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存档不要看》芭乐八

4、第 4 章

　　　　方瑜白也跟着进了客厅，转了一圈见宋斯年站在中央，身边换了一批人，聊得专注。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一个人在角落里呆了会，见宋斯年没有注意到他，趁乱溜出去，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这栋别墅地处郊外，前面是一叠叠高耸的大山，像角尖尖的粽子，深夜里看起来黑压压的，有点渗人。他沿着别墅外的一条小径慢悠悠地走，由于没来过，也不知道通往何方，只单单走着，心口就比在人群中顺畅多了。
　　闷头走了几分钟，才发现小路的尽头是片宽敞的空地，望不到边，零星长着几株树。
　　方瑜白叫不上名字，随便挑了株离他近的，虚倚着，从裤袋里掏出烟盒，含在嘴里点燃。
　　人烟少的郊区空气清，方瑜白赏着月，吹着冷风，心口畅然些，宋斯年作践他的那些话也不像狗屁膏药似的黏在脑子里的，一时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大脑太放松，以至于没听见身后渐进的脚步声，直到宋斯年来到他跟前，方瑜白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想着手里还夹着烟，忙地背到后面，不让宋斯年瞧见。
　　宋斯年垂眼扫了方瑜白一眼，说：“晚了。
　　既然看到了，方瑜白也懒得藏，把手放在裤侧，只是没再吸，烟头坠着火星子在黑夜里燃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了。宋斯年盯着远处的群山，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齿尖，打火机就在裤子右侧的口袋里，他没拿，说：“借我火。”
　　“啊？”
　　宋斯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方瑜白手里夹着的烟。
　　方瑜白这才回过神，原来是要火，他抬起手，往宋斯年唇边递了递，同时用另一只手挡住吹来的风。
　　宋斯年微微低头，凑过去，烟头对上烟头，他吸了一口，燃了。
　　烟草味混合带有潮湿的青草香荡在两人周围，倒也不难闻。一时无话，短暂的交谈后又落入沉默。
　　宋斯年在这，方瑜白不自在，草草地又吸了两口，就着月光看见眼还剩下小半截，以此为借口，说：“我先回去了。”
　　宋斯年没说话。
　　方瑜白想他一定是懒得搭理，说不准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他在这，就有了想赶他走的想法，但又好心地给他留了点面子，希望能识相点猜透他的想法然后赶紧走人。
　　他抬脚就走，身子转过去半个，宋斯年开口了，于是又转回来，视线落在人线条优越的侧脸上。
　　宋斯年：“我爸死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方瑜白：“？”不明白宋斯年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
　　宋斯年当他心虚，冷笑了声，沉沉吸了口烟，接着说：“不用和大自己两轮的老头相伴一生，又能得到巨额遗产，两全其美了不是？好处都让你占了。”
　　方瑜白不知道巨额遗产又是怎么一回事，没人和他说起过，他也不想问，只是实话实说：“对于宋叔叔的死我很伤心。”他低声说，语气轻而诚恳，“而且，我并不知道巨额遗产的事，真的。”后面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想要。”
　　“呵。”宋斯年像是听到什么巨大的笑话般，转过身，见方瑜白垂着头，倒有点很委屈的意思，心想真能装，“当我爸的情人还叫我爸宋叔叔，是情趣吗？”
　　越说越不像话了，方瑜白脸皮子薄，耳根爬上红晕，好在头顶那圈月亮还不至于让他的窘迫无处遁形，“我和宋叔叔没关系。别再说了。”
　　“是吗？”宋斯年显然不相信，吸了口烟，朝方瑜白走近，蓄意似的将浓烟吐在他脸上。
　　方瑜白咳嗽两声，撇开宋斯年的手，慌乱地离开了。
　　回到宋家宅子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天空已可见微白的端倪，方瑜白困得难受，身体铅门般沉，强撑着身子洗了个澡，瘫在床上睡到了下午三点。
　　整整十二个小时。
　　下楼听余妈说宋斯年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好像是去处理宋叔叔遗产剩下的事，出门急慌慌的，看来事出紧急。
　　他没事干，吃了午餐后就坐在后花园里看书，故事的背景是阿拉伯战乱时期，结合到当下的处境，方瑜白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也不知道战争时代什么时候是个头，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明年，亦或许永不停息。说不准，只能听天由命。
　　方瑜白看完时宋斯年刚巧回来。他站起身往大厅里走，迎面对上了宋斯年，意料之中得了一记冷眼。
　　余妈接过外套，去厨房给宋斯年倒了杯水，宋斯年端着水，一声不吭地上了二楼书房。余妈和杵在门口的方瑜白对视一眼，耸耸肩，眉眼里满是心疼，她招手让方瑜白靠近些，方瑜白听话地过去。
　　余妈踮着脚靠在方瑜白耳边，小声说：“看来事情没处理好，脸色很臭，你注意点别惹他生气。”
　　方瑜白点点头，想着眼不见为净，决定等宋斯年心情转好之前都不在他眼前晃悠，于是一头扎进了自个房间，关着灯放电影看。
　　看到一半听见从书房方向传来喊他的声音，点击暂停，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是宋斯年在叫他，听声音挺不耐烦的。
　　他做好了被嘲弄的准备，轻敲门得到同意后进去。
　　宋斯年已经洗完澡换了居家服，一身绸缎黑色睡衣，发尾落到眉梢处。他坐在书桌旁，开着盏木质台灯，气质看起来比穿正装松弛了不少。
　　方瑜白站在门口，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斯年指骨抵着眉心，放松怠意，看也没看方瑜白，说：“明天跟我去一趟南芜市。”
　　“明天。”时间有点紧，方瑜白不喜欢刨根问底，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宋斯年不会回答，还会惹他烦，于是‘嗯’了声，说：“需要我带什么吗？”
　　宋斯年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把脑子带上。”
　　“......”方瑜白噎住，“知道了。”
　　“明天早上六点，别让我等你。”
　　说是六点走，方瑜白四点就从床上爬起来，晕着脑袋进浴室，花半个小时洗漱，然后坐在床边缓神。
　　可能是宋斯年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太阴沉，把他给吓着了，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醒来时比订的闹钟还早了半个钟头。
　　等五点半下楼，方瑜白看见宋斯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抬头看他，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又收回。
　　方瑜白被盯得不自在，很想问问是不是他脸上有东西，但碍于人怂，问宋斯年等于主动找死，就去厨房问余妈。
　　余妈正在做三明治，包好让两人带在路上吃，见方瑜白杵在身边，扭头问：“怎么？有事啊？”
　　没等方瑜白问出口，余妈就夸张地惊呼，双手无奈地一拍围裙，也不管手上有没有油，捏着方瑜白两团腮帮子，叹道：“我滴个乖乖，你夜里没睡觉吗？瞧瞧这黑眼圈重的，都可以送去动物园当熊猫了！”
　　好了，答案明了，方瑜白不用问了。笑笑：“没有，只是没睡好。”
　　余妈说：“从这到南芜的距离可不近，我给你沏杯咖啡先提提神。”
　　方瑜白说：“谢谢余妈。”
　　喝完咖啡也到点了，车子就停在大门外面，方瑜白见宋斯年坐在车里等，害怕慢了被他说，急忙背起背包，拿好余妈塞给的三明治。说了再见，一路小跑进车。
　　坐在车里喘气，车辆缓缓开动，上了大道速度加快，方瑜白还在喘。
　　宋斯年看向身旁，方瑜白额头上的碎刘海被风吹开一个小口，微乱，因为肤色太白，脸上的红晕明显的多，嘴唇也红，张着，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书包。
　　方瑜白见宋斯年一直盯着他包看，一副欲言又止看傻逼似的样子，主动解释道：“我带了一些书。”
　　一些书？从体积看，三四十本都有了，宋斯年皱着眉头，问：“几本？”
　　方瑜白想了想，说：“不多，大概二十五本左右。”
　　宋斯年把头扭过去，说了声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
　　方瑜白见宋斯年脚边没有箱子，连包也没有，扭头看后备箱也是空无一无。
　　猜测是不是在南芜市待得时间短，今天去明天就回？不然宋斯年为何不带东西。秉持着方寸感和距离感，方瑜白没问，抽出书看，结果看不进去。
　　脑子里充斥着七个大字，“这样显得我很呆”
　　挣扎了一会，还是问了，方瑜白看着宋斯年线条优越的侧脸，说：“要在南芜市待几天？”
　　宋斯年：“一个月。”
　　“唔，时间不算短，你为什么不带行李？”方瑜白感觉自己像个八婆。
　　“昨天寄过去了。”
　　宋斯年竟破天荒地回答了，头一遭。
　　方瑜白点点头，低头看看包，又看看宋斯年，问：“那你...你为什么不把我的也一起寄过去？”
　　“你没说，赖谁？”宋斯年说。
　　方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