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的太子妃》大后天浮云

3、第3章 太子殿下的生日宴 今天是皇太

　　今天是皇太子宗予的生辰。为了这场盛宴，举行宴会的大殿里开启了全部的能量原石，冷白色的星光投射在黑色青岩地砖上，映照出一种近乎神迹的肃穆。
　　圣哲伦的贵族们穿着造价不菲的礼服，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在这座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里，举杯为他们的太子殿下送出生辰祝福。这种由权利堆砌出的繁华，显得精致而虚幻。
　　宗予正站在大厅中央，身姿笔挺，他所在之处，便是人群目光所及的焦点。
　　他身着考究的黑色皇室正装。这样肃穆的衣着，也掩盖不了他那与身俱来的光辉。他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庞，在璀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深邃的轮廓带着无法被掩盖的凌厉与傲慢。对于这满堂的阿谀奉承，他表现的极度淡漠，仿佛这些都是他不曾入眼的尘埃。
　　而秦然，就在他的身侧。
　　她穿着那件由内务府精心制作的礼服，温顺地挽着宗予曲起的手臂，指尖搭在冷硬的布料上，尽职地扮演着一个温顺、沉默，且足够美丽的“花瓶”。她美得沉静而疏离，当她垂目时，时光仿佛都在她的身侧静止了下来。
　　哪怕帝都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并不喜欢来自西北的秦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准太子妃与他们尊贵的太子站在一起时，并没有被他耀眼的光芒所掩盖，绝对称得上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不停有人上前，端着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再次为宗予送上祝福和恭维。宗予应对得体，每一个礼节都无可挑剔。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像这殿里的石柱一样冰冷。
　　“这么好的日子，殿下今晚似乎兴致不高？”一名年轻的军部官员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语气随性，看上去与宗予颇为熟稔的样子。
　　秦然微微侧头看去，她很快认出了此人——苏安，中央护卫军苏尔曼将军的独子。
　　苏尔曼将军掌管着帝都最核心的安防系统，称得上是皇帝身边的顶级心腹。而苏安与宗予一同长大，怪不得敢以如此随意的态度与这位一脸傲慢的帝国太子说话。他的出现似乎在肃穆的大厅里注入了一道清新而活力的气息。
　　秦然很快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她朝苏安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客套且疏离的笑容。
　　苏安则露出了灿烂得近乎张扬的笑容。他似乎对这位来自西北的准太子妃充满了兴趣，他的右手优雅地抚上左肩，长靴在漆黑的地砖上磕出了一身脆响，躬了躬身，对着秦然行了个标准的、甚至带点夸张的骑士礼。
　　“夜安，美丽的准太子妃殿下，愿烦恼永远不会靠近您。”他的嗓音清亮。
　　秦然有些许的惊讶，在这个充满审视、偏见与排挤的帝都，这是她遇到的少有的善意，尤其还是来自于眼前这位与皇室关系亲密的、注定会随着宗予的继位而站在权力中心的人。
　　“谢谢，苏将军。”她礼貌道谢。看着苏安与宗予颇有些话要说的样子，她善解人意地松开了宗予的胳膊，神色自若地说道，“太子殿下，我想去休息片刻，请恕我失陪。”
　　宗予冷淡地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她。
　　秦然缓步离去。
　　“飞鸟拒绝了招揽。”宗予开口说道，他放下了手上一直未曾饮过的酒杯。
　　随着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的动作，周遭的宾客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体贴地向外散开，为两位顶级权贵划出了一片真空的交谈区。
　　”哦？您是以军部的名义发出的邀约？“苏安挑了挑眉，并不觉得意外，能被宗予看上并抛出橄榄枝的，定然是天才中的天才。既然是天才嘛——身上总是带着不合时宜的傲气与怪癖，不会轻易接受来自军部的招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宗予否认了他的猜测。语调低沉得吓人，“是以我的个人名义。”
　　“……嗯？？？”苏安这下是真的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居然有人会拒绝您的个人邀约”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道。在帝国的领土范围内，竟然会有人拒绝这位未来主宰发起的招揽，是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太多余了，迫不及待要回归大地吗？
　　宗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苏安立马求生欲极强地闭上了嘴。
　　这是宗予罕见的的挫败。
　　放眼整个帝国，所谓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但是能力高到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就屈指可数了。而敢于拒绝皇太子抛出的橄榄枝的，此前从未出现过。
　　“没兴趣给温室看门”，这就是那个代号“飞鸟”的黑客给他的回复。
　　简短、狂妄、带着一股未被驯化的荒野气息。
　　这种近乎赤裸的蔑视让宗予感到一种极度的不悦。
　　“二十四小时”。他的嗓音底层而平静，却透着股被压抑的怒火，“我已经传令皇室安全信息部，二十四小时内，无论对方用了几层跳跃基站，无论他藏在哪个偏僻的电路缝隙里，都要攻破他的防线，找到这个狂徒。”
　　在他看来，身为帝国的子民，理应为帝国、为皇权赴汤蹈火。
　　再惊世的天才，一旦失去了对皇权的敬畏、失去了对皇室的臣服——就意味着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苏安看着好友那张冷峻得毫无瑕疵的脸，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恰好，他看见——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靠近了那位被隐隐排斥在社交圈外的准太子妃，真是少见，苏安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玩味。
　　他认出来了，原来是那位教育院副院长家的次子——个在帝都贵族圈里公认的、既无才能也无家宠的平庸之辈。目前只在父亲的安排下挂着一份闲职，整日混迹在各种高端社交场，试图靠那幅勉强算得上俊朗的皮囊博得某位权贵千金的青睐。
　　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敢靠近他们这位来自西北的准太子妃。或许是在他看来，一个空有头衔却不得殿下喜爱的少女，正是容易被他那廉价温柔所捕获的猎物。
　　真是——大胆呢。
　　苏安幸灾乐祸地想到，他歪头示意宗予看过去：“殿下，看那边，那小东西胆子可真大啊。”
　　果然，宗予顺着苏安的视线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又降了几度。
　　即便他再不在意秦然，即便他将这桩婚姻视为枷锁，但只要对方一天还挂着“准太子妃”的头衔，那就是帝国皇权的附属物。是他的私有财产，绝不容任何人冒犯。
　　更何况，在他眼里，西北来的秦然虽然木讷，却也不是这种只会依附家族的蛀虫可以觊觎的。
　　苏安动作隐秘地搓了搓胳膊。这个天真的蠢东西不会真的以为，咱们这位西北来的“质子”是无害的、可以被随意打主意的对象吧？
　　他在心里不禁为这个记不起姓名来的可怜虫点了根蜡。他太了解宗予了，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看上去霁月风光的，实际上……可小心眼的很呢！
　　偏殿内，秦然正等着眼前这位年轻贵族行完礼后退开。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轻易结束的意思。
　　他甚至主动在秦然对面的沙发上欠身坐了下来。
　　秦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方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他调整了一个自以为迷人的角度，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秦小姐，怎么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这样美妙的夜晚，不该被孤单包围。”
　　秦然没有说话。
　　对方也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反而将这种沉默解读为了羞涩。他的目光黏腻地站在了秦然那张苍白但精致的脸上，接着说道，“我虽然没去过西北，但是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不知道秦小姐愿不愿意........为我讲一讲那里的故事？”
　　秦然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介意来自帝都这些蛀虫们的轻慢态度，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蚂蚁的喧嚣。但是，眼前的这种——用轻慢包裹着的冒犯，裹在了友善的伪装下，试图用她钟爱的故乡当做调情的谈资，让她极度的不悦。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恢复了往常的静默，就像是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轻佻。倒不是她轻易地原谅了他的冒犯，而是——
　　宗予走了过来。
　　“讲讲西北的故事？”宗予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想要了解这个问题，不如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不过再次之前，不如你先来说说，你打算如何补偿你对太子妃殿下的......屋里窥探？”
　　那一刻，这位次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失手打翻了手里的杯子。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而是被巨龙圈禁的宝石。
　　秦然并没有兴趣没多看一眼对方狼狈的模样。
　　她轻轻站起了身，随手抚平了长裙上的褶皱，简短地道了句“失陪”，便重新带上温顺的面具，温柔地挽上宗予的手臂，同他一起回到了大殿中央。
　　到了晚宴的最后，皇帝陛下亲临。
　　这位现任的皇帝来为自己优秀的接班人送上最后、也是分量最重的祝福。
　　宴会厅里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在陛下开口说法的瞬间，自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这位尊贵的主宰一人的声音响彻在殿堂之中。
　　他首先肯定了宗予作为太子的优秀。
　　接着，他说出了自己作为父亲、作为现任君主对于宗予的期盼。那些关于“传承”、“恒久”的词汇，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这无疑是对宗予莫大的肯定，是对这位储君毫不避讳的褒奖。
　　最后，皇帝举起那只古朴的金杯，他的声音庄严而宏大：“祝帝国永远昌盛，和平洒向每一片疆土。”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在场众人整齐划一地举杯，低头示意，喝下今夜最后一口酒。
　　秦然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入喉，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几乎要满溢而出的轻蔑。
　　她觉得自己这一口喝下的不是百年窖藏的顶级陈酿，而是西北边防线上那些无数折断在沙尘里的、士兵们的血。
　　呵——和平。
　　在这座奢靡的大店里，帝王口中一句轻飘飘的和平，背后付出的却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可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他看得见吗？
　　秦然觉得他看不见。对于这位帝王来说，和平只是军报上冰冷的数字，是一封封或报喜或报忧的军情急报，是对于疆土和权利增加或减少的衡量。他或许真的为了和平殚精竭力过，但真正为了和平献出生命的，是无数边疆的军士和平民。
　　秦然觉得他看不见，因为如果他能看见，就不会对战时秦家发的军需申请多次驳回；如果他能看见，就不会在和平年代对西北提出的战后修复资金百般推脱。
　　和平——从来都是沉重的。
　　宗予站在皇帝的身侧，神情依旧冷静，似乎任何事情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宴会结束的钟声很快响起，浑厚、沉闷且悠长。
　　秦然转身，对着宗予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我先回去了。”
　　“嗯。”宗予微低着头，正用白色的丝帕擦拭着指尖。他甚至没看她，随手摆了摆。
　　秦然没有多留一秒，她的飞行器很快离开了皇宫，将皇室特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庄严抛在身后。
　　回到安静的宅邸后，秦然第一时间褪下了那件沉重的礼服。
　　那件礼服太重了，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让她甚至无法自由的呼吸。直到换上了轻便的衣装，她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敲门声响起。
　　“小姐，您在宴会上肯定没吃好。”门外传来冯叔叔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乳白色的汤底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几根鲜绿的小油菜点缀其间，浓郁的面香瞬间冲散了那一身冰冷的华丽感。
　　“谢谢冯叔叔”。”秦然接过碗，汤气的雾氤氲了她的眼睛。
　　她坐在靠窗的长桌旁，慢慢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嘴里。
　　这种滚烫的，带着一点西北特有的咸鲜味道，才让她感觉到自己真的活在人间。
　　窗外，帝都的夜空很亮，无数飞行器的光轨纵横交错，带着绚丽的色彩。
　　这或许就是皇室想要的繁华与盛世。
　　而秦然，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热汤。
　　真希望这样的繁华，有朝一日能照亮西北那片贫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