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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白
萧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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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来找我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瑞琳,你要去哪?"他神色慌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头也不抬,将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入箱中:"殿下,我要嫁人了。"
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什么?"
"镇北侯世子,昨日来提的亲。"我将衣裳叠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答应了。"
"我不准!"他红了眼,将我拽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周瑞琳,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你心悦我!"
我在他怀中,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曼陀罗的甜腻。这味道曾让我沉醉,如今只让我作呕。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讥诮与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入他的心脏:"爱?萧彻,你也配?"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凑近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却字字诛心,"你接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阿姐;你讨好我,是因为我父亲能为你拉拢文臣;你口口声声说娶我,却从未想过给我正妻之位。你打算让我做你的侍妾,就像你东宫里那些女人一样,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眼中闪过惊恐与不可置信。
"我还知道,"我抽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叠信笺甩在他脸上,纸张纷飞如雪,"你与北狄往来的密信,你私吞军饷的账目,你谋害先皇后的证据——萧彻,这些够不够你死一百次?"
他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曲丧歌的前奏。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索你命的鬼。"我将行李交给丫鬟,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道,"三日后,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御书房。萧彻,你猜陛下会不会废了你这个太子?"
"周瑞琳!"他在身后嘶吼,像一头困兽,"你为何如此待我?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我救过你,我待你温柔体贴,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洒落,落在我脸上,我笑得温柔又残忍,像一朵淬了毒的曼陀罗:"因为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对我的。"
他听不懂,也不需要懂了。上辈子的恩怨,只有我一人记得。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痛苦,也是最大的优势。他永远不知道我为何恨他,永远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只能在无尽的困惑与绝望中,品尝我亲手酿造的苦酒。
三日后,太子萧彻被废为庶人,流放边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囚车渐行渐远。他穿着一身囚衣,蓬头垢面,再无半点昔日天潢贵胄的威仪。他回头看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对他挥了挥手,像送别一个老友,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
"小姐,风大。"丫鬟为我披上斗篷。
我转身,看向身后长身玉立的男子——镇北侯世子谢珩。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少了些武将的肃杀,多了几分书卷气。他站在阳光下,像一株临风玉树,目光温柔而坚定。
"世子殿下,"我歪头看他,"您娶我一个罪臣之女,不后悔?"
他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周姑娘,"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三年前你在边关救过一个小兵,可还记得?"
我愣住。三年前?边关?我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母亲还在世时,曾带我去边关外祖家省亲。路上遇见一群流寇劫杀商队,我躲在马车里,吓得瑟瑟发抖。后来……后来好像确实救过一个人?
"是你……"我喃喃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兵,那个我撕下裙角为他包扎的伤口,那个我在他昏迷前塞进水囊的清水……
"是我。"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那时我奉命潜入敌营,身份不能暴露,便扮作小兵模样。若非姑娘相救,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萧彻被废后,边疆大乱,是谢珩平定了叛乱。那时我只远远见过他一次,却不知,我们竟有这样的渊源。
"那世子今日来提亲,是为了报恩?"我抽回手,语气冷淡,"瑞琳不需要这样的恩情。世子若是想报恩,给我些银子便是,何必搭上自己的婚姻?"
他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刻进眼底:"起初是为了报恩,后来……"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像染了一层晚霞,"后来是真心想娶你。"
我愣住,心中某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日在慈幼局,你蹲在海棠树下哭,我便想,这样的姑娘,不该受这样的委屈。"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誓言,像承诺,"周瑞琳,我不问你的过去,也不问你为何恨萧彻。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护你余生?"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涩。前世我倾尽所有去爱萧彻,换来的却是身死宫闱,母子俱亡。这一世我机关算尽去复仇,却有人告诉我,他只想护我余生,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谢珩,"我轻声道,声音在发抖,"我是个满心仇恨的人,我的手上不干净,我的心更不干净。这样的我,你也愿意娶?"
他上前一步,将我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像冬日里的炭火,像暗夜里的星光。
"愿意。"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山岳,像磐石,"周瑞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愿意。你若想复仇,我帮你;你若想杀人,我递刀;你若累了,我的肩膀给你靠。这一生,我谢珩只认你一人。"
我在他怀中,终于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委屈都哭尽。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动作笨拙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