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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这次不是玩笑 江野发现, ...

  •   江野发现,早起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

      前提是别让周屿知道。

      否则他能从宿舍一路问到教室。

      “你真要去早读?”周屿扒着床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昨天也去了,今天还去?”

      江野拿起校服外套:“嗯。”

      “为什么?”

      “上学。”

      “你以前不是这么上学的。”周屿语气沉重,“你以前是踩铃进教室的。”

      江野把拉链拉到一半,偏头看他:“人会变。”

      周屿沉默两秒,转头去看对面床。

      陈砚的床帘严严实实,里面传出一句很平静的声音:“别问,他叛逆期过了。”

      周屿:“……”

      江野懒得理他们,拿了书包出门。

      路星眠已经走了。

      宿舍门口还留着一点清晨的凉意,楼道里没几个人,水房那边有人在刷牙,牙杯碰到瓷砖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野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还停着早上那句“知道”。

      他说不清那两个字有什么好想的。

      明明路星眠说话一直这样,短,冷,不给人多余发挥的空间。

      但他就是反复想起来。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没说?

      知道他真的在忍?

      还是知道他没有再把那句话当玩笑?

      江野啧了一声。

      麻烦。

      路星眠这个人,确实麻烦。

      教室里依旧没开几盏灯。

      路星眠坐在靠窗第二排,低头写题。窗外的天刚亮,淡青色的光落在他的桌面上,水杯、笔袋、草稿本都摆得规整。

      江野从后门进去,椅子刚拉开,前面的人就开口:“今天又争取优秀?”

      江野动作一停。

      他把书包放下,笑了:“你还记着呢?”

      路星眠没回头:“你昨晚自己说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几分?”

      “满分一百?”

      “嗯。”

      “六十。”

      江野坐下:“才及格?”

      路星眠翻过一页题:“不能太打击你。”

      江野低头笑了声。

      他把竞赛书拿出来,翻到昨天夹纸条的那页。那张小小的草稿纸还在书里,被他随手夹着,边角有点翘。

      【设 t=x+y。】

      【别硬算。】

      【谢了。】

      【别抄错。】

      江野看了两秒,把它往书页里面又压了压。

      前面路星眠写题的笔尖停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江野合上书:“题。”

      路星眠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书上,没说话。

      江野也没解释。

      早读铃响之前,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

      周屿冲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看到江野坐在位置上,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震惊了。

      他站在门口,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梦。”

      陈砚从他身后走进来:“让一下。”

      周屿咬了一口包子,坐回座位,含糊地说:“野哥,你这样让我很有危机感。”

      江野抬眼:“你有什么危机感?”

      “你都开始早起学习了,我还怎么心安理得摆烂?”

      江野:“那你也学。”

      周屿:“不了,我选择心不安理不得地摆烂。”

      路星眠没忍住,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

      江野看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周屿也不是完全没用。

      第一节课下课后,班里明显比前一天热闹。

      开学第二天,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座位也刚换完,前后桌之间很快熟起来。有人讨论新座位,有人借作业,有人趁老师没来,拿着早餐在后排偷偷吃。

      路星眠起身去接水。

      江野看见他杯子空了,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给他让路。

      路星眠从他旁边过去时,脚步停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

      这次他们都说得很自然。

      路星眠刚走出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就凑了过来。

      为首的是秦越,江野初中就认识,平时一起打球,说话没什么分寸。

      秦越一屁股坐到江野前面的空位上,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野哥,听说你昨天给路星眠送饭去了?”

      江野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屿正在旁边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谁说的?”江野问。

      秦越笑:“这还用谁说?竞赛班有人看见了呗。三明治加牛奶,亲自送到实验楼三楼。”

      旁边有人起哄:“野哥可以啊,刚开学就搞特殊关照。”

      “年级第一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秦越撞了撞江野的胳膊:“怎么回事?真追人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笑声不大。

      但足够清楚。

      江野抬眼看了秦越一眼。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顺着笑两句。

      说一句“追个屁”,或者“我那是扶贫”,场面就过去了。

      秦越这帮人也不会真当回事。

      玩笑而已。

      可江野忽然想起昨晚宿舍里路星眠那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

      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停住。

      “别这么说。”江野开口。

      秦越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野把笔放下,语气很平:“我说,别这么说。”

      后排安静了一下。

      秦越愣了愣,笑容有点挂不住:“不是,开个玩笑嘛。”

      “我知道。”江野说,“所以别开。”

      这次,连周屿都不喝水了。

      他慢慢把水杯放下,看了江野一眼。

      秦越坐在前排椅子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野平时嘴比谁都欠,和他们开玩笑也从不讲究轻重。现在忽然认真起来,反而让人不习惯。

      旁边一个男生打圆场:“行行行,不说不说。野哥护得还挺严。”

      秦越赶紧接:“懂了懂了,年级第一不能乱开玩笑。”

      江野看过去。

      那人声音立刻低了点:“我闭嘴。”

      气氛有些尴尬。

      正好上课预备铃响了,几个人散开。

      秦越走之前还拍了江野肩膀一下,小声说:“不是吧,你今天吃错药了?”

      江野没答。

      他偏头看向门口。

      路星眠正拿着水杯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教室里的人陆续回座位,路星眠从门口走进来,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经过江野旁边,把水杯放回桌角,坐下,翻书。

      江野看着他的后背。

      看不出他听见了多少。

      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宣布随堂听写。

      班里一片低声哀嚎。

      周屿小声骂了一句:“刚开学就听写,没人性。”

      江野低头翻单词本,却一个词都没看进去。

      前排路星眠坐得很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野盯着单词本看了一会儿,撕下一小片纸。

      写了几个字,推到前面。

      纸条碰到路星眠的胳膊。

      路星眠低头看。

      【你听见了?】

      路星眠没有立刻回。

      英语老师已经开始念第一个单词。

      教室里安静下来。

      江野等了半分钟。

      纸条被推回来。

      上面多了两个字。

      【听见。】

      江野垂眼看着那两个字。

      又写:

      【不是故意让你听见。】

      纸条推过去。

      这次路星眠很快回:

      【嗯。】

      江野盯着这个“嗯”看了几秒,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不在意?

      还是不想说?

      英语老师念到第五个单词。

      江野一个也没写。

      他索性又写了一句:

      【他们以后不会说了。】

      纸条推过去时,路星眠的笔尖停了停。

      他没有马上回。

      一直到听写结束,老师开始收本子,纸条才重新回到江野桌上。

      上面多了一行字。

      【你不用因为我和他们闹僵。】

      江野看着这行字,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他拿起笔,想写什么,又停住。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不是因为你。】

      刚写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不是因为路星眠,那是因为什么?

      江野低头看着纸条,沉默两秒,把那行划掉,重新写。

      【也不是闹僵。】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纸条被推回去。

      路星眠垂眼看着那几行字。

      第一行被划掉了,墨迹压得有点重。

      【不是因为你。】

      下面才是新的。

      【也不是闹僵。】

      【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路星眠看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回了。

      最后,路星眠把纸条折起来,没有再推回来。

      江野看着前面那道背影,忽然有点后悔。

      他刚才应该直接说的。

      不该写纸条。

      更不该写到一半又划掉。

      显得很蠢。

      中午放学,秦越几个人照常来找江野打球。

      “操场,走不走?”秦越把篮球往桌上一拍,“今天高三不占场。”

      江野还没说话,前排路星眠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他今天中午还要去竞赛班。

      江野看着他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袋,忽然开口:“路星眠。”

      路星眠回头。

      秦越几个人也看过来。

      江野拿起桌上的水:“你杯子没水了。”

      路星眠动作一顿。

      旁边秦越差点又开口。

      但他想起早上那句“别这么说”,硬生生把嘴闭上。

      路星眠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确实空了。

      他说:“我一会儿接。”

      江野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先拿着。”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同时安静。

      路星眠没接。

      江野也没收回。

      两个人隔着一排桌子对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点太明显。

      但他已经递出去了,再收回来更奇怪。

      空气僵了两秒。

      路星眠伸手接过水。

      “下午还你。”

      江野说:“随你。”

      路星眠背上书包走了。

      秦越憋了半天,等人出了教室,才小声说:“这也不能说?”

      江野看他:“不能。”

      秦越:“……”

      周屿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野哥。”他真诚地说,“你现在像被班规重新塑造了一遍。”

      江野把书包拎起来:“打球走不走?”

      秦越立刻捞起篮球:“走走走。”

      操场上太阳很大。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热,篮球场边的树影刚好落下一小片阴凉。江野打球时状态不算好,几个球都投偏了。

      秦越终于忍不住:“你真不对劲。”

      江野把球捡回来:“哪里不对劲?”

      “你今天跟护崽似的。”秦越说,“路星眠又不是纸糊的,开两句玩笑怎么了?”

      球场上安静了一瞬。

      周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江野已经把球拍了两下。

      “你还记不记得高一开学考?”江野问。

      秦越一愣:“什么?”

      “我当着一堆人说路星眠是不是抄反我的答案。”

      “记得啊。”秦越说,“不就是个梗吗?那时候大家笑了好久。”

      江野看着他:“他被问了一个星期。”

      秦越张了张口。

      他第一反应像是想说“不至于吧”。

      可江野看着他,没笑。

      那句“不至于”就卡在了嗓子里。

      “啊?”秦越最后只挤出这么一个字。

      “有人问他是不是真抄了,有人拿他做表情包。”江野把篮球抱在手里,声音不高,“我不知道。”

      秦越沉默。

      江野说:“他知道。”

      球场边有人喊他们继续。

      江野没动。

      过了几秒,秦越摸了摸鼻子:“那确实……挺过了。”

      周屿站在旁边,小声说:“不是挺。”

      秦越看他。

      周屿难得没退:“是过分。”

      秦越没反驳。

      他挠了挠头,烦躁地说:“行,我知道了。以后不说。”

      江野把球丢给他:“嗯。”

      秦越接住球,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说:“你早说啊。”

      江野没什么表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没再提。

      球继续打。

      只是江野打了没多久就停了。

      他拿起水,坐到场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矿泉水瓶被晒得有点热,瓶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低头看手机。

      没有消息。

      路星眠没有回他。

      江野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第二节课后,竞赛班那边才结束。

      路星眠回教室时,手里拿着江野那瓶水。

      水已经少了大半。

      江野坐在后排,正在写物理题。

      路星眠走到他桌边,把水放下。

      “谢谢。”

      江野抬头。

      路星眠站在桌边,背着光,神色还是淡的。

      江野拿起瓶子,晃了晃:“这次喝得挺多。”

      路星眠:“因为热。”

      江野笑了一下:“行。”

      路星眠没走。

      江野看他:“还有事?”

      路星眠沉默了两秒。

      “上午的事,”他说,“谢谢。”

      江野手指搭在水瓶上,停住。

      教室里吵,前排有人在背单词,后排有人抢作业,窗外有人喊篮球场缺一个人。

      但这句话落下来,江野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一点。

      “哪件?”他问。

      问完他就后悔。

      太装了。

      路星眠看着他,明显也觉得他装。

      但他还是说:“秦越他们。”

      江野收了笑。

      “哦。”

      路星眠:“你不用……”

      话刚开口,江野就打断他。

      “不是不用。”

      路星眠顿住。

      江野把水瓶放回桌上,抬眼看他。

      “他们开你玩笑,本来就不对。”

      路星眠看着他。

      江野说得很平静,没有像平时那样拖着调子,也没笑。

      “之前那次是我不对。”江野顿了顿,“这次也是。”

      路星眠指尖蜷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江野也像是不太适应这么正经的气氛,偏头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

      “反正以后他们不会说了。”

      路星眠低声说:“嗯。”

      他转身要走。

      江野却又喊住他。

      “路星眠。”

      路星眠回头。

      江野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小面包,放到他桌角。

      “竞赛班拖堂的话,先垫一下。”

      路星眠垂眼看着那个小面包。

      包装是蓝白色的,便利店最普通的款式。

      他没有立刻拿。

      江野像是怕他误会,补了一句:“不是顺手买多。”

      路星眠抬眼。

      江野看着他,声音不高。

      “也不是赔礼。”

      他顿了下。

      “就是觉得你中午吃太少。”

      路星眠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面包拿起来。

      “多少钱?”

      江野被他气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要算钱?”

      路星眠:“不然呢?”

      “不然下次你给我讲题。”

      “你不是说别问太蠢的?”

      “我尽量问聪明点。”

      路星眠看了他几秒,把面包放进书包。

      “看情况。”

      江野靠回椅背:“行。”

      路星眠回到座位。

      江野低头看题,没写两行,前面忽然推过来一张纸。

      他拿起来。

      上面是路星眠的字。

      【这次不是玩笑?】

      江野看着这几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不是。】

      写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以后这件事也不是。】

      纸条推回去。

      路星眠垂眼看着那两行字。

      过了很久,他把纸条夹进了书里。

      没有再还回来。

      江野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留着。

      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起路星眠桌上的书页。

      他伸手按住。

      指尖压在那张纸条边缘,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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