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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绅士 凯瑟琳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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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壁炉,身上暖烘烘的。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她眨眨眼。
不,这个房间明显比公共休息室小很多,铺着毛绒绒的暖棕色地毯,她正躺卧在一个柔软宽大得可以陷进去的沙发椅里,身上披着一块厚实的毯子。
“亲爱的,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凯瑟琳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杜邦小——不,杜邦教授。”凯瑟琳吃惊道,挣扎着坐起来。
“不用急着起来。”这位亲切迷人的女士将凯瑟琳按在椅子里,“现在好受一些了?要不要喝点茶?”
凯瑟琳懵懵懂懂地接过杜邦小姐递过来的杯子,是热乎乎的伯爵茶。
“这里是……”凯瑟琳小声问道,“我在您这里待了多久?”
杜邦小姐笑了。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或者说我的房间。随便怎么叫。”她笑得眼睛弯弯,端详着凯瑟琳,“现在——估计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什么!”凯瑟琳差点把茶洒出来。
杜邦小姐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你应该感谢布莱克先生。他已经等了你一下午。”
凯瑟琳猛地转过头。
“嗨。”房间另一头还有一张沙发椅,西里斯·布莱克正以一种极其随便的姿势瘫在里面,一只手拎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垂在扶手上。他的校袍脱掉了,只穿着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跟下午在教室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从没费心去系紧过。
凯瑟琳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些,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还在。
“顺便说一句。”杜邦小姐笑眯眯地补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你昏倒的时候我还没有下课,是布莱克先生在我的吩咐下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致谢就免了。”他将空闲的手伸进头发里随意地拂了一下,脸上挂着有点自得的笑容,“正好,我也合情合理地缺席了一节魔法史。感谢杜邦教授赞助的请假条。”
他夸张地冲杜邦小姐弯下上半身,鞠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礼仪规范的躬。
“这次我勉为其难破例一次。”她假装古板地说道,下一秒就憋不住咯咯笑起来。
凯瑟琳看着她笑,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真从哪方面都不像个教授,她就应该被叫作伊芙琳·杜邦小姐。
不一会儿,她的笑声渐渐收住。杜邦小姐把手交叠在膝上,看向凯瑟琳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凯瑟琳,可以这么叫你吗,亲爱的。”
“当然,教授。”
“那么,我的凯瑟琳。”她微微前倾,“你可以告诉我,在我的课上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凯瑟琳同时感觉到了一侧西里斯投过来的目光。
她垂下眼睛,盯着茶杯里缓缓旋转的茶叶梗。发生了什么?咒语呼啸的声音。红色和绿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擦过。她的缴械咒被轻松挡开,锁腿咒也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膝盖开始发软。然后——
然后那些声音挤进来了。
她的手心下意识地开始冒冷汗。
“放松,亲爱的。”杜邦小姐拉过她的手,帮她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拢到耳朵后面,“你害怕吗?”
凯瑟琳抬起头。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当时害怕,还是现在害怕?是害怕那些咒语,还是害怕那些怎么都甩不掉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糊涂地点点头。
接下来杜邦小姐会问什么?她害怕的是什么?她会不会追问下去——问到那个凯瑟琳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可她没有问。
安静了有几秒钟,只能听见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吃点饼干吧。”杜邦小姐突然说,她的声音还是十分轻柔、温和。
她轻轻一抬魔杖,一盘饼干出现在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伸手拿了一块,暖暖的,像刚从烤炉里取出来似的,每一块都是小兔子的形状。
“西里斯要不要也吃一点。”她笑眯眯地看过去。
西里斯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下,但还是欣然走过来,拿起一块小兔子饼干。
那饼干在他瘦长的手心中央,显得十分小巧。他端详了它一眼,才将它放进口中。
“我以前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口袋里总装着这种饼干,然后在课堂上偷偷塞进嘴里。”杜邦小姐笑道,语气里不无得意,“除了麦格教授,其他教授从来没发现过。”
“我和詹姆·波特一年级就知道,绝对不能在麦格教授的课堂上耍任何小聪明,自以为再低调也没辙。”西里斯无奈地摊开手,然后补充道,“当然,知道的代价是一周的紧闭。”
杜邦小姐饶有兴趣地看着西里斯。
“詹姆·波特?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学?”
西里斯点点头。
“我宣布下课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想打听你跟凯瑟琳去了哪儿。”杜邦小姐忍着笑意,“我敢说他一定去医疗翼转了一大圈儿。”
凯瑟琳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詹姆从医疗翼的每一张床之间探进脑袋,然后被庞弗雷夫人严厉地驱逐出去。
“所以,”凯瑟琳开口,“您为什么没送我去医疗翼,呃,我是说在这儿未免太叨扰您了。”
杜邦小姐眨眨眼睛。
“因为你并不是被西里斯的咒语击昏的,不是吗?”
西里斯无辜地举起双手。
“我敢冲梅林的四角裤发誓。”
凯瑟琳和杜邦小姐都被逗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所以,”杜邦小姐笑得咳了几声,然后笑盈盈地看向凯瑟琳,“这种情况下,我想壁炉和毛毯比消毒液和药水管用些。”
凯瑟琳突然感到鼻子一酸。
我害怕……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凯瑟琳,”杜邦小姐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下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是周三下午,我批准你的请假。”
凯瑟琳不胜惊讶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张口:“教授,我不需要——”
杜邦小姐再次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聊天,或者只是喝喝茶。”
凯瑟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点了头。
杜邦小姐弯了弯嘴角。
“那么现在,”她调侃地看向西里斯,“当了一下午绅士的布莱克先生,不介意把绅士风度发扬到底,将福斯科小姐送回休息室吧?”
“当然。”西里斯耸耸肩,转向凯瑟琳,挑挑眉毛,灰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光又回来了,但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像是炉火映进去的暖色,“需要我扶着你吗?”
说完夸张地伸出自己的一条胳膊。
“不要。”凯瑟琳嘀咕道。
但站起来的一瞬间却难抵一阵眩晕,险些摔回沙发里。
西里斯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
凯瑟琳感觉自己一下子撞到了西里斯的衬衫上,然后在他有力的支撑下才站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壁炉里的烟,掺着一点草坪的味道。
“谢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又低下头。
杜邦小姐一直把他们送出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跟白天的拥挤吵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火炬在墙壁上静静地燃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
凯瑟琳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回响,西里斯走在她旁边,步子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节奏,但稍稍放慢了些。
凯瑟琳忍不住开口。
“你错过了下午的魔法史,真的不要紧吗?”
西里斯闻声转头看她,然后笑起来。
“相信我,哪怕错过一整年的魔法史,都算不上是损失。老宾斯可能都不知道你没来。”西里斯语气轻快地说道,随性地用手捋着他的黑发。
“好吧。”凯瑟琳说,“但总之,今天还是谢谢你,很遗憾我们的搭档生涯结束得实在太快了。”
“别那么客气。”西里斯轻笑一声,“能饶一节老宾斯的课,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当然,鼻涕精跟他那帮食死徒兄弟除外。”
“鼻涕精?”
“就是魔药课上那个头发快黏在一起的家伙。”西里斯懒洋洋地说,“你知道他是伊万斯的朋友吗?”
凯瑟琳想起爱丽丝对她说的那些话。
“说实话,莉莉对你们戏弄他的事有些不满。”凯瑟琳如实说道。
“嘿,福斯科,你要知道,我们戏弄他不仅是因为詹姆对伊万斯……”他咳一声,“更重要的是,你也许该提醒伊万斯看清楚,她的朋友都在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
“那是莉莉的朋友,她也许有她的判断。”
西里斯瞟她一眼,无所谓地笑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凯瑟琳说,“爱丽丝跟我讲过,斯莱特林那帮人,对黑魔法态度总是暧昧不清。”
他们转上一条楼梯。那条楼梯长得简直没有尽头,在城堡的四面墙之间缓缓旋转着上升。凯瑟琳觉得许多肖像画从自己的视野边缘滑过去,画框里的人物有的在打盹,有的一闪身溜到邻居的画框里串门去了。那些面孔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从她面前一一掠过。
西里斯冷不丁握住她的手腕。
她吃了一惊,然后明白过来他是怕她会眩晕摔倒。
他的手指圈在她的腕骨上。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看他的侧脸。他面色倒是如常。
“福斯科,你知道吗?我看过二月份的《预言家日报》。”
他突然道。
凯瑟琳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在冷饮店听见你说你名字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他尽量想保持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只是,我不觉得那是跟你提这个的好时机,你那天看起来那么的……”
她没有搭腔。心跳忽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
他笑了一下。
“好吧,也许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城堡顶端的灯光闪烁不定,他头发和睫毛的阴影落在他已变成暖黄色的面庞上。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虽然我姓布莱克,(自嘲地耸耸肩),但我的心情跟你是站在同一边的。”
楼梯缓缓停在八楼的走廊前。
他们踏上实心地面,西里斯松开她的手腕。
“蜘蛛抱蛋。”西里斯对着胖夫人说出休息室的口令,然后在她前面俯下身子钻过去。
“嘿!大脚板骑士回城堡了!”凯瑟琳一进去就听见詹姆嚷道,莱姆斯·卢平和彼得·佩迪鲁跟在后面,四人团团围在一起。
“凯茜!”莉莉和爱丽丝则冲上来紧张地拉着凯瑟琳。
“你还好吗?”莉莉担心地端详着她,“怎么好端端的会昏过去?”
说完她皱眉看向那边吵吵嚷嚷的四个人,尤其是西里斯。
那边詹姆正用力拍着西里斯的背,莱姆斯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笑。
“这不怪布莱克。”凯瑟琳抓紧解释。
回到寝室里,她给莉莉和爱丽丝讲了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尽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可爱丽丝还是发出一丝尖叫),以及下午在杜邦小姐的房间发生的事。
“梅林啊!凯茜,你妈妈的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爱丽丝眼泪汪汪地说,下一秒眼睛里开始闪起怒火,“神秘人和他那帮食死徒做的伤天害理的事实在太多了,我父母的病房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我太清楚了。”
“其实在火车上,你说你姓福斯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莉莉的声音轻轻的,她把手覆在凯瑟琳的手背上,“我记得那条新闻,你知道,我父母和姐姐也都是麻瓜,所以看到这样的消息就会情不自禁地揪心。”
下一秒莉莉抱住凯瑟琳。
“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能让你好受一些。”她轻声说,“只是,不要让这件事一直折磨自己。”
凯瑟琳郑重地点点头,笑笑:“我明白。其实在杜邦小姐……我是说杜邦教授那里用了热茶和饼干以后我觉得好很多了。真奇怪,她那个房间跟她这个人,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
“如果我是成年男巫,我会想追求她的。”爱丽丝痴迷地说道,“她是我在霍格沃茨见过最温柔的女教授了。真希望她能一直教下去,教到我们七年级毕业。”
还不等莉莉和爱丽丝回答,下一秒玛丽已经如旋风般冲过来。
“凯瑟琳,你跟布莱克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凯瑟琳抓紧解释。
可玛丽已经发出尖锐爆鸣。
“是布莱克把你抱出教室的!抱!出!教!室!然后你们两个就一起消失了整整一下午!”玛丽抓着凯瑟琳的肩膀使劲摇晃着,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八卦之光。
凯瑟琳被摇地头昏脑胀。
“玛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凯瑟琳扶着脑袋解释道,“我只是在练习中昏过去,他好心地把我送去休息了,仅此而已。”
玛丽的眼神变得有些失望。
“没发生点别的?”她不甘心地追问道。
“没有。”凯瑟琳无辜地说。
“还以为你开学第一天就拿下了院草,害得我白兴奋一场。”玛丽哀叹一声,伸开四肢躺倒在床上。
“玛丽,她刚回来,你让她消停一会儿吧。”爱丽丝插嘴道。
谁成想玛丽下一秒又从床上弹起来。
“但是,我觉得布莱克对你可能有意思。”玛丽竖起一根手指,若有所思地说。
“我可以百分百明确地告诉你,想多了。”凯瑟琳把玛丽按回床上躺好。
玛丽哼了一声,终于不再挣扎。
但直到睡前,她脑子里却也忍不住一直萦绕着这回事。
她提笔要给克里斯写信,但空荡荡的羊皮纸上浮现出的却是西里斯·布莱克。
灰色的眼睛,在他瘦长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的兔子饼干,他握着她的手腕走过一整条楼梯。
她猛地眨了眨眼。羊皮纸还是空白的。
他算英俊吗?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玛丽显然觉得答案是肯定的,但玛丽觉得一半以上的霍格沃茨男生都“算英俊”。
可是……
他的睫毛在壁炉火光一侧会变成金色,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绺不听话的黑色卷发耷拉下来,他把兔子饼干塞进嘴里之前认真地看了它一眼。
她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蘸了墨水。
亲爱的爸爸,今天上了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姓杜邦——
她又停下了。
他说“我的心情跟你是站在同一边的”。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那种——随口一说?
她把羽毛笔搁下。羊皮纸上只写了半行。
今晚大概是写不成了。她吹灭蜡烛,钻进被子里。
拜睡前的胡思乱想所赐,凯瑟琳这天夜里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杜邦小姐那间暖烘烘的房间里,炉火还是噼啪地烧着,可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西里斯站在那女孩身边,看也不看凯瑟琳一眼。
她忽然觉得有点失落,想寻找杜邦小姐,可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伊莎贝尔·奥蒙特,她的妈妈。
妈妈那张漂亮的面庞变得灰白,同样灰白的脖颈和手臂上全是黑魔法留下的淤青和伤痕,凯瑟琳忽然觉得窒息,但她并不害怕妈妈的模样。
因为这是出事后,她第一次见到妈妈时的样子。
“凯茜,好好活下去。”伊丽莎白不舍地望着她,对她伸出一只手。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要握住那只手,她一定要握住那只手,但怎么也碰不到,那就像是幽灵一般。
她开始挣扎,哭喊。
突然有人从身后稳稳当当地抱住她,两条胳膊从后面环过来,收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拢住,带着一点炉火的烟和草坪的气味。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
“好好活下去。”
凯瑟琳猛地睁开眼睛。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整张脸都是潮湿的。
四周静静的,隐隐能听到临床的爱丽丝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不远处的玛琳·麦金农似乎嘟囔了一句梦话。她抱着被子,一直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