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的太子妃》大后天浮云

4、第4章 萧学长，推卸责任也是天才的一种本能吗？ 在圣哲伦的

　　在圣哲伦的阿达斯实操演示大厅里，正在举办着机械系一年一度的重要汇报。
　　作为真理的灯塔，圣哲伦始终屹立于学术领域的顶端。
　　对于参会的学子们来说，若是能在这场汇报中取得耀眼的成绩，无疑是对自身能力的极大肯定。更重要的是，皇室一直在大力推动帝国机械技术的快速发展，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便是打开了人生的通天坦途。
　　萧赫此刻站在展台的中央，身后的全系影像上正全方位地清晰展示着他本次的汇报内容——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的精密结构，是军部现有的主力星舰‘星璇-09’能量机核的微缩复刻件。
　　今天萧赫要进行的汇报，正是对这个意义非凡的星舰能量机核进行优化演示。
　　他站在台上的脊背挺得很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冷静而从容。
　　“……通过对结构冗余的精准剥离，我将机核内壳厚度从原有的32mm压缩至8mm，并将材质更替为新型流体合金。这次的尝试在维持原有的能效产出下，实现了40%的自重降幅，为战舰腾出了更多的荷载空间。“
　　随着他的介绍，台下参会的军部高层不由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如果这次的汇报内容真的能够实现，就意味着‘星璇-09’将在能量供给、荷载量等方面得到巨大的提升，这无疑是星舰史上的巨大进步。
　　台下的轻微动静落入了萧赫的眼里，但他此时并没有荣光即将到来的喜悦，他的掌心早已渗满了冷汗。
　　作为去年的金奖得主，他在过去的一年里可谓是占尽风光，无论是学校里无影随行的崇拜目光，还是家族在发现他的可用之处后大力倾泻的资源灌溉，都让他飘飘然如坠云端。
　　如今，这种荣光却成了一柄悬在项上的利剑。他手里的这枚优化版机核，在最后几次的测试时，内部的一枚特殊合金轴承根本无法通过压力测试，屡次断裂。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物理层面的问题。
　　他的脑海中曾起过一丝退出汇报的念头，可是他......不能。
　　在利益至上的萧家，平庸是不可饶恕的原罪，他不能让母亲和家族对自己失望，他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一枚弃子！好在——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宗予坐在特等席，听着萧赫的讲述，他的神色并没有丝毫的变。他的身边，坐着的正是秦然，一身素色长裙的她看上去依旧温顺和安静。
　　今天演示所用的‘星璇-09’主要服役于西北，因此皇室特意让准太子妃秦然出席本次的学术报告会，以示对西北防务的关怀。
　　“秦然”宗予突然低声开口，目光未动，“你觉得这样的优化，西北会喜欢吗？”
　　秦然闻言微微抬起头，她看向台上的全息影像。在那颗虚拟的机核发出的熟悉的、运转的低频嗡鸣时，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瞬，她似乎听到了来自西北戈壁上那永不停歇、凄厉的的风沙声。
　　“它看上去很完美，殿下。”秦然语气温顺地说道，“只是，不知道这样完美的优化，能不能在西北的星空下成为现实”
　　“你觉得它不能？”宗予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代号”飞鸟“的狂徒给这位太子殿下带来的不悦看上去要持续一段时间了。
　　”不，殿下“秦然摇了摇头，温柔地反驳到，”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作为西北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实现。“
　　宗予侧过头，他用那双狭长深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台上，已经进入了万众瞩目的演示阶段。
　　“为了确保演示效果的绝对精准，我特意邀请到了机械系二年级的小林同学来进行帮忙，他将负责配合我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萧赫微笑着示意站在台测正有点手足无措的小学弟上到台前来。
　　他很清楚，一旦开始进行压力测试，他拿出来的“优化机核”将撑不过一分钟，很快那道裂痕就会被公开在所有人的眼前，为这次的演示彻底画下失败的句号！
　　但是——没有关系，他已经为这次的失败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他信心十足地朝着小林点了点头，开始了这次的演示。
　　......
　　“嗡——”
　　果然，随着演示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压力测试开始后，全息影像上原本平稳的能量曲线突然出现了大幅涨势。随着能量数值的飙升，台上的演示机核几乎瞬间发出了金属撕裂般的啸叫。
　　全系影像里的模拟机械图上弹出了警报提示——有重要金属要件易断裂，请立刻更换！请立即更换！
　　“数据溢出了！怎么回事？”
　　萧赫的反应很快。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警报信息，接着猛地转身，冲向了小林身旁的操作台。他的速度太快，差点把小林撞到在地。
　　可是萧赫没有顾得上多看他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操作台面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显示为“120%”的压力数值，眉头紧皱着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死寂的愉悦——很好，这就是完美的“人为失误”。
　　这种程度的压力超标，让本就是按照能量荷载量的精心设计的精密机械产生裂痕，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他似乎被这样的意外打击到了，肩膀垂了下来微微颤栗，他低着头，盯着操作台上的数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导师和主持人都围了上来，他们看到了那个刺眼的120%标识，简直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目光随即落到了正惊恐地站在一旁、陷入了惶惑不安的小林同学身上。
　　小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就是按照萧学长的安排，在操作界面上输入了本次演示的压力数值。他很清楚，他输入的就是100%。可是为什么演示会出现这样的结果？难道......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吗？
　　萧赫却在此时伸手捂住了脸颊。他在深呼吸后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站了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小林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勉强的安抚笑容。
　　接着，他转身向全场深深鞠躬。面朝着台下所有的人，他的同学、师长、军部的高管，以及高贵的太子殿下，他沉痛地宣布了本次演示的失败。
　　是的，演示失败了，他不用多说任何话。在座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这个毛手毛脚的弱小平民学生在极度的紧张下的操作失误，毁了天才的杰作。而他，依旧明亮的未来星辰，只是被小小的微尘绊住了脚步。等待来年，他有信心在一年的时间里，解决机核上现有的隐患，向家族、像军部交出完美的答卷。至于真相是什么，谁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人发现他植入操作系统的那串会在执行后自动删除的代码。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危机消失后从内心而起的愉悦。
　　至于身后吓得快要瘫坐在地上的小林同学，此时正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又讲在会议结束后陷入什么样的处境，这些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宗予的脸色随着这次演示的失败，彻底沉了下去。在这样一场严肃的学术会议上，居然出现了这样滑稽的闹剧，简直是在代表着西北的秦然面前公然打皇室的脸。
　　随着他的沉默，原本会场内的小声交谈慢慢消失、变成了彻底的寂静。
　　巨大的压迫力笼罩了整个会场。
　　就在这人人闭紧了嘴，生怕喘气声惊扰到了太子殿下的时候。
　　“萧学长，你推卸责任的手段看来并不比你的机械天赋差，这也算是天才的一种本能吗？”
　　一个带着野性的嘲讽声从会场的角落阴影处响了起来。众人齐齐侧目看了过去。
　　应理提着一只小小的、同样带有刮痕的合金工具箱，跨出阴影，走出了人群。
　　她穿着简单的工装外套，一副不修边幅、又生机勃勃的样子，像是一朵绽放在荒原的带刺玫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是谁？”萧赫压下了眉眼，握紧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你怎么敢来到这里捣乱，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这是他没有设想到的意外，居然有人敢在这样的场所冒出头来，巨大的恐慌不可遏止地从他的心头升起。
　　可是应理并没有理会他话里透出的威胁，她大步走上台，将自己的工具箱重重放在了台面上。
　　她取出工具，拿起演示的机核，飞快地拆卸了起来。她的动作利落，不带一丝停顿，仿佛她已经拆解过无数次。
　　萧赫被她的动作定在了原地，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想上前阻止应理的动作，但是他看了看台下宗予冰冷的目光，不敢再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完了，他心想，他彻彻底底地完了。
　　很快，机核被完整地拆开了，应理埋头在零件堆里翻找着——找到了！
　　她直起身子，将右手上的零件高高举起。那是一个体积极小的轴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在应理眼里，这就是萧赫推卸责任的铁证。
　　“这枚轴承的最初设计，虽然在手册是标明是按照压力值上限的百分之二十去定值的。但是我测试过二十七次，120%的压力值实际并不会造成轴承的断裂，手册上标明的并不是真正的上限。而我检测的结论是，只有在内部压力值达到135%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我想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维持星舰使用过程中的性能稳定性，尽可能保护星舰上军士的安全。”应理的目光扫过全场，哪怕在座的高官云集，各种暗含着打量、审视、不喜的眼光落在身上，她也丝毫不惧。
　　“所以，这次的压力值超标根本不足以使这块轴承断裂。萧学长在今天的汇报前，一定已经重复试验过很多次了，对于真真的断裂原因应该很清楚才是？又为什么要坚持在今天的会议上公开进行演示，并且还是指定了别人帮你进行这场注定会失败的压力测试呢？你对测试的结果，真的意外吗？“应理不停地发问，她利落地揭开了演示失败的真正原因，接着说道，”真正造成断裂的原因，是你为了减轻自重削减了内壳厚度，导致的结构刚性坍塌。而刚性的降低引发了共振振幅的增加，才会让这颗轴承断裂。同时，在这次演示中，还有一个没有显露的致命缺点——温差。在西北昼夜相差近二十度的环境下，这样的超薄内壳就像是一张薄纸，根本没办法为机核内的零件提供相对稳定的环境。这种流于形式的创造，在西北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萧赫苍白的脸颊、几乎无法站立的身姿在无形中承认了来自应理的判决。
　　随着应理的话，整座会堂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中。
　　直到——“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是宗予。
　　是宗予。他站起身，清脆的掌声在场内回荡。
　　随着他的动作，会场里随即掌声雷动。
　　“直接，真实”宗予低声自语，他看着台上的应理，她身上那种无所畏惧、敢于为了机械的真理而撕碎虚假，为弱者正名的勇气，让他非常欣赏。
　　他转过头，发现秦然也正在注视着应理，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毫不掩饰地、闪耀着一种名为骄傲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