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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局 三日后,萧 ...

  •   三日后,萧彻果然上门了。

      他捧着一支玉簪,说是那日我落下的。那簪子确实是母亲的遗物,上辈子我为了寻它,几乎翻遍了整个曲江。后来萧彻亲自送来,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这是天赐的缘分。

      如今我知道,那簪子是他让人从我船上偷去的。所谓"拾金不昧",不过是他接近我的手段。

      "周姑娘,那日唐突,今日特来赔罪。"他笑得温润如玉,一袭月白长衫,站在周府的客厅里,像一株临风玉树。

      我接过玉簪,指尖故意划过他掌心。他的皮肤温热干燥,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上辈子我爱极了这触感,如今却只觉得像被毒蛇舔舐。

      "殿下客气了。"我垂眸,声音娇软,"那日之事,瑞琳铭记于心……"

      我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看见他眼中浮起的志在必得。萧彻,你以为我是你的猎物?错了。这一世,我才是猎人,而你,不过是我网中一只自投罗网的雀。

      "周姑娘的琴艺,我早有耳闻。"他在厅中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不知今日可有幸一听?"

      我微微一笑。上辈子我为他弹了无数次琴,每一曲都倾注了满腔爱意。他最爱听《凤求凰》,说那曲子"情真意切,动人心魄"。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阿姐生前最擅此曲,他听我弹奏,不过是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殿下想听,瑞琳自当献丑。"

      我命人取来古琴,在庭中海棠树下摆好琴案。春日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在我素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我端坐抚琴,指尖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凤求凰》。每一个音符都刻进我的骨髓里,上辈子我练了千百遍,指尖磨出血泡也甘之如饴。如今弹奏,我只觉得讽刺。萧彻倚在窗边,目光迷离,仿佛透过我,看见了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瑞琳的琴艺,当真绝妙。"他轻声赞叹。

      我指尖一顿,险些弹错一个音。上辈子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在我为他弹完这首曲子后。那时我羞红了脸,以为他是真心夸赞。如今想来,他口中的"绝妙",不过是因为我像他的阿姐。

      "殿下谬赞了。"我垂眸,掩去眼底冷意,"瑞琳不过是胡乱弹的。"

      "不,"他走近,在我身侧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是我听过最好的。"

      我恶心得想吐,却不得不维持着羞怯的笑容。萧彻,你听见了吗?这曲子我弹得越好,就越证明我上辈子有多傻。我把一颗真心捧给你,你却用它来祭奠另一个女人。

      "殿下若是喜欢,瑞琳日后常弹给您听。"我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羞怯。

      他看着我,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烫。我知道他上钩了。萧彻这种人,最享受的就是追逐的过程。上辈子我太过主动,他反而不珍惜。这一世我若即若离,他反倒抓心挠肝,欲罢不能。

      我开始频繁出现在萧彻面前。

      我在他面前抚琴,弹的是他上辈子最爱的《凤求凰》;我为他绣香囊,针脚里藏着他喜欢的龙涎香。上辈子我为了讨他欢心,特意去学了调香,手指被针扎破无数次,才绣出他满意的花样。这一世我故意绣得歪歪扭扭,却在香料上下了功夫——那龙涎香里,我掺了一点点曼陀罗。

      不多,只是一点点。只会让他越来越离不开我,却永远得不到我。

      我在他生辰那日,送了他一方亲手刻的印章,上刻"执子之手"。上辈子,这是他送给我的。那时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他是真心想与我白头偕老。后来才知道,那印章他刻了十几方,送给不同的女人,每个都刻"执子之手"。他所谓的真心,不过是批发的谎言。

      "瑞琳……"他接过印章,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是……"

      "殿下不喜欢吗?"我歪头看他,笑容天真无邪,"瑞琳刻了整整一个月呢,手指都磨破了。"

      我伸出手指,果然看见指尖几道细小的伤痕——那是我故意弄伤的,用细砂纸一点点磨出来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实则无伤大雅。

      他握住我的手,眼中浮起心疼:"傻姑娘,何必如此。"

      我抽回手,低头道:"因为瑞琳……心悦殿下。"

      这句话我说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装出羞怯模样。萧彻,你听见了吗?这是上辈子我对你说过的,最真心的话。而这一世,它不过是我复仇的工具,是引你入局的饵,是勒紧你脖颈的绳。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仿佛我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多讽刺啊,上辈子我求而不得的深情,这一世竟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可我知道,这深情是假的,是建立在我像他的阿姐这个前提上的。一旦我撕下这张脸,他就会露出真面目。

      而我,正等着那一天。

      与此同时,我开始收拾周崇山。

      我利用母亲留下的那间绸缎庄,暗中联络周崇山生意上的对手,截断他的货源。前世我在深宫多年,别的不说,察言观色、借力打力的本事学了不少。我知道周崇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城南的赵家,也知道赵家老爷最恨周崇山抢了他一笔大单子。

      "赵老爷,"我在茶楼雅间里,将一封密信推到他面前,"这是周崇山下月要运的一批货,走的是官道,打的是军需的旗号。"

      赵老爷眯起眼,上下打量我:"周姑娘这是……要对付自己的父亲?"

      "我要他倾家荡产。"我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赵老爷只要按我说的做,这批货,就是您的。而且,日后周家的客源,我也可以帮您牵线。"

      赵老爷沉吟片刻,伸手接过密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他。但利益当前,谁还在乎原因?

      三日后,周崇山的货队在官道上被劫,据说是山匪所为。但我知道,那是赵老爷的人。更妙的是,那批货里夹带的私盐,被"恰好"路过的巡按御史查了个正着。周崇山亏得血本无归,还差点惹上官司,四处奔走打点,才勉强压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

      我将他贪墨军饷的证据,匿名送到了御史台。前世我入东宫后,曾无意中在他书房看见过几本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那时我傻,还帮他遮掩,以为他是在为家族积累财富。如今想来,那些银子,多半都进了他外室的口袋。

      御史台的动作很快,但周崇山在朝中也有几分人脉,竟让他暂时压了下来。我不急,又收买了他的账房先生,让他在一笔大宗买卖中做了手脚——那笔买卖,是他准备用来翻身的最后本钱。

      账房先生姓钱,是个老实人,跟了周崇山十几年。我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后巷喝酒,满脸愁苦,衣衫褴褛。

      "钱先生,"我在他对面坐下,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知道您儿子病了,需要银子抓药。我也知道,上月失踪的那个小厮,是因为发现了老爷外室的秘密。"

      他抬头看我,眼中闪过警惕与恐惧:"大小姐想做什么?"

      "我想让您,在老爷的账目上动动手脚。"我直言不讳,"不多,只是让那笔丝绸买卖,看起来赚得多一些。老爷急着翻身,不会细查的。"

      他愣住:"这……"

      "钱先生跟了老爷十几年,应该知道他的手段。"我压低声音,"您猜,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您儿子今年才七岁吧?"

      钱先生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酒碗,指节泛青。

      我将银子推到他面前:"您帮我这一次,我保您全家平安,送您儿子去江南外祖家治病。您若不帮……"我笑了笑,"明日御史台收到的,可就不只是老爷贪墨的证据了。钱先生这些年经手的账目,想必也脱不了干系。"

      钱先生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银子攥进了掌心。他的手在抖,眼中满是挣扎与绝望。我知道,我这样做并不光明,可对付周崇山这种人,光明磊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这日,我去城南的慈幼局,看望母亲生前资助的那些孤儿。

      母亲周沈氏,是江南沈家的嫡女,嫁给我父亲时,带了丰厚的嫁妆。她心善,常年资助慈幼局,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衣食温饱。前世我入东宫后,周崇山以我的名义断了这笔资助,那些孩子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我直到死前才知道,母亲留下的嫁妆,大半都被他挪用了。

      "周姑娘来了!"慈幼局的张嬷嬷迎出来,满脸笑容,"孩子们都念叨您呢。"

      我笑着点头,将带来的糖果糕点分给孩子们。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住我的裙角,仰着脸问:"姐姐,沈夫人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我们想她了。"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道:"沈夫人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让我告诉你们,要乖乖吃饭,好好长大。等她回来了,会给你们带江南的桂花糖。"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欢天喜地地跑去找同伴分糖果。

      我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海棠树下。这棵树是母亲亲手栽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朵。我站在树下,恍惚间又看见母亲的身影——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正弯腰给一个小男孩擦脸,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阿琳,来,娘亲给你梳头发。"

      我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母亲,阿琳回来了。这一世,阿琳会为您报仇,会保护好您留下的一切。您在天之灵,且看着吧。

      "周姑娘?"张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位公子找您,说是……镇北侯府的。"

      我转身,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却有一双看透世事的清冷眼眸。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气势逼人。

      "世子殿下?"我认出了他。

      镇北侯世子谢珩,前世我与他的交集不多。只记得萧彻被废后,是他平定了边疆叛乱,扶新帝登基。那时我在冷宫,隔着宫墙,远远见过他一次。他骑在马上,玄甲银枪,像一尊战神。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人,竟会与我产生交集。

      "周姑娘。"他走近,微微颔首,"家母与令堂生前有些交情,听闻姑娘近日在慈幼局走动,特让我送些东西来。"

      他身后的小厮抬上几个箱子,打开一看,竟是米面粮油,还有几匹上好的棉布。这些东西,足够慈幼局的孩子们用上大半年。

      "多谢世子,也谢侯夫人挂念。"我福身行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前世我从未听说母亲与镇北侯夫人有交情,这一世怎的突然冒了出来?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周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世子说笑了,瑞琳一介闺阁女子,怎会有幸见过世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临走时,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声音很轻:"这棵树,是我母亲与令堂一同栽下的。那年她们都还未出阁,相约来日有了孩子,便在这树下结为异姓兄妹。"

      我愣住。原来如此。母亲与镇北侯夫人竟是旧识,这桩往事连我都不知道。

      "令堂去后,家母伤心了许久。"他转身看我,目光中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周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可来镇北侯府寻我。"

      我福身致谢,目送他离去。心中却泛起涟漪,前世我与谢珩并无交集,这一世他却主动示好。是巧合,还是……

      我摇摇头,将杂念抛诸脑后。如今最要紧的,是对付萧彻和周崇山,其他的,暂且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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