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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迹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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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遗迹之灾
古代遗迹的副本场景设计得相当震撼。
闻朔站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石板路,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灰绿色的苔藓。石板路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曾经刻着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案。四周是倒塌的廊柱和破碎的雕像,每一根柱子都像是被某种巨力从中间折断,断面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质。那些雕像大多已经面目全非,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从腰部分成两半,上半身倒在远处,下半身还顽固地立在原地。
天空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均匀的、沉闷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没有方向感,也没有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泥土、碎石、枯萎的植物,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远古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风声,风穿过废墟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闻朔深吸了一口气——当然,在游戏里他不需要真的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更快地进入状态。他的暗红色瞳孔扫过四周,快速确认了几个信息:队伍五人全部成功传送,没有掉队;落点位置是副本的初始区域,周围暂时没有怪物刷新点;副本时间计时已经开始,右上角的倒计时显示为02:59:47。
“都在吗?”木木不吃鱼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来。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白金色的牧师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转过头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二、三、四、五,齐了。”
铁壁阿童木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甲上的雄狮头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两颗红宝石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副本我打过几次,前面的小怪不难,主要是注意群拉。一号BOSS是三连击加一个范围震地,T扛得住就行。”
“我输出没问题。”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把法杖往地上一拄,冰蓝色的杖尖戳在石板缝隙里,周围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的辫子从肩膀垂下来,银白色的发丝在灰暗的环境中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就是好久没打这个本了,走位可能有点生。”
风一样的男子没有说话。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左手搭在腰间的短弓上,右手垂在身侧,深棕色的低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那道横跨鼻梁的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闻朔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刀刃是暗黑色的,边缘泛着冷冽的蓝光,在空气中划过时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将短刀插回鞘中,又确认了一下背后的长弓和箭筒里的箭矢数量——三十二支铁头箭,十六支爆炸箭,八支穿甲箭,够用。
“走吧。”他说。
木木不吃鱼带头往前走。队伍沿着碎裂的石板路向废墟深处前进,五个人保持着松散的队形:铁壁阿童木在最前面,塔盾半举,随时准备应对突袭;木木不吃鱼走在坦克身后大概五步的位置,左手捏着一个治疗术的预备手势,指尖有淡淡的金光在跳动;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和风一样的男子并排走在中间,闻朔拖后,负责殿后和警戒后方。
走了大概两分钟,第一个怪物刷新点出现了。
废墟前方的空地上蹲着三只蜥蜴人,每一只都有一人高,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脊背上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它们的外形介于蜥蜴和人类之间——后腿粗壮有力,能够直立行走;前肢较短但肌肉结实,末端长着三根带爪的手指;头部像蜥蜴,吻部突出,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黄色的竖瞳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瘆人。它们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腰间挂着石刀和骨矛,正蹲在地上啃食某种动物的尸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三只蜥蜴人先锋,等级92。”木木不吃鱼快速报出了怪物信息,“阿童木,你拉两只,闻朔你控一只?”
“不用。”闻朔说。
他已经在动了。
铁壁阿童木还没来得及举盾,闻朔的身影就从队伍的末尾消失了。刺客的“暗影步”技能让他在零点三秒内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最右边那只蜥蜴人的身后。短刀出鞘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刀光一闪,刀刃精准地从蜥蜴人颈部的鳞片缝隙间切入,刺穿了它的喉咙。
-28470。
暴击。
那只蜥蜴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血量直接掉了三分之一。它猛地转身,爪子朝闻朔的脸抓过来,但闻朔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避开了爪击的轨迹,同时左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旋转着绕到了蜥蜴人的侧面。另一把短刀从下往上划出,刀尖划开了蜥蜴人的腋下,那里没有鳞片保护,只有柔软的皮肤。
-15623。
蜥蜴人的血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之内。
剩下的两只蜥蜴人被惊动了。它们丢下手中的食物,抓起骨矛和石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朝闻朔冲过来。铁壁阿童木终于反应过来,举着塔盾冲上前去,战锤横扫,锤头砸在其中一只蜥蜴人的胸口,将它击退了两步。
“游侠,你打被我锤的那个!法师,你打闻朔的那个!”铁壁阿童木喊道。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举起法杖,冰蓝色的光芒在杖尖聚集。她吟唱了一秒半,一发冰锥术射向闻朔正在缠斗的那只蜥蜴人,冰锥击中目标后炸开,将它的一条腿冻住了。
风一样的男子拉弓射箭,金黄色的弓弦震动,一支铁头箭飞出去,扎在了铁壁阿童木面前那只蜥蜴人的肩膀上。伤害数字跳出:-4231。
闻朔瞥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蜥蜴人身上。它的腿被冻住了,移动受限,这是一个绝佳的击杀窗口。闻朔没有犹豫,两把短刀交叉斩出,在第一刀命中后立刻接上技能“暗影连击”——连续五次高速攻击,刀刃在蜥蜴人的胸腹间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最后一击用上了“终结”技能,短刀直接捅进了蜥蜴人的心脏位置。
-48721。
蜥蜴人的血条清空了,它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枚银币和几块灰色的鳞片。
闻朔弯腰捡起银币和材料,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他直起身的时候,铁壁阿童木和风一样的男子才刚把第二只蜥蜴人打到半血。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又补了一发冰锥术,这次打歪了,冰锥砸在了蜥蜴人旁边的石柱上,碎成一片冰渣。
闻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绕到那只蜥蜴人背后,两刀解决了战斗。
第三只蜥蜴人由铁壁阿童木一个人扛着。他的战锤一下一下地砸,伤害数字稳定在一万出头,不高不低。风一样的男子在旁边射箭,箭矢的命中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有两箭射空了。我只是个打酱油的试图用火球术补伤害,但她的火球术偏得有点离谱,差点砸到铁壁阿童木的后背。
最后是闻朔补了一刀,结束了这场小规模遭遇战。
三只蜥蜴人,总计用时三十七秒。闻朔贡献了约百分之六十五的总伤害。
队伍频道安静了一会儿。
【队伍】铁壁阿童木:刺客哥你这输出也太猛了吧……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天哪,你是人吗?
【队伍】风一样的男子:……
【队伍】木木不吃鱼:好了继续往前走,注意节约技能,后面还有大的。
闻朔没说话,把短刀插回鞘中,跟上了队伍。
他们继续深入遗迹。石板路越来越破碎,有些地方已经完全断裂,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他们不得不绕路,从旁边的碎石堆上踩过去。沿途经过了几处更大的建筑残骸——有半塌的拱门、被藤蔓覆盖的矮墙、以及一个只剩下基座的圆形祭坛。祭坛的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闻朔扫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研究。
第二波小怪是四只蜥蜴人加上一只蜥蜴人萨满。萨满比普通蜥蜴人高出一个头,头上插着彩色的羽毛,手里拿着一根骨制法杖,法杖顶端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骨铃。它站在队伍的后方,不停地释放治疗法术给前排的蜥蜴人回血。
这次闻朔指挥了。
“游侠,你跟我绕后先杀萨满。法师,你给前排蜥蜴人挂减速。坦克,你把那四只拉远一点,别让它们干扰到我们。”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就服从的压迫感。
风一样的男子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点了点头,跟着闻朔从侧翼绕过去。闻朔的暗影步让他能够快速切入战场中心,但他没有直接冲向萨满——他先扔了一枚烟雾弹到前排蜥蜴人中间,打断了它们的视线,然后才从烟雾中穿行到萨满身后。
短刀出鞘,两刀,萨满的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风一样的男子这时候才赶到,他拉弓射箭,一箭射在萨满的肩膀上,伤害数字-5312。
“打它的头,头部是弱点,伤害翻倍。”闻朔说。
风一样的男子没回应,但下一箭确实瞄准了萨满的脑袋,伤害跳到了一万出头。
萨满发出愤怒的嘶吼,骨铃剧烈摇晃,一圈绿色的光波从法杖顶端扩散开来。闻朔认得这个技能——萨满的治疗波,可以同时治疗多个目标。他不能让它放出来。
技能“沉默”启动。
闻朔的左手短刀上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光,他一刀刺入萨满的喉咙,紫色的光顺着刀刃涌入萨满的体内。萨满的治疗波被打断了,法杖上的绿光瞬间熄灭。它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三秒沉默时间。
闻朔在这三秒内打出了一套完整的连招:暗影连击、背刺、终结,三个技能穿插普攻,总共九次伤害判定,全部命中要害。
萨满的血条从满血直接被打到百分之十八,然后风一样的男子补了一箭,把它带走了。
萨满倒下的同时,前排的四只蜥蜴人失去了治疗来源,很快被铁壁阿童木和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清理干净。
第二波结束,闻朔的伤害贡献占比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二。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我真的在打了,我真的在打了,但是为什么伤害差这么多……
【队伍】铁壁阿童木:刺客哥你是不是全服排行榜上那个闻朔?
【队伍】闻朔:嗯。
【队伍】铁壁阿童木:卧槽!我就说!97级刺客输出这么猛,果然是大佬!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全服第三那个闻朔?就是期末不挂科就不错了队的那个闻朔?
【队伍】闻朔:嗯。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那你朋友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打?
【队伍】闻朔:考试。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队伍】铁壁阿童木:哈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闻朔没有接话。他在检查战利品——萨满掉了一块绿色的晶核,是稀有材料,可以在拍卖行卖到不错的价钱。他把晶核收进了背包。
木木不吃鱼走到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真的是那个闻朔啊。我一开始以为是重名,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运气好不一定是好事。”闻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木木不吃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队友太菜了会拖你后腿?”
闻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银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继续走吧。”他说。
木木不吃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他跟了上去。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小怪都被一一清理。队伍的效率不高,但因为闻朔的存在,倒也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机。闻朔一边输出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个队友的问题:
铁壁阿童木——坦克意识不差,仇恨拉得还算稳,但伤害吸收的时机掌握得不好,经常在怪物放技能的时候没有开减伤,白白掉了不该掉的血。他的装备其实不错,那面塔盾的防御属性在97级的坦克里算是中上水平,但他的操作配不上这套装备。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输出时断时续,技能衔接不够流畅,爆发期和冷却期的节奏完全没掌握好。她最大的问题是准头,冰锥术和火球术的命中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打小怪还好,打BOSS的时候这个命中率会出事。
风一样的男子——输出平庸但也不算太差,可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不听指挥。闻朔让他绕后他犹豫,让他打头部他不情不愿,让他补刀他慢半拍。这种人不是不会玩,是不愿意配合,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木木不吃鱼——治疗量还算稳定,站位也基本正确,但他有一个治疗职业的大忌——他太省技能了。明明有大治疗术可以用,他偏要用小治疗慢慢加,让坦克的血量在危险线上反复横跳。这种人往往不是技术不行,而是心理素质不够,总觉得“大招应该留到关键时刻再用”,然后那个关键时刻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用了。
闻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四个人单独拿出来其实都算不上坑,放在普通的野队里甚至算是不错的队友了。但问题是,他们要打的是古代遗迹,当前版本最高难度的副本之一。17.3%的通关率意味着每六支队伍里只有一支能打通,而这支队伍的通关率只会更低。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十一分钟。
副本进度:约百分之四十。
按这个速度,时间上应该是够的,前提是不出大纰漏。
闻朔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毛病——他太容易心软了。
这句话如果让他的朋友们听到,大概会集体翻白眼。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闻朔是那种你说十句话他只回一个字的人,看起来冷漠得像一块冰。但苏晚糯说过一句话:“闻朔这种人,嘴上越冷,心里越软。他要是真不在乎你,他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此刻闻朔确实在心软。
按他正常的游戏习惯,他看到这种水平的队伍,大概率会直接退队走人。以他的排名和实力,随便找个前排工会的队伍进去,分分钟就能组到一个靠谱的开荒团。但他没有走,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很蠢的事情——如果他走了,这支队伍就四缺一,今晚大概率打不完副本,而这四个人可能约了很久才约到这个时间。
他不知道木木不吃鱼是不是学生、是不是也抽了很长时间才凑出今晚的空档,不知道铁壁阿童木是不是上班族、是不是特地请了假来打副本,不知道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和风一样的男子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别人想这么多。
他把这个归结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或者“天穹的登录系统出了bug把他的人格设置改了”。
总之他没有退队。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了遗迹的外围区域,进入了内城范围。
内城的景象比外围更加荒凉。这里的建筑原本应该更加宏伟,但现在只剩下更高大的廊柱残骸和更完整的墙体。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壁画,画的是古代王国的战争与祭祀场景——国王头戴金冠站在高台上,将军们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祭司们围着一个燃烧的祭坛跳舞,祭坛上方的烟雾中隐约能看到某种神灵的虚影。壁画大多已经褪色剥落,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明亮的红色和蓝色,但更多的地方只剩下灰褐色的底色。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就是一号BOSS的房间。
“到了。”木木不吃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大家,“一号BOSS叫‘遗迹守卫者’,是一个石像傀儡,身高大概四米,主要技能有三个:第一个是三连击,连续攻击当前仇恨目标三次,每次伤害递增;第二个是震地践踏,对全队造成范围伤害并附加减速效果;第三个是召唤石像小怪,会从场地四周刷新四个小石像,小石像会自爆,爆炸伤害很高。”
他顿了顿:“我们之前的策略是:阿童木拉BOSS,注意在三连击的时候开减伤。其他人在BOSS放震地的时候分散站位,减少群伤。小怪出来之后,闻朔和风一样的男子优先清理小怪,法师帮忙控场。有什么问题吗?”
“BOSS多少血?”风一样的男子问。这是他在副本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比他外表给人的感觉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点沙哑。
“一千两百万。”
风一样的男子没再说什么。
“没问题的话,我开了。”木木不吃鱼走到石门前,双手按在门板上,金色的治愈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门缝。
石门轰隆隆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用深灰色的方石铺成的,每一块方石的边长都有一米,石面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大厅的穹顶高约二十米,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天窗外面的天空,只有一片漆黑。大厅的四周立着八根粗壮的石柱,每根柱子的顶端都蹲坐着一个石像鬼的雕像,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石像傀儡,通体由灰黑色的石头构成,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它有大约四米高,人形,但比例不太对——手臂特别长,几乎垂到了膝盖;肩膀特别宽,像一个倒三角形;头部很小,没有脖子,直接嵌在胸腔上方。它的脸是一张扁平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的左手是一面巨大的石盾,右手是一把石质的长剑,剑刃上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
“遗迹守卫者”,等级96,血量一千两百万。
闻朔的暗红色瞳孔微微眯起。
他打过这个BOSS很多次了。以他的经验,这个BOSS的难点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强,而在于它对团队协作的要求。三连击需要坦克开减伤,震地需要全队分散,小怪需要第一时间处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团灭。
“坦克上去开怪。”闻朔说,“我来处理小怪。法师,你在BOSS放震地的时候给全队套冰甲,减少伤害。游侠,你跟我一起打小怪,别碰BOSS。”
风一样的男子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铁壁阿童木举着塔盾冲了上去。战锤砸在BOSS的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8321。BOSS的血条微微动了一下,它的身体转向铁壁阿童木,眼窝中的红色火焰猛地一涨。
战斗中。
BOSS的第一招是平砍,石剑从上往下劈下来,砍在塔盾上,火星四溅。铁壁阿童木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木木不吃鱼举起手,一道金光落在铁壁阿童木身上,+4320。
闻朔没有急着动手。他蹲在一个石柱后面,观察着BOSS的技能读条。
第二招,三连击。
BOSS的身体猛地一沉,石剑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光。它的左脚踏前一步,右臂肌肉暴起(虽然它是石头的,但动作的力度感非常清晰),第一剑横斩,第二剑竖劈,第三剑突刺。三剑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
铁壁阿童木接住了第一剑。塔盾挡住了横斩,但他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第二剑竖劈落下来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不在一开始的正前方了,只能用战锤硬接——锤头和石剑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14320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跳出。
第三剑突刺直接捅在了他的胸口,板甲的胸甲位置被刺出一个凹痕,-22541。
铁壁阿童木的血量从满血直接掉到了百分之三十。
“大治疗。”闻朔说。
木木不吃鱼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先给了一个小治疗术+3120,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读了一个大治疗术的条。读条需要一秒半,在这一秒半里,铁壁阿童木又挨了BOSS一下平砍,血量掉到了百分之十八。
大治疗术终于落下,+12450,血量回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闻朔在心里给木木不吃鱼的临场反应打了个不及格。
但好在第一波危机算是过去了。
BOSS开始读震地践踏的技能条。闻朔从石柱后面站起来,拔出了短刀。“法师,冰甲。其他人往后退三步,不要离BOSS太近。”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挥动法杖,五道冰蓝色的光环分别落在每个人身上,大家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冰甲,移动速度下降但减伤提升。其他人按照闻朔说的往后退了几步。
BOSS的右脚高高抬起,然后猛地踩在地面上——轰!
整个大厅都在震动,穹顶上落下了碎石和灰尘。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从BOSS脚下的位置向外扩散,扫过整个圆形大厅。每个人都被冲击波击中,-8000上下的伤害弹出来,所有人的血量齐刷刷掉了一截。
但没有人死。
闻朔的预判是正确的,冰甲提供了足够的减伤,分散站位减少了冲击波叠加伤害的风险。
震地之后,BOSS停顿了两秒。这两秒是输出的黄金窗口——BOSS会站在原地不动,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闻朔不打算浪费这个窗口。
他从BOSS的侧面切入,暗影步的加速效果让他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两把短刀同时刺入BOSS的膝盖后侧——那里是石像傀儡的关节缝隙,防御力相对薄弱。刀尖没入石缝,伤害数字跳出:-18923,-17456。
他快速抽刀,在BOSS转身之前绕到了它的另一侧,又是一套连招。暗影连击的刀光在BOSS腿部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碎石飞溅。
BOSS的血量在闻朔的攻击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两秒输出窗口结束时,闻朔单人打掉了BOSS将近十五万的血量。
【队伍】我只是个打酱油的:这就是全服第三的输出吗……
【队伍】铁壁阿童木:别说了,我要专心扛BOSS
BOSS从停顿中恢复过来,再次进入攻击模式。这次它没有用三连击,而是连续平砍了四五下,每一刀都被铁壁阿童木用盾接下。木木不吃鱼终于找回了节奏,治疗术一个接一个,铁壁阿童木的血量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然后是小怪阶段。
BOSS的身体猛地一颤,八根石柱顶端蹲坐的石像鬼雕像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它们的眼睛——那些暗红色的宝石——像是在燃烧,光芒越来越亮。然后,雕像开始动了。
四个石像鬼从柱顶滑翔而下,翅膀是石质的但关节灵活,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队伍俯冲过来。每一个石像鬼身上的纹路都闪烁着红光,身体的某些部位已经开始出现龟裂,裂纹中透出炽热的光芒——那是自爆的前兆。
“小怪来了!闻朔你处理!”木木不吃鱼喊道。
闻朔已经动了。
他切换到远程模式,快速抽出背后的长弓,搭上一支穿甲箭。弓弦拉到满月,他的视线穿过弓身上的瞄准点,锁定了最近的一只石像鬼。
放弦。
穿甲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出,精准地击中了石像鬼的头部,贯穿了它相对薄弱的颅骨。那只石像鬼在空中炸开,石块四散飞溅,自爆的威力没能波及到队伍。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
闻朔的动作行云流水,拉弓、瞄准、放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像是机械般的标准。三箭三中,三只石像鬼在空中被击碎,没有一只接近队伍十米范围之内。
第四只石像鬼——闻朔的箭筒里已经空了四支箭,他正在掏第五支箭的时候,石像鬼已经俯冲到了队伍的头顶上方。
风一样的男子终于出手了。
他拉开短弓,一箭射出,箭矢擦着石像鬼的翅膀飞了过去,没中。
石像鬼的身体开始剧烈发光,裂纹中的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风一样的男子射出第二箭,这一箭命中了,但射在石像鬼的肩膀上,伤害不够将它击碎。
石像鬼自爆了。
爆炸的中心距离队伍大概六米,冲击波裹着碎石和灰尘向四周扩散,-15000的伤害数字从每个人头顶跳出。木木不吃鱼的血量本来就只有百分之六十,这下直接掉到了百分之十五,吓得他赶紧给自己套了一个治疗术。我只是个打酱油的的血量也岌岌可危,她慌慌张张地喝了一瓶血药。
闻朔放下长弓,重新拔出短刀。
他没有责备风一样的男子没打中,没有责备木木不吃鱼没提前给队伍加血上限,没有责备铁壁阿童木在小怪阶段没有用群体嘲讽保护队友。
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下次注意。”
但那个“轻声”里藏着的情绪,不是宽容,是失望。
战斗继续。
BOSS的血量在闻朔的高输出下稳定下滑,从满血打到百分之六十,再到百分之五十,再到百分之四十。铁壁阿童木在闻朔的指挥下扛过了第二轮三连击,木木不吃鱼的发挥也比一开始稳了一些,我只是个打酱油的虽然还是经常打偏但至少没犯大错。只有风一样的男子,他的输出依然不温不火,但态度上似乎多了一点什么——闻朔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可能是烦躁,可能是觉得“凭什么一个临时来的人指挥我”的不甘心。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
“最后阶段了。”闻朔说,“BOSS在百分之十血量的时候会放一次大招,所有技能同时释放,持续十五秒。坦克你开最大的减伤,奶妈你全力刷血,其他人不要管输出,先保命。十五秒后BOSS会进入虚弱期,那时候再全力输出。”
他说的这些是古代遗迹一号BOSS的常规打法,任何一个打过这个本的玩家都应该知道。
铁壁阿童木点头:“明白。”
木木不吃鱼也点了头。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和风一样的男子没有说话。
BOSS的血量掉到了百分之十。
遗迹守卫者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窝中的暗红色火焰瞬间变成了炽热的亮白色。它的石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缠绕着红色的闪电。它的右脚开始积蓄震地践踏的力量,脚下的石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八根石柱顶端,刚刚被击碎的石像鬼雕像竟然开始自我修复,碎石从地面飞回柱顶,重新拼合成完整的雕像,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所有技能同时释放。
“顶住!”闻朔喊道。
铁壁阿童木开了减伤技能“铁壁”,全身的板甲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塔盾举到最高。BOSS的三连击砸在塔盾上,第一剑-4000,第二剑-7000,第三剑-11000——铁壁阿童木的减伤效果显著,三连击的伤害被削弱了将近一半。
木木不吃鱼这次没有省技能。他交出了大招“神圣领域”,一个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笼罩了整个队伍。光环范围内,所有人的生命恢复速度大幅提升,减伤效果显著。铁壁阿童木的血量在金色光环的照耀下缓慢回升。
BOSS的震地践踏来了——轰!
冲击波扫过大厅,但因为木木不吃鱼提前开了大招,全队只受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伤害。闻朔的血量掉了一截,但还稳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然后是石像鬼。
四只石像鬼同时从柱顶俯冲而下,朝队伍扑来。这次是四只,不是四选一——闻朔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处理四只。
“法师,冰环!”闻朔喊。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反应很快,冰环术在她脚下炸开,一圈蓝色的冰霜向外扩散,把三只石像鬼冻在了半空中。剩下的一只冲到队伍中间,铁壁阿童木一个群体嘲讽,那只石像鬼的攻击目标变成了他,石质的爪子抓在塔盾上,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闻朔的箭矢及时赶到,一箭射穿了一只被冻住的石像鬼。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他在五秒钟□□出了六支箭,命中率百分之百,将四只石像鬼全部在空中击碎,没有一只成功自爆。
“漂亮。”木木不吃鱼忍不住说了一句。
十五秒的大招阶段结束了。
BOSS的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下来,眼窝中的火焰从亮白色变回了暗红色,然后更暗,再暗,最后几乎熄灭了。它的石剑垂到地上,盾牌也耷拉下来,整个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倒下。
虚弱期。
“输出!”闻朔说。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不需要什么技巧了——BOSS的防御力在虚弱期降到了零,任何攻击都会造成正常伤害的两到三倍。闻朔的两把短刀疯狂地切割着BOSS的腿部关节,暗影连击、背刺、终结,冷却一好就用,一个技能都不浪费。铁壁阿童木也放下了塔盾,双手握着战锤一下一下地砸,战锤上附着了战吼技能,每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炸开。我只是个打酱油的终于不再担心打偏的问题了——BOSS的身体足够大,她只要把法杖往前一指,冰锥术和火球术就自动往BOSS身上飞,虽然位置不一定准确,但至少不会打空。
风一样的男子依然不温不火地射着箭,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样东西——一种不甘心的感觉。他看着闻朔的伤害数字在他眼前疯狂跳动,每一次都比他的高两三倍,这种差距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十五秒虚弱期结束前,BOSS的血量从百分之十被压到了百分之一点五。
BOSS从虚弱中恢复过来,但已经太晚了。
闻朔的最后一刀——终结技能——落在了BOSS的胸口。刀刃刺入了石像傀儡胸前最薄弱的那道裂纹,刀身没入一半,暗紫色的光芒在裂纹中扩散、蔓延、炸裂。
BOSS的血条清零。
遗迹守卫者的身体僵住了,眼窝中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然后——噗的一声,像蜡烛被吹灭一样,熄灭了。灰黑色的石质身体从裂纹处开始碎裂,一块一块脱落,先是手指,然后手臂,然后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哗啦啦地碎成了一堆碎石,散落在大厅的地面上。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副本·古代遗迹·一号BOSS已完成】
【掉落物品:古王护腕×1、远古之核碎片×2、金币×84】
【队伍贡献度排名:1.闻朔(72.4%);2.铁壁阿童木(10.8%);3.我只是个打酱油的(8.1%);4.风一样的男子(6.2%);5.木木不吃鱼(2.5%)】
木木不吃鱼看着那个贡献度排名,沉默了好几秒。
贡献度不只是伤害,它还综合了治疗、承伤、控制、辅助等多方面的数据。治疗职业的贡献本来就比输出职业难刷,但2.5%的贡献度对于一个主要治疗来说确实太低了。铁壁阿童木作为坦克拿到了10.8%,勉强及格。
闻朔没有说话。他把短刀插回鞘中,走到碎石堆前捡起了掉落的物品。
古王护腕——史诗级防具,战士、骑士、坦克专用。他把护腕递给了铁壁阿童木:“这个你用的。”
铁壁阿童木愣了一下,接过护腕:“给我?这值不少钱呢……”
“你扛得住BOSS我才有输出空间。”闻朔说,“给你对队伍收益最大。”
这个逻辑很简单——坦克越硬,生存压力越小,闻朔就能分出更多精力打输出。在野队里,把优质装备分配给最需要的人,是常识。但在大部分野队里,这个常识往往敌不过“我的装备凭什么给你”。
铁壁阿童木换上护腕,属性提升了,他憨厚地笑了笑:“谢了刺客哥。”
远古之核碎片闻朔自己收下了。两个碎片,他留了一个,另一个放在了队伍共享包里,让大家自行分配。
“打完二号BOSS再看吧。”木木不吃鱼说,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号过了,后面还有两个要打。”
闻朔没有他那份轻松。
一号BOSS虽然过了,但他看到了太多问题。坦克的减伤时机、奶妈的大招管理、法师的命中率、游侠的态度——这四个问题任何一个在后面的BOSS战中被放大,都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预案:如果出了问题,他要怎么一个人扛。
副本进度:百分之六十。
剩余时间: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们穿过一号BOSS房间后方的通道,向遗迹的更深处走去。
二号BOSS的战斗比一号更加艰难。
闻朔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拖着队伍往前走。他在输出BOSS的同时还要分心提醒坦克什么时候开减伤、提醒奶妈什么时候放大招、提醒法师往哪个方向走位、甚至提醒游侠不要站到BOSS的技能范围里去。他的嗓子在打完二号BOSS的时候已经有点哑了——虽然在游戏里这不是生理上的沙哑,但他的声音确实变得比平时更低沉了。
二号BOSS过的时候,闻朔的贡献度是百分之七十九点三。
铁壁阿童木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三个字:恐怖如斯。
闻朔没有回应。
副本进度:百分之八十。
剩余时间:一小时零九分钟。
三号BOSS——古代遗迹的最终守关者,一个被称为“时光守护者”的BOSS,等级98,血量两千八百万,是古代遗迹副本真正的难点。
闻朔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前两个BOSS是小考,这个就是期末考了。
他看了看队伍里的四个人——铁壁阿童木的盾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眼神还算坚定;木木不吃鱼的手在微微发抖(闻朔注意到他的角色模型上,牧师袍的袖口在轻颤,这是玩家本人在紧张的表现);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正在清点背包里的法力药水,嘴唇抿成一条线;风一样的男子靠在通道的墙壁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不出什么情绪。
闻朔走到队伍最前面,转过身,看着他们。
银灰色的长发在通道里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光,暗红色的瞳孔映着远处BOSS房间门口透出的金色光芒。他的黑色刺客装上有几道战斗留下的划痕,但整体还算完好。短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的BOSS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你们听我说,等一下这样打。”
他把时光守护者的技能机制拆解成最简单的语言,一条一条地讲给四个人听。哪里需要注意,哪里可以输出,哪里必须躲避,哪里是团队的休息点。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每一步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和理由。
四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有问题吗?”闻朔问。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闻朔转过身,面向BOSS房间的大门,“走吧。”
他们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时光守护者的房间比前两个BOSS的房间加起来还要大。大厅是圆形的,直径超过一百米,地面铺着一种闻所未闻的金属材质,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流动的银白色,像是液态的月光。大厅的穹顶极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穹顶的正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的框架是金色的,上下两个玻璃球里装满了发光的细沙,沙子从上半球缓缓漏入下半球,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时光守护者就站在大厅中央。
它是一个人形的存在,高约三米,全身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可以看到晶体内部有金色的光线在流动。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洁的椭圆形平面,但那个平面会随着它的情绪变化而改变颜色——现在是平静的淡金色。它的身体穿着古老的长袍,长袍的样式像是某个已消亡文明的贵族服饰,深蓝色的底衬着金色的镶边,领口高耸,遮住了下半张脸。它的双手巨大,每只手上只有四根手指,但每一根都修长得不像话,指尖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它没有脚,长袍的下摆直接延伸到地面,与银白色的金属地板融为一体。
“时光守护者”,等级98,血量两千八百万。
闻朔看着那个巨大的沙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BOSS的技能顺序。他打过这个BOSS至少二十次了,每一个技能的时间轴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坦克上去。”他说。
铁壁阿童木举着塔盾冲了上去。
战锤砸在时光守护者的腿上,-7321。BOSS的血条微微一动,它的身体转向铁壁阿童木,脸上的淡金色变成了浅橙色。
战斗开始。
最初的一分钟还算顺利。时光守护者的初始阶段技能不多,主要是平砍和一个单体减速技能,坦克和奶妈应付得来。闻朔在一分钟的输出窗口中打出了将近三十万的伤害,将BOSS的血量压到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然后BOSS的第一次机制来了。
时光守护者举起双手,大厅穹顶上的巨大沙漏猛地一震,下半球里的沙子开始倒流,从下半球飞回上半球。同时,BOSS的血条旁边出现了一个倒计时:15秒。
“时光回溯。”闻朔说,“十五秒内BOSS受到的伤害会在时间结束时以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回血。这段时间不要输出,全力清小怪。小怪会在十秒后刷新,三只,分别在三点、六点和九点钟方向。”
铁壁阿童木犹豫了一下:“不打BOSS吗?”
“打了也是白打,它会回血。”闻朔说,“按我说的做。”
队伍散开,各自站到了闻朔指定的位置。
十秒后,三只小怪准时刷新。它们是时光精魄,半透明的悬浮灵体,外形像是缩小的时光守护者,但只有半人高。它们不会攻击,只会缓慢地向BOSS移动,如果碰到BOSS,就会给BOSS增加百分之十的血量。
闻朔用长弓处理了一只,风一样的男子处理了一只,我只是个打酱油的用冰锥术处理了最后一只。三只小怪在三秒内全部清理完毕。
十五秒倒计时结束,BOSS没有回血——因为它在时光回溯期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自然就没有血可回。
“做得好。”闻朔说。
这句话他没有经常说,但此刻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肯定。
队伍士气似乎有所提升。
第二波BOSS机制如期而至。
第三波,第四波。
闻朔的指挥越来越流畅,队伍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铁壁阿童木开始能在BOSS技能读出之前就提前开减伤了,木木不吃鱼也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交大招而不是抠着不用,我只是个打酱油的的命中率明显提升了,连风一样的男子都开始主动配合闻朔的节奏。
BOSS的血量稳步下降: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
“稳了稳了。”铁壁阿童木在队伍频道里说,“照着这个节奏打下去,稳了。”
闻朔没有回应。
他不喜欢在BOSS没死之前说“稳了”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在天穹的玩家圈子里有一个著名的称号——“flag中的flag”,无数队伍都是在某个人说了“稳了”之后突然翻车的。
果然,问题来了。
BOSS的血量掉到百分之四十五的时候,闻朔注意到风一样的男子的位置不太对——他站在BOSS的左侧,而这个位置正好是BOSS下一个扇形范围技能“时间切割”的覆盖区域。
“游侠,往右走三步。”闻朔说。
风一样的男子没有动。
“往右走三步。”闻朔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大了零点几个分贝。
风一样的男子还是没有动。
BOSS的身体开始发光,半透明的晶体内部的金色光线突然变得极其明亮,它的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刃。
时间切割。
BOSS的左手向左侧横扫,光刃划过一个九十度的扇形区域。
风一样的男子的位置正好在那个扇形的边缘。
闻朔已经来不及跑过去推开他了。他做了另一个选择——他开启了刺客的“影遁”技能,瞬间移动到风一样的男子的身前,身体挡在了光刃的轨迹上。
光刃扫过闻朔的身体。
-78450。
闻朔的血量从满血直接掉到了百分之二。
闻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黑色皮甲上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口,裂口的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他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从正面可以看到背后的景象——银白色金属地板、远处的墙壁、还有正在朝他跑过来的木木不吃鱼。
游戏的角色模型不会流血,但那个空洞足以说明伤势的严重程度。
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红色的debuff图标:【撕裂·时间诅咒:每秒损失当前生命值的百分之五,治疗效果降低百分之九十,持续三十秒。】
闻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能继续战斗的状态。
“大治疗。”闻朔说。
木木不吃鱼的大治疗术落在他身上,+1320——本来应该能加一万多的治疗量,在时间诅咒的debuff下只剩下了一成效果。
闻朔的血量从百分之二跳到了百分之三,然后又掉回了百分之二点五。
他吃了一个高级血药,+1500,勉强把血量拉到了百分之五左右,但debuff还在持续,每一秒都在掉血。
“闻朔你——”木木不吃鱼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但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在大喘气。
“我扛不住了。”闻朔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快要死了,“三十秒内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们先撤,退出BOSS的房间,重置战斗。”
“那你呢?”铁壁阿童木问。
“我走不了。”闻朔看了看自己的移动速度——debuff把所有属性都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包括移动速度。他现在走得比乌龟还慢,根本不可能在BOSS的下一次攻击前退出房间。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闻朔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风一样的男子第一个转身,朝BOSS房间的大门跑了过去。他的移动速度很快,游侠职业的敏捷属性让他在几秒钟内就冲到了门口。
“风一样的男子退出了队伍。”
系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闻朔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退出了队伍。”
铁壁阿童木在门口站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闻朔——那个银灰色长发的刺客半跪在地上,腹部有一个被金色火焰烧焦的贯穿伤,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请求,没有责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铁壁阿童木咬了咬牙,也转身冲出了大门。
“铁壁阿童木退出了队伍。”
最后是木木不吃鱼。
他站在闻朔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白金色的牧师袍被BOSS技能的光照亮,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闻朔,脸上的表情在快速地变化——犹豫,挣扎,内疚,恐惧,最后全部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取代了。
“对不起。”木木不吃鱼说。
然后他也转身了。
“木木不吃鱼退出了队伍。”
闻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BOSS的房间大门轰然关闭。
闻朔慢慢靠着最近的一根石柱滑坐下来,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看着远处的时光守护者。BOSS在重置战斗后已经回到了大厅中央,脸上的颜色从浅橙色变回了平静的淡金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闻朔的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瓶血药。
他喝了一口。
+1500。
debuff跳了一下,-当前生命值的百分之五,大概扣了七八百。
他又喝了一口。
+1500。
debuff又跳了一下。
他在用血药硬撑,用最笨的办法撑过这三十秒。
但他知道,三十秒之后会怎样呢?他的血量就算撑过了debuff,也只有百分之十几,而BOSS站在那里毫发无损,他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两千八百万血的BOSS。
就算他是全服第三,一个人也做不到。
闻朔靠着石柱,垂着眼睛看自己的血条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又因为喝药一点一点地往回升,像一个拉锯战,缓慢而徒劳。
游戏里的伤痛和现实是共感的,他疼得冷汗直流。汗液顺着额头流下,滴在他的衣服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好像没关窗户。如果他今晚死了——不是游戏里死了,是现实中从全息舱里醒来——那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会看到窗户被风吹开了,可能还飘进来几片梧桐叶落在地板上。
真是的。
他应该关窗户的。
BOSS房间里的光线在变化——巨大沙漏中的沙子流到了一个新的位置,大厅的光线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又变成了暖橙色,像是黄昏的颜色。
闻朔的头靠在石柱上,眼皮越来越沉。
游戏角色的生命体征在下降,系统开始提示“角色濒危”,感官输入被自动调低了,所有感觉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模糊的视线的边缘,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BOSS房间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有一束光从门外照进来,不是BOSS房间里那种流动的、变幻的光,而是副本传送门的那种金色光芒,稳定而温暖。
光芒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不高,目测一米七九左右。他逆光走来,闻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轮廓——黑色的、蓬松的、形状像狼尾一样的发型,头顶上戴着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可能是护目镜之类的东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节奏,靴子踩在银白色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
那个人走到闻朔面前,停下来了。
闻朔费力地抬起眼睛。
他看到的第一个细节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马丁靴。靴子是哑光的黑色皮革,鞋带系得很紧,靴筒刚好到小腿中段,靴底有一层厚实的黑色橡胶,上面沾着一点灰——不知道是从哪个副本带过来的。
然后是他的腿,穿着深色的裤子,闻朔没看清是什么材质。
然后是他的腰,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个小包和一把闻朔不认识的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把短刃,但刀鞘的形状很特别,不是天穹里常见的任何一种武器样式。
最后是他的脸。
闻朔的视线终于对焦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好看的脸。
皮肤偏白,但不是闻朔在游戏中选择的那种瓷白,而是一种更自然的、透着一点暖色调的白。脸型偏长,下颌线条清晰但不锋利,颧骨的位置刚刚好,不会太高也不会太平。
墨黑色的狼尾——后脑勺的头发留得比较长,蓬松地垂到肩膀附近,像狼的尾巴一样微微翘起;两侧和头顶的头发剪得较短,但也不是特别短,刚好能露出耳朵和额头。发丝看起来很软,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着。
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左眼是金色的,像是融化的琥珀,右眼是灰色的,像冬天阴天的天空。金灰色的异瞳在BOSS房间里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两颗不同种类的宝石镶在同一张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做出的高冷,而是真的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有一种奇怪的反差感——看起来明明应该是个很冷淡的人,但配上他下面那些特征,突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嘴左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位置刚好在嘴角和下巴之间,不大,但很显眼,因为那颗痣周围的皮肤特别白。他的嘴唇偏薄,颜色是自然的淡粉色,上唇的唇峰弧度很好看。
他的嘴微微张开了。
闻朔看到了他的牙齿。
——鲨鱼牙。
每一颗牙齿都是尖尖的,像鲨鱼的牙齿一样呈三角形,上下两排都是。他张开的程度不大,只露出了一部分,但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了。那些尖牙在光线下泛着白瓷般的光泽,看起来锋利得能咬穿任何东西。
他的下唇正中央穿了一个唇钉,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珠。他的两个耳朵上各有一个耳钉,左耳的是黑色的,右耳的是银色的,都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的头顶戴着一副飞行护目镜,镜框是深棕色的皮革,镜片是淡黄色的圆形玻璃,没有戴在眼睛上,而是推到额头上,搭在墨黑色狼尾的前端。护目镜的松紧带从他的发间穿过,在头发中若隐若现。
闻朔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那个人也在看闻朔。他的金色和灰色的眼睛扫过闻朔——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石柱上,黑色刺客装上那道贯穿伤还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腹部的空洞从正面可以看到背后的石柱,血条在闻朔喝药的间歇中苟延残喘地上下跳动。
那个人蹲下来了。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一个看到路边有只受伤的小动物所以蹲下来看看的人——好奇的、无害的、不带任何目的的。
他就那样蹲在闻朔面前,右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闻朔腹部的伤口。墨黑色的狼尾因为歪头的动作滑到一边,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闻朔腹部的伤口的边缘。
闻朔嘶了一声。
那个人戳的位置太精准了,刚好戳在伤口和完好皮肤的交界处,那种半疼半痒的感觉很奇怪。
那个人收回了手,看着指尖上沾到的金色火焰——时间诅咒的残留效果。火焰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像是不甘心被这样近距离观察,但很快就熄灭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
“你这伤得挺重的。”他说。
他的声音比闻朔想象的要低一些,不是那种低音炮式的低沉,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高不低的声音,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说话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在掉血。”
闻朔看着他。
闻朔的暗红色眼睛对上那双金灰色的异瞳,沉默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闻朔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闻朔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叫信翎。”他说,“本来是来找老朋友喝酒的,没想到你们玩家又来打副本了。”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闻朔,金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闻朔银灰色的长发和暗红色的瞳孔。
“也没想到门一开,看到你一个人躺在这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