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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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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手背忽地被用针刺了一下,偏过头发现左手扎着点滴,旁边站了个挂药水的医用杆。躺久了腰酸背痛,他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阖眼休息。
余妈正巧端着一盆子热水回来,用脚轻轻提上门,见方瑜白醒了,问道:“身体好些了没。”
方瑜白扭过头莞尔一笑,嘴唇干干的,一笑就裂开,说:“好多了。”即使他难受的依旧像是被人来了一套组合拳。
“那就好。”余妈笑笑,拿下他头上已变凉的毛巾,沁在热水里,看着他说:“今一大早我去看你的时候,你已经发高烧至少到三十九度了,一直在说胡话。我也顾不得丢不丢工作,一心想着要把你弄进屋,但你人高,我也弄不懂,恰巧小年下楼,我叫他把你抱床上来的。昨天他一副恨不得你别再回来的样子,我让他抱你回去他倒没说什么。”
方瑜白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小年就是脾气差,人不坏。”余妈叹了口气,拧干毛巾的水分,给方瑜白搭上,又说:“最近宋总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公司又所有事压在他身上,压力不小,你包容些。”
“嗯。”方瑜白说。
余妈见他答应,眉眼弯起来,说:“你俩都是好孩子,好好相处。”
方瑜白嘴上说着好,心却想着这辈子是不能好好相处了,他愿意,宋斯年可不愿意。一厢情愿的事他可不干。
余妈端盆子下楼,临走前方瑜白叫住她,问:“余妈,宋叔叔的追悼会办了吗?”
受发情期影响,最近脑子混乱,许多重要的事想不起来,整天就是盯着一片地方发呆。
方瑜白今早昏迷时段,梦到了宋叔叔的葬礼,醒来时心里一咯噔,觉得对不起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悼念。
“办了,你发情期间办的。”余妈说,顿了下,“小年不让我告诉你,说没必要。宋总和太太葬在一起。”
方瑜白等点滴打完,身子轻了不少,头不再乌压压的沉了,他自己拔了针,拇指抵住针口按了会,去浴室洗漱。
从柜子里挑了一套较为正式的黑色西装,见墙上挂钟是下午三点钟,时间正好。和余妈说了声,在门口打了辆车,路过花店买了两束开的好的马蹄莲,条纹牛皮纸包着,点缀着些黄莺花。
暮西村墓园位置在郊区,路上花了一个小时,他出来那会儿,太阳还照的烈,这会儿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团团黑云。方瑜白知道位置,以前他和宋叔叔一起来看过傅阿姨很多次。
大概是天气不好的原因,走的一路没瞧见一个人影,方瑜白拐了一个弯,在一片绿葱草地前停步,这里只有两座墓碑,是私人的。
碑石嵌入地面,放着数十束花,昨夜下雨,花瓣被打残不少,瓣瓣落在光洁的石面上。
方瑜白用手轻轻抚掉,掏出手帕把碑石面仔细擦干净。把花放在两面,伫立在碑前,身子挺正,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沉默地鞠了三躬,注视着石上铭文。宋叔叔的墓碑上只写了简单的生平,[B312.1.23-B362.7.28],其他的再没有了。傅阿姨的也是。
他站了足有一个钟头,待到天空又开始冒雨点才回去,回到家余妈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碟碟整齐地摆在玻璃桌上。
桌前坐着宋斯年,正在看报纸。
方瑜白赶紧低下头,急匆匆上楼,他心里震惊,宋斯年竟提早回家了,最近几天破天荒的头一次,想来公司和宋叔叔的事有了眉目。
他换了衣服,正掂量着要不要给余妈说他难受没胃口,余妈就来敲门,叫他下去吃饭,又说宋斯年有事找他。
无可奈何,只能硬撑着去。
方瑜白下楼的模样瞧起来雄邹邹气昂昂,实则心底不停地打鼓,他没底,害怕万一有哪个举动哪句话惹宋斯年不高兴了,再打他,是宋斯年能办出来的事。
越是靠近餐桌,脚底板越沉,像拴着几块上百斤的大石头,拖着他不让走,落座时额头热出了一层细汗。
桌上就他和宋斯年两人,余妈在厨房吃,他本挑着宋斯年对面的那个位置坐,宋斯年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就没骨气地坐到了他边上。
低头扒着饭,不敢抬头瞧宋斯年。
宋斯年睨了他一眼,盯着他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下命令似的:“抬头。”
方瑜白呛了一口饭,所幸没喷出米粒,宋斯年不耐烦地把纸盒丢给他,他抽出两张纸捂着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眼盯着宋斯年,等他说事。
宋斯年放下手里的餐具,擦擦嘴,说:“明天下午六点,有场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要我跟着去。”方瑜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差点脱口而出,忤逆罪他可不敢犯。
听话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宋斯年让他去哪去哪,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打他不骂他给个住的地方就成。
宋斯年没再继续说,饭就吃了一点,离桌上楼了。方瑜白目送他上楼,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二天下午,方瑜白提前收拾好,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等宋斯年来接。他穿了一身较休闲款的西装,不太死板又不太随意,两者中和的很好,但形制有点旧了,还是宋叔叔去年带他定做的一套,不常穿。
袖口有点褶皱,他用熨斗熨了熨,才看上去没那么埋汰。特意让余妈给他做了个发型,额前刘海都用发胶固在脑后,方瑜白长相偏女相,用余妈的话说是柳叶眉桃花眼唇红齿白,最是讨人喜欢。他笑笑,心想是托他母亲的福气。
五点半左右,宋斯年的车停在门口,方瑜白朝余妈打了个招呼,大步走到车前,上车。朝后座的宋斯年笑了笑,宋斯年没搭理他。
最怕空气沉默,方瑜白手指绞着衣角,他还是第一次和宋斯年单独坐一辆车,以前有宋叔叔在中间。
虽说宋斯年和宋叔叔的关系不好,一开口就是吵,导致整个车厢如寒天的冰窟窿般冷。但宋叔叔光是在那,时不时和他交谈两句,也不比当下煎熬。
“嫌穿得不够埋汰?”宋斯年突然开口。
方瑜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宋斯年是说他衣服,连忙松开快绞烂的衣角,偷偷瞄了眼宋斯年。
宋斯年没看他,始终侧脸对着。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
又瞄了一眼,方瑜白以为他掩藏的很好,哪知其实这两眼偷感极强。
宋斯年侧头瞧着他,嘴角下压,问:“我脸上有东西?”
方瑜白摇摇头,小声说:“没。”
不知又有哪地方惹到宋斯年不开心了,本就臭的脸更臭了,方瑜白被宋斯年盯的发毛,宋斯年说:“就这么怕我?”
“?”方瑜白不明就里,条件反射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又立马摇头。
宋斯年被气笑了,“你最好是。”
这一路上尤为煎熬,方瑜白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喘,生怕宋斯年一脚给他踹下车。
他注意到车子是往郊区开的,路上车辆少得可怜,道路两侧尽是望不到头的黑树林,让他联想到吸血鬼电影里常出现的恐怖场景。更何况他又是个路痴,找不到路。
一路无险。
宋斯年让方瑜白跟着他,方瑜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半米内。这是栋私人别墅,依山傍水,蝉鸣声响,方瑜白还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像古画里的意境。
一进正厅,如涛如浪般的喧闹声砸进方瑜白的耳朵里,瞬间感到晕眩,怪就怪他听力太好,能忍耐的分贝比常人要弱很多。宋斯年注意到他异样,问:“难受?”
方瑜白点头承认,恳求宋斯年让他滚到一边自生自灭。
或许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又正好有几位人过来和宋斯年打招呼,宋斯年答应了,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跑,和那几位人交谈起来。
客厅正侧摆着一桌甜品小食和酒品,旁侧堆满了数不清的礼物,光从精致的包装盒来看价值就不菲,再靠右放着蛋糕车,方瑜白数了数,十层,蛋糕边缀着糖浆蝴蝶结和丝带花。
他嫌正厅吵,绕到后面的露天花园,发现人更多了,外面尽是些年龄比较小的年轻人,玩起来也比较疯。他站在那儿没一分钟,就差点被喷出来的酒水给波及到,那男生瞧起来高中模样,晃着手里的酒瓶,掀开盖子狂甩。
秉持着远离是非的态度,方瑜白到露台去吹风,幸好还有一片安静之地供他待。他靠在露台最东侧的一角,趴在围栏上数星星。
西侧有两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在交谈,一胖一瘦。
今晚的月色亮,裹着朦胧清光,方瑜白脑袋枕在胳膊上,闲得没事干,听那两人讲话。
两人身影忽明忽暗,他注意到那位瘦瘦的男人,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想了想是在电视上不经意瞧过一眼,应该是哪个组织里的重要成员。
那瘦男人摇着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对那胖男人说:“听说傅家老爷子要出山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呵。”胖男人嗤之以鼻,说:“他得快九十了吧?快入土的年龄瞎凑什么热闹。”
瘦男人睨了他一眼,说:“女婿死了,他不得管管?”
方瑜白知道,那女婿就是说的宋叔叔。
胖男人总之不看好,又说:“等着看好戏吧。”
瘦男人仰头喝完余下的红酒,笑了笑,没再说。两人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