。

      路星眠,沈嘉言,许棠。

      沈嘉言又和路星眠一组。

      这本来也没什么。竞赛班分组很正常,沈嘉言成绩好,路星眠成绩也好,他们分到一起,甚至可以说合理。

      但江野就是看那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不太顺眼。

      他说不清这种不顺眼从哪来。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会顺口说一句。

      比如:“你和沈嘉言还挺有缘。”

      再欠一点:“他又没惹你,难怪你对他客气。”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路星眠之前那句——

      他没惹我。

      江野把笔转了一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路星眠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野对上他的视线:“看什么?”

      路星眠:“你笔快掉了。”

      江野低头。

      笔确实已经转到指尖边缘,再偏一点就能滚下去。

      他把笔握住:“哦。”

      路星眠看他一秒,转回去了。

      江野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更烦。

      他现在倒是会忍了。

      但忍完更烦。

      上午第二节课后,沈嘉言来了。

      他站在一班门口,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声音温和:“路星眠。”

      路星眠抬头。

      江野也抬了下眼。

      沈嘉言走进来,把资料递给路星眠:“新分组的题目。我刚从竞赛办公室拿的。”

      路星眠接过:“谢谢。”

      “老地方讨论?”沈嘉言说,“中午实验楼三楼。”

      “嗯。”

      许棠从前排回头:“我中午有广播站值班,可能晚十分钟。”

      沈嘉言说:“没事,我和路星眠先看。”

      路星眠点头:“可以。”

      三个人说话很顺。

      顺得像这种合作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江野坐在后排,笔尖在练习册上停了半天,一个字没写。

      周屿凑过来,小声问:“野哥,这题你会吗?”

      江野:“不会。”

      周屿惊了:“你看都没看。”

      江野把练习册往他那边一推:“那你看。”

      周屿低头看了一眼。

      “算了。”他说,“我也不会。”

      陈砚坐在后面,淡淡地说:“这题不难。”

      周屿回头:“那你教我?”

      陈砚:“你先把题读完。”

      周屿:“……”

      江野没听他们说什么。

      他盯着前面。

      沈嘉言把资料展开,指尖点在第二题上:“这个模型和上次那道很像,不过多了一个参数限制。”

      路星眠低头看了眼:“不是一个模型。”

      沈嘉言一怔:“哪里不一样?”

      路星眠拿起笔,在纸边写了两行。

      “这里不能直接换元。条件不够。”

      沈嘉言看了几秒,笑了:“对,是我看漏了。”

      路星眠把纸推回去:“中午再看。”

      “好。”

      沈嘉言拿着资料走了。

      路星眠把那几张纸夹进书里,回头时,正好对上江野的视线。

      江野没来得及移开。

      路星眠问:“有事?”

      江野靠在椅背上:“没。”

      路星眠看了他一会儿。

      江野被他看得更烦:“真没。”

      路星眠转回去。

      过了两秒,一张纸条被推了过来。

      江野低头。

      【你今天很安静。】

      江野盯着这几个字。

      安静。

      他现在连安静都要被路星眠发现。

      江野拿笔回:

      【不行?】

      路星眠:

      【可以。】

      江野:

      【那你问什么?】

      路星眠:

      【确认你没生病。】

      江野气笑了。

      他拿笔写:

      【谢谢关心。】

      纸条推过去后,路星眠没有再回。

      江野看着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点烦躁被轻轻按了一下。

      不重。

      但没那么难受了。

      中午放学,路星眠拿着资料去实验楼。

      江野被秦越拖去篮球场。

      “下午体育课选人,先练会儿。”秦越把篮球丢给他,“你今天别走神啊,昨天你投篮跟周屿英语听写一个水平。”

      周屿怒了:“你骂谁?”

      秦越:“我骂事实。”

      周屿:“你等着,今天我必进一个三分。”

      秦越:“你能投到篮筐我就请你喝水。”

      江野接住球,拍了两下,没说话。

      球场还湿着,老师没让他们打全场,只能在半场练投篮。江野投了几个,手感一般。

      秦越看出不对。

      “你心不在焉。”

      江野:“没有。”

      “你今天上午也这样。”秦越说,“是不是因为沈嘉言?”

      球从江野手里弹起来,砸在地上,声音很闷。

      他看向秦越:“你很闲?”

      秦越一听,笑了:“还真是啊?”

      江野把球拍过去:“闭嘴。”

      秦越接住球,却没再起哄,只是压低声音:“我这次不乱开玩笑,我就问问。”

      江野没说话。

      秦越靠近一点:“你是不是不爽他总找路星眠?”

      江野皱眉:“他找路星眠讨论题,关我什么事。”

      “那你臭什么脸?”

      “我没有。”

      秦越看向周屿:“他没有?”

      周屿诚实道:“有点。”

      陈砚站在场边喝水,补了一句:“比较明显。”

      江野:“……”

      秦越笑了声:“你看。”

      江野把球从他手里拿回来,投篮。

      球砸到篮筐边缘,弹了出去。

      没进。

      秦越跑过去捡球,边跑边说:“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但我觉得吧,你要是看沈嘉言不顺眼,就别憋着。”

      江野:“然后?”

      “然后正常竞争呗。”秦越把球丢回来,“人家成绩好,你成绩也不差。别整那些酸不拉几的。”

      江野接住球,动作一顿。

      “谁酸?”

      秦越立刻举手:“我酸,我酸。”

      周屿在旁边笑疯了。

      江野懒得理他们。

      但秦越那句话倒是留在了耳朵里。

      正常竞争。

      他以前一直这么干。

      路星眠第一,他第二;路星眠做竞赛,他也做;路星眠能解的题,他不信自己解不出来。

      那现在呢?

      现在沈嘉言能跟路星眠讨论题,他为什么不行?

      下午体育课,班赛选人。

      江野终于找回状态,连进了几个球。秦越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这才对。”

      周屿被分到替补,痛心疾首地说:“我只是发挥失常。”

      陈砚:“你稳定发挥了。”

      周屿:“……”

      体育课结束,江野回教室时,路星眠还没回来。

      竞赛小组临时加练,中午没讨论完,下午自习又被老师叫去了实验楼。

      江野在座位上坐下,看着前面空着的椅子。

      桌角的水杯还在。

      杯子是满的。

      江野盯着看了几秒,低头翻开自己的竞赛书。

      陈砚从后门进来,看见他翻书,停了一下。

      “哪道?”

      江野抬眼:“什么?”

      “你翻的是竞赛题。”

      “不能翻?”

      “能。”陈砚拉开椅子坐下,“只是你今天看起来不像为了竞赛。”

      江野:“那像什么?”

      陈砚看他一眼:“像为了证明什么。”

      江野没说话。

      陈砚也没继续问。

      自习课过半,路星眠终于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草稿纸,沈嘉言跟在后面,许棠走在旁边,正在说广播站的事。

      许棠说:“报告我晚上整理格式,公式部分你们俩确认。”

      沈嘉言点头:“可以。路星眠,第二题最后那个证明我还是觉得可以再简化。”

      路星眠说:“晚上看。”

      “行,那我晚自习前找你。”

      江野握着笔的手指一顿。

      晚自习前。

      还找。

      路星眠回到座位,放下资料。

      他刚坐下,后面就推过来一本竞赛书。

      路星眠回头。

      江野看着他:“这题。”

      路星眠垂眼看了一下。

      题目不算简单,是刚才他们小组报告里同类模型的变形。

      “你做到哪了?”路星眠问。

      江野把草稿纸递过去。

      路星眠看了两行:“这里错了。”

      江野皱眉:“哪?”

      “条件用早了。”路星眠拿笔圈了一处,“这一步不能这么推。”

      江野看着那一圈红。

      沈嘉言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两人说题,低头看了一眼。

      “这题我刚才也看过。”沈嘉言说,“确实不能从这里推。”

      江野抬眼。

      沈嘉言语气很自然:“可以先设辅助量,把条件转掉。”

      他说着,在江野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

      路星眠看了一眼:“这个方向可以。”

      江野没说话。

      沈嘉言把笔递回去,笑了笑:“你再往下写应该就通了。”

      他走后,江野盯着草稿纸。

      那一行字挤在边缘,和路星眠圈出来的红笔挨得很近。

      挺碍眼。

      路星眠看着他:“江野。”

      江野:“嗯?”

      “你今天状态不好。”

      江野把草稿纸拿回来:“没有。”

      “你这题不会错在这里。”

      江野动作停了一下。

      路星眠说得很平静。

      不是嘲讽。

      也不是故意指出他的错误。

      就是因为知道他的水平,所以觉得他不该错。

      江野抬眼看他。

      “你还挺了解我。”

      路星眠看了他一秒:“前后桌平均水平。”

      江野笑了下,却没接着贫。

      路星眠盯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江野把竞赛书合上。

      “没事。”

      路星眠没说话。

      他看着江野。

      江野被他看得有点烦,也有点心虚。

      半晌,路星眠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推过来。

      江野低头。

      【扣分。】

      江野:“……”

      他抬头:“我什么都没干。”

      路星眠:“你影响我判断题目难度。”

      “这也扣?”

      “嗯。”

      江野靠回椅背,低笑了一声。

      胸口那点烦躁终于散了一些。

      他拿笔写:

      【扣多少?】

      路星眠:

      【两分。】

      江野:

      【理由?】

      路星眠:

      【嘴硬。】

      江野看着那两个字,安静了几秒。

      周围的教室声音还在。

      有人背单词,有人翻书,有人小声问作业。

      江野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不爽,好像被这两个字点破了。

      嘴硬。

      他是嘴硬。

      明明不爽沈嘉言和路星眠同组。

      明明不爽沈嘉言能自然地找路星眠讨论题。

      明明不爽那行字写在他的草稿纸上,还被路星眠说“方向可以”。

      但他说不出口。

      也不能说。

      因为沈嘉言没错。

      路星眠也没错。

      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更不是能随便发脾气的事。

      江野把纸条压在书下,拿起笔,重新看题。

      这次他没再说话。

      晚自习前,沈嘉言果然来了。

      他站在一班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报告草稿:“路星眠,第二题格式我改了一版。”

      路星眠抬头,刚要起身。

      江野忽然开口:“路星眠。”

      路星眠回头。

      江野把刚做完的那道题推过去。

      “我解出来了。”

      路星眠垂眼看。

      草稿纸上过程写得很完整。

      比江野平时的跳步习惯完整很多。

      那道题从辅助量到最后条件回代,一步没省。

      路星眠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旁边打了个小勾。

      “对了。”

      江野看着那个勾。

      很小。

      红笔画的。

      比沈嘉言写在他草稿纸边缘那行字顺眼多了。

      “加分吗?”江野问。

      路星眠看他一眼:“你刚扣了两分。”

      “那这题抵不抵?”

      路星眠没立刻答。

      沈嘉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先说,我等一下。”

      路星眠收回视线,在江野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69。】

      江野挑眉:“只加一分?”

      路星眠把笔盖扣上:“你今天情绪管理不及格。”

      江野:“……”

      沈嘉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野看向他。

      沈嘉言立刻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路星眠拿起报告,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那道题别扔。”

      江野一顿:“为什么?”

      路星眠说:“过程写得不错。”

      说完,他和沈嘉言一起往走廊走。

      江野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

      上面有路星眠圈出的红线,有最后那个小勾,还有一个数字。

      69。

      江野看了几秒,把纸折起来,夹进了竞赛书里。

      周屿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野哥。”

      江野:“干什么?”

      周屿小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收集路哥给你批改过的废纸?”

      江野动作一停。

      陈砚在后面翻了一页书。

      秦越从旁边探头,表情复杂:“这个能说吗?”

      江野把书合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屿。

      周屿立刻捂住嘴。

      “我什么都没说。”

      江野:“晚了。”

      周屿抱着书就跑:“救命!陈砚救我!”

      陈砚头也不抬:“自救。”

      教室后排闹成一团。

      江野没追。

      他低头看着竞赛书,唇角慢慢压不住。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路星眠发来消息。

      【别欺负周屿。】

      江野回:

      【他先造谣。】

      路星眠:

      【他没惹你。】

      江野看着这四个字。

      忽然笑了。

      他打字:

      【他惹了。】

      路星眠:

      【哪里?】

      江野盯着屏幕,想了几秒,回:

      【他说我收集废纸。】

      路星眠那边很久没回。

      江野以为他不理了。

      结果过了半分钟,屏幕亮起。

      【不是废纸。】

      江野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

      【那是什么?】

      这次路星眠没再回。

      江野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晚风吹进来,翻动书页。

      他低头看着那本竞赛书。

      夹在里面的纸被压得很平。

      不是废纸。

      行。

      那就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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