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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今天照旧,晚上十一点钟宋斯年也还没有回来。
      方瑜白下午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向宋斯年说声谢谢,思来想后综合利弊,还是放弃了。他心想,也许他只是站在宋斯年面前,谢谢两字还未曾出口,宋斯年都会烦得要死。
      人一天忙到晚,没眼力见儿的给人添烦算什么事。

      他吃完晚餐,和余妈坐在客厅里看了会晚间新闻。新闻上来来回回就是些讲烂了的事,西部战区打的热火朝天,死伤无数炮火不断,流民无家可归,联盟不作为,社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他看见战地记者拍摄的战地实况,中间晃眼闪过几条打着马赛克的尸体,马赛克是模糊一片的红色。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和心酸,和余妈告了别上楼。

      半睡半醒间方瑜白听到宅子前有汽车引擎的低微轰隆声,许是宋斯年回来了。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意识跟不上本能反应,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个鸡窝头挪到床边,半蹲着,掀开窗帘一角,伸长脖子往外看。

      看见宋斯年下车关门,迈着大步进宅子,又消失在视线盲区内。
      他的房间位置靠里,离正厅前面那条小径远,很难看清楚宋斯年的神情。
      方瑜白直起身子,在床边站了会,朦胧间好像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连带着他也紧张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夺命连环催,催着他赶快钻进被窝。

      方瑜白踮着脚钻回被子里,被子盖过头,假装熟睡,其实没必要假装,因为在他自己房间里,没人来,况且锁着门也进不来。
      但万一呢,就怕万一。

      脚步愈来愈近,最后停息。
      方瑜白手攥紧被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力素来很好,如果这次没出差错,那脚步声是在他门前消失的。

      藏在被子里大口喘气,方瑜白想不明白宋斯年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赴死般等待敲门声响起。一秒、两秒、三秒...门响了。
      方瑜白从被子里探出头,硬着头皮回应:“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斯年:“开门。”

      硬着头皮回应,硬着头皮穿鞋,硬着头皮开门,顺带打开灯。
      门打开半个,看见宋斯年阴沉个脸站在门外,看表情似乎想打死他,方瑜白低下头,鼻尖缠绕着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味,味道极淡几乎不易察觉,但他还是嗅到了。

      宋斯年连西装外套都没脱,看样子是径直从门口走到二楼他门前。
      方瑜白鼓足勇气,抬头盯着宋斯年漆黑如墨的眼瞳,被震慑到喘不过来气,吸一口气问道:“有事吗?”

      宋斯年没回答,抓住方瑜白的胳膊将他扯出屋内,几乎是用丢的力度将人甩到走廊上,方瑜白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他眼底闪过一抹震惊,看着宋斯年二话不说走近屋内,拖着脚步挪到门口,就见宋斯年把他的被单被子从床上扯下来团成一起,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丢了下去。

      再抄起他桌子上摆放的物件,全都给他扔下窗,坚硬物品碰撞草皮产生的沉闷声接连响起。
      方瑜白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眼前逐渐模糊。

      他还没回过神来,又被宋斯年扯进屋,大手掐着他喉结,将他“砰”地抵在墙上。
      方瑜白瞬间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出于求生本能,他狠狠拍着宋斯年的手,又用手抠开脖子上骨折枷锁般紧的五指,终白费力气。

      呼吸受阻、静脉回流、脑补缺氧。
      方瑜白眼前的画面越来越白,宋斯年的面孔他已看不清,随着扼在脖子的手时间加长,他力气也像被抽丝般弱下去,虚弱地垂在手边,以为真的快要死了。

      濒危之刻,宋斯年却放开了他。
      方瑜白如获大赦,身子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宋斯年站在他身旁,将方瑜白狼狈地样子收入眼底,蹲下来,说:“我爸死了,你也没必要留在这了,现在就给我滚。”

      方瑜白咳出眼泪,那句“给我滚”不停歇的响在耳边,宋斯年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回过神来看见屋内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
      他扶着墙起身,出房间下楼,去拾被子。
      宋斯年让他滚,但他无家可归,战争年代形势危急,人人顾不自暇,他出了宋宅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得放低姿态、丢掉面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待在宋宅。

      方瑜白瞧见余妈在一楼来回踱步,手握拳捶着掌心,由客厅一角走到另一角,满脸担忧。他很想喊声余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
      余妈一抬头,就看见了脸色煞白的方瑜白,脚步虚飘飘地下着楼梯。她忙上去搀着人,小声问:“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方瑜白勉强一笑,在余妈的搀扶下走完台阶,到了平地抚开余妈的手,说:“余妈,你去睡觉吧,没事。”
      余妈跺了一下脚,又扯住方瑜白胳膊,拉着人往沙发方向走,低声道:“你这孩子,就爱强撑!”
      方瑜白不再反抗,任由余妈拉着。

      走到沙发旁,还未落座,宋斯年的声音从二楼传过来,“余妈,你要是再多管闲事就和他一起滚。”
      不想连累余妈,方瑜白察觉到余妈身子抖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让她回屋安心睡。余妈满眼担心,问:“你真的可以吗?”
      方瑜白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条微小的弧度,说:“可以。”
      余妈这才慢腾腾回屋了。

      方瑜白看着余妈关上门,放心了些,出了客厅去拾东西。
      他的东西散落四面八方,有的圆滚滚的物件一溜儿滚出好远,他弯腰一件一件捡起来,放进摊开的被单里裹着。

      花园里点着几盏灯,视野还算清明。
      方瑜白瞧见墙角有个台灯形制的东西,心猛地一紧,起身捡回来,拿在灯光下一照,是他那台祖母绿灯罩台灯,本来就是老物件,不经摔,从中间断成两半。

      他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他放在箱子里好好收着,就是唯恐弄坏了它。
      方瑜白泪眼婆娑,浑身被针扎似的疼,是他的疏忽,从箱子里拿出来忘记放回去。

      他把台灯同那些物件小心地收起来,扎了个结,抱在怀里想分趟送。
      刚走到大厅门前,恍然看见宋斯年的身影,接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落锁声紧跟着响起。

      方瑜白愣了愣,几近自嘲地笑了笑,又回到原地坐下,抱着被子倚在墙边。
      今夜无月亮,无星也无风,黑压压的,八月份的夜晚闷热,就算有风,吹得也都是热气,裹在身上还不如无风的天好。

      夏夜蚊虫多,嗡嗡绕绕圈在耳边,方瑜白高频次地挥着手,才能驱散这些恼人的蚊虫,但不到一会儿,它们就又会卷土重来。
      他穿着短袖短裤,白花花的胳膊腿裸露在外面,几分钟的时间里红疙瘩起了一片,用手抓完,又痒又疼。
      方瑜白叹了口气,扯过被子全盖在身上,边边角角也掖的实实的,不给蚊虫侵略的机会。

      以为捱过了小虫的叮咬就好,谁知后半夜又开始下雨。
      白闪划破天际一条长口子,雨点先是零零散散的小雨点,后来演变成黄豆大的雨线珠子。
      方瑜白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心酸占了大多数。古来文人借景抒情,今时老天看人下雨,知道他受了摧残,受了委屈,下点雨应景,倒也不失一番好心。

      他仰头让雨点打在脸上,睫毛长的太过优越,雨珠子挂在上面摇摇欲坠就是不下来,睁开眼,眼泪雨水混在一起。
      后半夜估摸是三四点那时候,余妈偷跑出来给他递了一把伞,见人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眼眶又红得吓人,心疼的不得了,拉着他就往屋里带。
      方瑜白实在不想因为他连累余妈,余妈家里情况是什么样他是知道的,丈夫死得早,儿子是个残疾,孙子才两岁,光靠儿媳那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是活不下去的。他让余妈回屋,推脱了会余妈才回去。

      一夜没睡。
      最后在黎明破晓前,雨停之际才沉沉睡去。方瑜白中午醒来发现躺在床上,额头盖着湿毛巾,不出意外发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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