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存档不要看》芭乐八

5、第 5 章 飞

　　　　飞机下午五点钟抵达南芜市，方瑜白去柜台拿行李，背着几十斤的黑色大书包，随宋斯年到了出站口。
　　那里早有傅家安排好的人来接，一台黑色宾利，司机手放在身前，毕恭毕敬地站在车旁，眼睛一直盯着出站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看。
　　见到宋斯年，一路小跑迎上去，司机微微俯身，朝宋斯年说道：“宋先生。”
　　宋斯年点点头，嗯了一声。
　　司机又看见宋斯年后面还跟着个人，是个陌生面孔。身后背着的大书包和身子骨极不相称，额头布满了小汗珠，他连忙对方瑜白说了声你好，伸手便要去接过那个黑包。
　　“你好。”方瑜白回说，见人要给他拿包，也没推脱，一路下来热出了一背的汗，衣服都湿了，属实有点吃不消。
　　他善意提醒道：“有点沉。”
　　司机说：“没关系。”真等书包到了手里，自由落体般往下猛地一沉，司机脸色一变，才发现有点沉不是说着玩。
　　方瑜白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了车。机场出站口的车尤其多，车架上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车辆，根本挪不动，司机在等前车疏散的空隙，对宋斯年说傅老爷子住在老宅子里，今晚上在那儿有个家庭聚会。
　　宋斯年说了声知道了。
　　傅家老宅子坐落在南芜城最西边，那儿紧贴着西部战区，因此一天听到个四五回轰炸机抛炸弹的声音不稀奇，炸弹抛偏抛到南芜城的事也不是没有过。这里空气质量也普遍比其他城区差了许多。
　　方瑜白在听到司机说有家人家四口人都被炸成碎肉时，不禁哆嗦了一下，小脸惨白。
　　宋斯年听得面无表情，眼睛盯着窗外看不断往后退的风景。
　　那司机一看就是个话痨，又是讲故事的好手，绘声绘色地讲他这辈子见到的血腥场面和飞机大炮来临时的情景。
　　素来胆小的方瑜白是被吓到了，来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南芜城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无疑算半个战区了，可真到来了，只是听他人说就软了双腿。绞着书包带微微发抖。
　　那司机话说个不停，方瑜白也听得入迷，车上仿佛就他两个人似的，当宋斯年不存在。
　　宋斯年下了飞机不想说话，容忍了半路，最后实在烦得不行，“啧”了一声，冷冷地让人闭嘴。
　　司机闻声看向后视镜，不偏不倚恰好与宋斯年的视线碰上，也像方瑜白一样打了个哆嗦。
　　后半程车厢内安静无比。
　　有钱人老了爱寻清净，宅子几乎都在远离闹区的偏僻地带，但周边环境确实没得说，方瑜白透过车窗，一路上看遍了青山绿水，后半程一个小时的路程也不算难捱。
　　到了傅家宅子大门前，司机给宋斯年开门，方瑜白不好意思让人服务，赶紧下了车，去后备箱拿他的书包。
　　司机赶忙说会有人送到住的地方。
　　方瑜白便放下了，跟在宋斯年斜后侧进了大门。
　　宋家老宅子是古典中式结构，三层高。
　　旁侧栽种着两颗参天古树，枝杈蓬松的像个展开的大雨棚，懒洋洋地倚在屋顶。
　　前面院子是花园，栽种着好几种颜色的花，围着阑干。
　　正厅门前站了位保姆，保姆面带笑容，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领两人去找傅老爷子。说傅老爷子在三楼书房看书，又说聚会是在晚上九点，其他人还没到。
　　宋斯年摆手让那位保姆去做事，踏上通往三楼的红木楼梯，屋内没人，又空旷，一瞬间只剩下前后不一致的脚步声，脆脆的。
　　方瑜白扭头扫了眼室内装饰，有点像民国时代的风格，全是红木家具，没开灯，采光又不算好，大半个一楼隐没在暗处。
　　他不太喜欢这氛围，心底略丝丝发毛，回头见宋斯年和自己隔了六七个阶梯，小跑着跟上，踩在木板上的脚步重起来，咚咚作响。
　　宋斯年停步，转身看着急忙忙的方瑜白，双手抱臂，沉着脸问：“被鬼追了？不能安静点？”
　　“抱歉。”方瑜白也意识到不妥，挠挠头。刻意放慢脚步，也不乱看了，专心跟着。
　　最多不离开宋斯年三步距离，生怕人丢下他，毕竟他没来过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怕和陌生人单独打交道。
　　到了书房，宋斯年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进来。”
　　宋斯年手扶上门把，下压到一半，突然停住看着方瑜白。
　　方瑜白不解，小声说：“有什么事吗？”
　　宋斯年说：“别做没脑子的事，话也别说。”
　　方瑜白“哦”了一声，双手叠在身前放着，他压根没想开口说话的事。
　　书房正对门有一架落地窗，夏日的七点外头光线还明亮，橘粉色的落日光射进屋内，照出空气中尘芥的形状。墙上有斑驳树影。
　　傅伶渊面朝窗户，靠着单人沙发，手里拿了一本厚书在翻看，见人来了拿起手旁的拐杖，站起来，说道：“来了。”
　　宋斯年叫了声外公，上前扶住傅伶渊，搀着他走到西侧的长沙发坐下。
　　傅伶渊看着还站在门口愣着的方瑜白，看了宋斯年一眼，问：“这位就是小白吧？”
　　“嗯。”
　　傅伶渊招呼方瑜白过来，拍了拍沙发面，说：“来坐。”
　　方瑜白乖巧地一点头，坐在宋斯年对面的沙发上。
　　“长得和方无言可真像啊。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傅伶渊笑着，眼角皱纹堆在一起，但并不显老态，眼睛炯炯有神，穿着件中山装，头发花白拢在脑后。
　　他是军人，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傅老爷子口中的方无言方瑜白不知道是谁，为了不让老爷子的话掉地上，他笑了笑，双手搭着膝盖，姿态拘谨，抬眼瞄了宋斯年一眼。
　　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方瑜白吓一跳。
　　宋斯年翘着腿，下身的西装裤被拉的笔直，露出一截脚腕，见方瑜白难受的像在火炉上烤，非但不同情，反而嘴角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方瑜白恍惚间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不死心看了两眼，发现宋斯年确实在嘲笑他，只是嘴角的弧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清楚，垂下眼不看了。
　　傅伶渊当然能察觉到方瑜白的紧张，就让他放松些，当自己家。
　　之后又聊了些家常话题，大多都是傅伶渊讲，宋斯年向来话少，老爷子不问他不会开金口，就算开口也尽是些单音节词，“嗯。是。对。没。”，没别的。
　　见傅老爷子拉着宋斯年扯东扯西，一旁的方瑜白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在腿侧擦了擦，安静地听两人聊天。
　　不久听到楼下传来汽车轰鸣声，后又消失在宅子前侧。短暂的安静过后，响起了小孩子稚嫩的童音，在楼下扯着喊“太爷”，一声接一声。
　　傅伶渊喜笑颜开，说：“看来都到了。”
　　宋斯年被那一声声喊的头疼，拧着眉揉了下太阳穴，换了个姿势。
　　被傅伶渊看在眼里，笑着打趣道：“你是有多不喜欢那两个小家伙？”
　　宋斯年没吱声。
　　听傅老爷子说宋斯年不喜欢小孩，方瑜白心里盘算着，以他的角度揣测想宋斯年喜欢什么，算了一会，发觉难，真找不出来。
　　宋斯年似乎不喜欢全世界。
　　书房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刻意用气音交谈的声音，夹着偷笑，看样子是在密谋什么恶作剧。
　　方瑜白扭头往门口方向看，就见门框靠下沿的地方放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随后又露出一头小卷发和一双琉璃珠似的大眼睛，往屋里偷看。
　　傅伶渊也看见了，唤他的乳名：“小迟，来太爷这。”
　　那叫小迟的孩子眼神露出犹疑的神色，缩过头，后面多半还有个人，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小迟进屋，惦着脚，屁颠屁颠地朝太爷怀里跑。傅伶渊亲了他一口小脸蛋，摸着他头，问：“你小则哥哥呢？”
　　小迟啃着手指头，注意力从进屋就落在方瑜白身上，吃手吃的香，看的也入迷。
　　方瑜白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他也不搭理。
　　小迟不说话，傅伶渊就在旁边笑，介绍道：“喊方叔叔。”
　　跟老僧入定一般，傻孩子呆了，宋斯年仗着腿长，给了他屁股一脚，小迟嗷呜一声，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宋斯年面无表情，说：“不是我干的。”
　　说谎也不害臊。方瑜白想，头一次看到宋斯年另一面，挺新奇。
　　那孩子长得也是真讨人喜欢，穿着小款中山装，和傅老爷子一个款式，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又嫩，跟画报娃娃似的。
　　方瑜白敞开怀，盯着小迟笑，小迟眨了眨大眼睛，望了太爷一眼，一溜烟钻方瑜白怀里去了。
　　傅伶渊笑得前仰后合，说：“看来他很喜欢你。”又指了指宋斯年，说：“小孩子都不喜欢他。脾气臭。”
　　方瑜白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宋斯年视线就放在他身上，他笑了，可能那道视线就变成个火烛，给他身上烫个窟窿。
　　不笑不太礼貌，就略微勾了勾嘴角，同时观察了下宋斯年的表情，如常，放下心戳着小迟脸蛋玩。
　　叫小则的那位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傅伶渊唤了好几声，那孩子才慢条斯理的现身，穿一身黑色小西装，戴着小蝴蝶领结，活脱脱一位小大人。
　　比小迟要大几岁，表情冷冷的，眼型是略长的丹凤眼，睫毛也长，缓步踱到傅伶渊面前，叫了声太爷好。
　　和宋斯年的神情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好惹。方瑜白视线在小则和宋斯年之间来回转，仿佛透过宋斯年看到了小则长大的样子。
　　傅伶渊牵过小则的手，问：“你爸爸妈妈呢，爷爷来了没有。”
　　小则点点头，说：“都来了。听宋妈说你在见客人，他们就没上来打招呼。”
　　过了会，宋妈过来叫吃饭。
　　宋斯年起身扶着傅伶渊到电梯口，电梯小，太多人坐不下。就走楼梯，方瑜白牵着小迟的手，正要去牵小则，一看没影了，人早背着手下到二楼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