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的太子妃》大后天浮云

2、第2章 她就是秦然 圣哲伦帝国

　　圣哲伦帝国公学，历史系档案馆。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高大的单向玻璃窗洒在了地板上，在冷硬的地板上拉出几道格栅状的亮斑。秦然站在移动梯架上，将最后一卷微缩胶片精准地插回编号为“402-B”的格位。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在这个时代，信息大多存储在智脑的云端，像这种需要实体载体、甚至需要人工录入的微缩胶片，早已被时代的洪流抛在了脑后。也正因如此，这里几乎成了圣哲伦最安静的地方。
　　走出这座静谧的馆室，她独行在林荫小道上。
　　不远处，有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女正在低声谈笑，她们看到了秦然走了过来，立刻默契地停下了话题，停下了脚步。
　　当秦然路过她们身边时，她们微微往旁边挪了挪步，为她让出了一条路，然后屈膝行礼、露出了标志性的礼貌笑容。
　　秦然礼貌地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走了过去。
　　圣哲伦的贵族一向很讲体面，哪怕她们私下觉得秦家已经是日暮西山，觉得她秦然不过是一个已经死掉的时代的余灰，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占据着这个尊贵的位置，但在明面上，他们对待她的礼节永远无懈可击。他们无疑是一群非常“合格”的贵族。
　　这种客气而疏远的态度，就是她们对待她这位“西北来的太子妃”的方式。
　　在她走远后，她凭借着优越的耳力能清楚地听到随着她的远离而重新开启的对话。
　　“那就是秦然。名义上的准太子妃，可惜秦家只剩下她和她那个半截入土的爷爷了。”
　　“我看过她的成绩，很是普通，最好也不过是A-，简直是太普通了些。”
　　“不过她长的倒是挺好看，殿下娶回家当个漂亮的花瓶也不错，毕竟这也是皇室为了收回西北军权定下的婚约。“
　　“光好看有什么用？我们殿下还缺好看的人吗？他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够了......”
　　“也不知道殿下到底喜不喜欢这位太子妃？”
　　“殿下要真是喜欢的话，咱们这位准太子妃还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吗？”
　　“也是......”
　　……
　　这些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让秦绍的情绪产生任何一丝轻微的波动，她平静地仿佛这些人正在谈论的对象不是她自己一样。
　　在圣哲伦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平庸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她从不主动参加社交活动，也不发表任何政治言论。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长得漂亮但毫无威胁的“木头人”。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飞行器已经等在那里。这是皇室内务部配给她的，比起周围那些华丽的私人订制款，这辆车显得低调了很多。
　　坐进车里，秦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大脑开始飞速重组那些名为“剧情”的碎片。
　　是的，剧情。
　　原书女主角应理，已经出现在了剧情的起点——圣哲伦大学了。
　　在原定的剧情里，应理会在这里大放光彩，她在机械上的超高天赋在圣哲伦这个光辉的舞台上得到了极大的展示，她耀眼的光芒和充满野性的生命力引来了多方的关注，就连皇太子——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亦为之侧目。
　　然而，应理在文中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感情线路，她是个纯粹的实干派。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靠着自己的双手，去不断突破机械世界的极限。
　　在故事的最后，应理在自己热爱的机械领域里取得了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在这个阶级固化的腐朽帝国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幕。
　　而她秦然，只是这本书中落笔两三句、甚至称不上是故事角色的背景板。
　　原书中，皇太子宗予对来自西北的未婚妻没有任何感情。他会为了应理耀眼的光芒和自由的灵魂而侧目，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帝国继承人，他最后还是按照约定与秦然完婚。
　　“皇太子宗予，是帝国最完美的继承人，是帝都的贵族们众望所归的天子娇子。在两年前，为了将那□□只游离已久的西北铁骑重新纳入皇权的版图，皇室为太子殿下与秦家这一代唯一的余脉定下了婚约。于是，来自西北的秦然成为了宗予的未婚妻”——这是她的入场白。
　　“几年后，储君登基，属于宗予的时代如约而至。而秦然，成为了促使新君权利高度集中的、一枚最不可或缺的完美零件。”——这便是她在原书结局里的注脚。
　　原书里的秦然在想什么，她无从得知。
　　但是她——她带着清醒的记忆，在这个世界的襁褓里睁开了眼。在她幼时，西北秦家的旗帜曾无数次划过她的摇篮。
　　她曾以为多得的一次机会是来自上天的馈赠，直到记事后，她不停地发现关于皇室，关于秦家的种种与她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过于一致的巧合，这才清楚地认识到——原来自己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剧情已定的书中世界。
　　然而，她生在秦家，长在秦家，西北的寒风是那样的凛冽而真实。
　　对她而言，这里不是一叠轻飘飘的纸页，不是虚构的代码，而是她必须以血肉之躯去守护的真实人生。
　　如今，既然她成了秦然，那么这个名字便只属于她自己。
　　那些被命运预设的、注定被当做零件抹去了存在感的一生，再也不会降临。
　　在原书的剧情中，西北秦家和她自己一样，都是铁板钉钉的背景板，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作为皇太子宗予收回西北军权的绝佳工具。但在如今的秦然眼里，秦家是她的归处，西北是她长大的地方。
　　她不会螳臂当车去试图阻挡皇权一统的大势，那并不现实。但她发誓，她一定要在权力的滚滚洪流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西北，保护这片饱受战火侵袭的地方不再只是成为皇家彰显权柄的工具。她要让西北的人们不再只有苦涩，她要让秦家所保护的这边土地上开满希望的花。
　　“既然象征着未来的应理已经入场，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秦然看着窗外掠过的摩天建筑，眼神清明亮，“这样一颗耀眼的明珠，不该在中央星的腐朽里蒙尘。我要亲手将她摘下来，送往西北去。”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在了一座奢华的宅邸前。
　　这里是皇家为她精心准备的牢笼。这里处处透着皇权的尊贵与冷肃，大门前笔直站立着数名皇室专用的守卫，那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在她看来那也是最高规格的监控。
　　“小姐，您回来了。”
　　老冯迎了上来，这位曾经的秦家军上校此时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制服，虽然脊背微偻，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干练与利落。
　　“皇室内务部派人送来了您今晚的礼服。”老冯接过她的书包，声音低沉而恭敬。
　　“好的，我知道了，冯叔叔。我先上去准备。”秦然朝他微微点头。
　　她踏着厚实而柔软的毯子，回到了二楼。她的起居室里，已经摆放好了今晚晚宴要穿的礼服，夕阳的余晖照射在礼服上，反射出一种朦胧而温馨的华彩。
　　那是皇室正统的“极光紫”。
　　料子采用了极其昂贵的星绸，领口和腰间由黑金丝线细细绣着皇室的利剑家徽。这件衣服极尽华丽，却也沉重得像是一套枷锁。
　　它不仅是来自皇室的恩宠，更是权利的“规训”。穿上它，她就是皇权最完美的附属品，是帝国对外展示“仁慈收编西北”的最佳名片，是一枚被磨平了棱角、镶嵌在皇冠上的宝石。
　　在这一刻，秦然看着这件象征着枷锁的礼服，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西北那片贫瘠却热烈的土地。
　　她伸手抚过那冰凉的星绸，指尖停在皇室家徽上。
　　她不需要站在光里。她只需要成为那个在暗处，亲手把握命运指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