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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你别总是不吃饭 周屿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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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第三次看向江野的时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江野今天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早读前，路星眠从抽屉里找竞赛班通知表，江野看见了，顺手把自己桌角那张递过去。
“老赵早上补发的。”他说。
路星眠接过：“谢谢。”
江野：“不客气。”
没有拖长声音让他再说一遍。
没有问他是不是终于学会礼貌。
也没有接一句欠揍的话。
周屿咬着包子，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路星眠。
没有互怼。
没有冷脸。
没有一句阴阳怪气。
这比他们吵起来还可怕。
晚自习前，这种不对劲又出现了一次。
路星眠拿着空水杯起身，江野把椅子往后挪了点，给他让出过道。
“水房那边今天人多。”江野说，“二楼快点。”
路星眠看他一眼：“嗯。”
江野低头继续写题。
周屿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问：“你俩最近是不是背着我报了什么文明交流班？”
江野头也没抬：“你也想报？”
周屿：“我就是觉得奇怪。”
路星眠低头写题：“哪里奇怪？”
周屿想了想：“你们以前说三句话能怼五句。”
江野抬眼：“现在呢？”
“现在……”周屿看了看路星眠桌角那袋小面包，又看了看江野桌角那几张标签纸，“像在试运行某种新系统。”
陈砚坐在旁边看书，平静补充：“兼容性测试。”
周屿一拍手：“对，就是这个。”
江野把笔帽丢过去：“闲得慌就去洗袜子。”
周屿偏头躲开：“你看，又开始了。这才正常。”
路星眠没忍住，笔尖顿了一下。
江野看见了。
那一下很轻。
如果换成以前，他大概不会注意。
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一下，想忽略都难。
他低头看着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天。
原来路星眠也不是一直冷着脸。
只是很多反应都太轻。
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晚自习前，老赵在班里宣布周五有一次摸底小测。
刚开学就考试，班里立刻怨声一片。
老赵敲了敲讲台：“别嚎。又不是高考，就是看看你们暑假把脑子丢哪儿了。”
周屿趴在桌上：“我觉得我的脑子可能还在暑假。”
秦越回头：“别自信，你暑假也不一定有。”
教室里哄笑。
路星眠坐在前排，翻开错题本，开始列复习计划。
江野坐在他后面，看了两眼，觉得那本子像是某种精密仪器。
日期、题型、错误原因、二次订正，全都排得清清楚楚。
他拿笔戳了戳自己的练习册。
还没碰到桌面，前面的人就开口：“别敲。”
江野手停住：“我没敲。”
“你要敲。”
江野气笑了：“你这都能预判？”
路星眠：“经验。”
江野把笔放下，向前倾了一点：“路星眠。”
路星眠翻页的手一停。
“有事说事。”
江野把练习册推过去：“给我划个范围。”
路星眠看了眼他的书：“摸底考还要划范围？”
“你不也在复习？”
“我复习的是薄弱点。”
“那你顺便看看我的薄弱点。”
路星眠扫了一眼他摊开的练习册。
空白很多。
“你薄弱点挺广。”
江野：“……”
周屿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野转头：“你笑什么？”
周屿立刻把头埋进英语书里：“我热爱学习。”
路星眠拿过江野的练习册，翻了几页。
江野的字迹不算规整，但思路很快。有些题跳步严重，答案是对的，过程像赶时间写出来的。也有些地方明显是会做，但懒得写完整。
路星眠拿红笔圈了几道题。
“这几类你容易漏条件。”
江野低头看：“就这些？”
“还有计算。”
“我计算怎么了？”
路星眠抬眼：“你自己看第三页。”
江野翻过去。
第三页有一道题，过程全对，最后把 6×7 算成了 48。
江野沉默。
周屿探头看了一眼，笑到桌子发抖：“野哥，六七四十八，数学新纪元。”
江野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
路星眠把书推回去：“小测别犯这种错。”
江野看他：“你这是关心我？”
路星眠收回手：“是怕你拉低前后桌平均水平。”
江野笑了。
“行。”他说，“为了平均水平，我努力。”
晚自习开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赵坐在讲台上批作业，偶尔抬头扫一眼。
路星眠写题很快。
江野一开始也还算认真，写到一半，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秦越发来的。
【野哥，周五考完打球？】
江野回：
【看情况。】
秦越：
【你最近怎么总看情况？】
江野没回。
刚把手机放回去，前面推来一张纸。
【别玩手机。】
江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写：
【你怎么知道？】
路星眠回：
【桌洞亮。】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的光确实从桌洞缝里漏出来一点。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住。
【不玩了。】
纸条推回去后，路星眠没有再回。
江野低头写题。
这次真写了半节课。
临近晚自习结束时，路星眠忽然停笔。
他坐得很直，手指按在胃部附近，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动作很小。
小到周围没人发现。
江野发现了。
他本来在算一道物理题，笔尖刚写到一半，视线就停在路星眠的背影上。
路星眠没出声。
只是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江野想起下午那个小面包。
那东西路星眠收了。
但吃没吃，不知道。
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松散下来。
周屿伸了个懒腰：“终于活过来了。野哥，回宿舍？”
江野没应。
他看着前面的路星眠。
路星眠把书一本本收进书包，动作和平时差不多，只是速度慢了一点。
江野站起身：“你们先回。”
周屿：“你干嘛？”
“买东西。”
周屿顿了顿，把快出口的问题咽回去：“行。”
路星眠背上书包，正要走，江野从后面跟上来。
“路星眠。”
路星眠回头：“干什么？”
江野看着他：“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路星眠眼睫动了一下。
“没有。”
“你刚才按了三次。”
路星眠沉默。
江野说：“下午那个面包你没吃？”
“吃了。”
“什么时候？”
“……”
江野明白了。
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收了，然后没吃？”
路星眠避开他的视线：“忘了。”
江野被气得没话说。
周围同学陆续从教室出去，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路星眠站在靠窗的位置，脸色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只是唇色淡了一点。
江野把书包甩到肩上：“走。”
路星眠：“去哪？”
“小卖部。”
“不去。”
“食堂也行。”
“江野。”路星眠皱眉，“我说了没事。”
江野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用玩笑压过去。
“路星眠。”江野声音不高，“你别总是不吃饭。”
路星眠一怔。
这句话其实说得很普通。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甚至不算温柔。
但就是太直了。
直得路星眠一时没找到可以挡回去的话。
江野低头看了眼时间：“食堂一楼还有粥。”
路星眠说：“快关门了。”
“所以走快点。”
“我不想喝粥。”
“那吃面。”
“我不饿。”
江野耐心终于告罄：“你胃疼还不饿？”
路星眠看着他。
江野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下来。
“不是凶你。”
路星眠没说话。
“就是……”江野皱了下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你这样挺让人烦的。”
路星眠：“我哪里烦？”
“明明不舒服，还说没事。”江野看着他，“明明没吃，还说吃了。”
路星眠指尖攥着书包带，骨节有点发白。
他不喜欢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穿。
也不习惯。
从小到大，路星眠很少主动说自己不舒服。
说出来也麻烦。
大人会问，阿姨会记，电话那头的人会短暂安静一下，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久了，他就习惯了。
可江野不一样。
江野站在教室后门口，皱着眉说他这样挺让人烦。
烦人。
这两个字从江野嘴里出来，听起来竟然不太像嫌弃。
路星眠沉默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他又要冷脸走人。
最后，他低声说：“我真的不饿。”
江野看着他。
路星眠又补了一句：“但可以喝粥。”
江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很轻。
“行。”他说，“喝粥。”
食堂一楼确实快关门了。
阿姨正在收窗口，见他们过来，皱着眉说：“怎么这么晚才来？”
江野说：“阿姨，还有粥吗？”
“有是有，剩得不多。”
“要两份。”江野说。
路星眠看他：“你也喝？”
“不然看着你喝？”
阿姨打了两碗粥，又拿了两个鸡蛋。
江野付完钱，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食堂里人已经很少了。
大灯关了一半，只剩下靠窗口的灯还亮着。窗外是黑下来的操场，远处篮球场还有几个人影在晃。
路星眠坐下，低头慢慢喝粥。
江野坐在对面，剥鸡蛋。
剥得不怎么样。
路星眠看了两眼。
江野抬头：“看什么？”
路星眠：“你和鸡蛋有仇？”
江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鸡蛋，气笑了：“能吃就行。”
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到路星眠餐盘里。
路星眠动作一停：“我有。”
“那个你留着明天吃。”
“鸡蛋还能留到明天？”
“那你现在吃两个。”
路星眠抬眼看他。
江野把自己的粥推近一点，低头喝了一口：“看我干什么？我不爱吃。”
路星眠看着餐盘里的鸡蛋。
蛋白表面坑坑洼洼，少了好几块。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没笑出来。
只是低头咬了一口。
江野看见了，心情莫名好了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会儿。
江野不是特别饿，喝了半碗粥就停下。
路星眠倒是比他想象中吃得多。
一碗粥喝完，鸡蛋也吃了一个半。
江野靠在椅背上：“不是不饿？”
路星眠用纸巾擦手：“现在饿了。”
“挺会现编。”
路星眠没反驳。
食堂阿姨在远处关灯，提醒他们：“吃完赶紧回宿舍啊，要锁门了。”
江野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晚风吹过来，路星眠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江野看他一眼：“胃还疼吗？”
“好多了。”
“以后晚自习前吃点东西。”
路星眠：“嗯。”
江野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
路星眠看他：“你想听我反驳？”
“那倒不是。”
“那就闭嘴。”
江野笑了声。
回宿舍的路上，校园很安静。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操场边的路灯亮着，光落在地面上，拉出两道不长不短的影子。
江野走在路星眠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时，路星眠忽然开口。
“江野。”
“嗯？”
“你不用管这么多。”
江野脚步没停：“我知道。”
路星眠看向他。
江野说：“但你不是说，我今天六十分吗？”
路星眠：“嗯。”
“我想加分。”江野看着前面的宿舍楼，语气挺随意，“行不行？”
路星眠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一点饭堂后厨残留的热气。
过了很久，路星眠说：“看表现。”
江野偏头看他。
路星眠已经转回视线，往宿舍楼里走。
江野站在原地两秒，低头笑了一下。
“行。”
回到 306 时，周屿正趴在桌上写英语卷子。
看见两个人一起回来，他立刻抬头：“你俩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们被老赵抓去谈话了。”
江野把书包放下：“食堂。”
周屿震惊：“你们背着我加餐？”
陈砚坐在旁边：“重点是背着你？”
周屿想了想：“也是。重点是为什么不叫我。”
江野：“你晚自习前不是吃了三个包子？”
周屿：“那和宵夜冲突吗？”
路星眠从书包里拿出下午那个小面包，放到桌上。
江野看见了：“你还真没吃。”
路星眠把面包推过去：“还你。”
江野没接：“给你的。”
“我现在不饿了。”
“那明天吃。”
路星眠皱眉：“会过期？”
“保质期三天。”
周屿在旁边插话：“路哥你不要给我，我不嫌弃。”
江野把面包拿起来，重新放回路星眠桌角：“他吃。”
周屿：“……”
他看向陈砚：“你有没有觉得江野现在很像什么？”
陈砚抬头。
周屿压低声音：“像宿舍生活委员。”
陈砚看了一眼江野，又看了一眼路星眠桌角的面包。
“终于上岗了。”
江野：“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想睡了？”
周屿立刻闭嘴。
路星眠把面包收进抽屉。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江野看见的时候，心里莫名轻了一下。
晚上熄灯后，路星眠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江野发来消息。
【胃还疼吗？】
路星眠看了一会儿，回：
【不疼。】
江野：
【明天早上吃饭。】
路星眠：
【你管得很多。】
江野：
【加分项目。】
路星眠盯着这四个字。
过了几秒，他回：
【目前六十五。】
对面很快发来：
【才加五分？】
路星眠：
【嫌少扣回去。】
江野：
【别。】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
【六十五挺好。】
路星眠看着屏幕，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回。
把手机扣下前，屏幕又亮了一次。
江野：
【晚安，路星眠。】
路星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
【晚安。】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对面床铺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路星眠睁开眼。
“江野。”
对面立刻没声了。
路星眠声音很低：“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黑暗里，江野忍着笑。
“正在争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