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悠雨

97、第七章 情根

　　三日后，云南，兴和城——
　　“哎哟！夫人，你快点给我下来呀！你爬那么高，是不是要吓死我哟！”
　　千鸿一派常府的一棵大槐树下，一名身姿丰腴的妇人，望着站在树枝上的人，急得直跺脚。她话中带着浓浓的京腔，与兴和城的方言明显不同，一听就知道是个外地人。
　　她来自京城洛府，是洛少轩的乳母，洛家人都称呼她一声“苏姨”，而她口中的“夫人”喊的自然就是黎雪了。
　　这时，站在树上的黎雪探出头，手上还拿着一个圆圆的皮球，朝树下急得团团转的苏姨挥挥手，说：“苏姨，你别急，我马上就下来！”
　　说完立即把脸转向墙外的一群小孩子，高声喊道：“看！你们的皮球，接着！”
　　然后就把那颗皮球抛了出去。
　　苏姨虽然看不见墙外的情况，却可以听见孩子们一边道谢，一边笑着跑远了。
　　刚才她正陪着黎雪在庭院里散步，谁知黎雪发现树杈上卡着一个花皮球，还听见墙外孩子们焦急的吵闹声，于是一个翻身就跳上树，帮那些孩子捡皮球。
　　在黎雪看来，这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可却吓坏了随行的苏姨。
　　“夫人，你可别乱动，千万小心啊！”
　　“苏姨！你让开一点，我要跳下来了！”
　　黎雪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站在树杈上，朝苏姨摆了摆手。
　　苏姨一听她要跳下来，差点把魂都吓没了，大叫道：“夫人，你不要跳，千万不要跳！苏姨这就去找梯子，叫人接你下来！”
　　黎雪急忙道：“什么？叫人接我？不用了不用了，我既然能上来，自然就能下去。苏姨，你让开一点，不然我怕撞着你！”
　　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跳，苏姨急得差点哭出来，哀嚎道：“夫人耶！你都已经怀孕十个月了，如果摔到哪可怎么办呀！”
　　“没关系，没关系！”黎雪一挥手，轻描淡写道，“我有轻功护体，伤不到的！”
　　“什么叫没关系！十个月了！都快临盆了！”
　　苏姨话未说完，只觉头顶一黑——黎雪已经跳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欸～”苏姨急忙捂住双眼，不敢再看下去。
　　正在这时，一条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抱住黎雪。
　　两人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平安无事地落在苏姨身边。
　　苏姨从指缝里一瞟，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洛家大少爷，黎雪的相公——洛少轩。
　　这会儿，一头冷汗的洛少轩正把黎雪抱在怀里，拍拍她圆乎乎的大肚皮，心惊胆战地说：“我的夫人哟，你吓死我没关系，别把我们的宝宝吓死在肚子里了！我还想看看他生出来到底是圆是扁呢。还好被我看见了，不然你……”
　　“我怎么了？”黎雪噘着嘴，挺起大肚皮朝洛少轩身上用力一顶，喝问道，“你是担心小的，还是担心大的？”
　　“嗯……小，哦不……大，哦不……是大小都担心。”洛少轩一边冒汗，一边说。
　　一旁的苏姨急忙上前，扶住黎雪，往房间里面引，生怕一会儿不看好她，她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闯祸去了。
　　正在这时，一名小丫鬟前来禀告洛少轩：“少爷，门外有客人求见。”
　　洛少轩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缓过神来，随口问道：“什么客人？姓谁名谁？”
　　丫鬟欠身道：“姓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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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青神寨，尹珉珉被沈开阳送还给陈晓卿后，一直情绪低落，不吃不喝。
　　自从祭典之后，她就与西尽愁失散了，一直被沈开阳和庭阁藏在密室中。
　　这十天里，她不断回忆祭典上的一幕幕画面，回忆西尽愁失去右臂，浑身染血的样子。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悲伤，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精神萎靡不振。
　　陈晓卿如今已是十三水寨总寨主，打算把尹珉珉送回更适合休养身体的幽河寨去。
　　他翻遍十三水寨也搜不出陈凌安的下落，唯一的办法就是守住尹珉珉。只要陈凌安还活着，就一定会来见尹珉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凌安对尹珉珉的一往情深。
　　“喝口水吧？”舱房内，陈晓卿推门走入，倒了杯水放到桌上。
　　然而独坐窗前的尹珉珉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侧头望着窗外河水的粼粼涟漪。
　　时间已是傍晚，彩霞满天，孤鹜齐飞，水天一色之景美不胜收。
　　一切都像淅川河水那样宁谧，不见波涛。同样不见波涛的，还有尹珉珉的目光。
　　她就像是一个人偶，已经丧失了表情，只会用麻木的眼神看人，也不开口说话。
　　“凌安真的没来找过你？”陈晓卿在桌边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尹珉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发呆。
　　毫无办法的陈晓卿只能低头叹气，正要离开时，不料却被尹珉珉低声喊住。
　　“等一下……西，西大哥……在哪里？他的伤，怎么样了……”
　　两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尹珉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枯涩干哑。
　　“他失踪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还在……水寨么……”
　　“最近除了天翔门，没有船离开水寨，他无论是死是活，一定还在水寨。”
　　陈晓卿刚说到这里，突然看到尹珉珉扑向窗口！纵身跃下！
　　下一瞬间，只听“扑通”一声，尹珉珉已经坠入淅川河中。
　　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溅起高高的水花，河水迅速吞没尹珉珉下沉的身体。
　　“救人啊！快救人啊！”陈晓卿推门冲出去，在甲板上到处振臂高呼。
　　几个反应较快的手下立即“扑通扑通”跳入水中，船上顿时嘈杂喧天。
　　不一会儿，陆续有人浮出水面换气，又再次扎入河中，但却始终不见有人救起尹珉珉。
　　陈晓卿抓着栏杆，双眼直盯着水面，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如果尹珉珉就这样淹死了，他不好跟紫星宫交待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教他怎么跟陈凌安交待？
　　其实，水寨中人不是没看到一心寻死、直往下沉的尹珉珉，而是故意不救。
　　紫星宫用毗伽兰华控制了水寨，水寨中人多有不服，尹珉珉又是紫星宫的小宫主，他们巴不得这个小妖女被淹死，所以只是做出搜救的样子给陈晓卿看。
　　秉性淳朴的陈晓卿真就相信了，还在焦急地催促着：“好好找，一定要把人救起来！”
　　虽然跳入河中搜救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尹珉珉却越沉越低。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了。此时此刻，死亡近在咫尺，紧紧纠缠住尹珉珉，扼住她的喉咙，令她喘不上气。
　　“西大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快来救我啊……”
　　尹珉珉在水下痛苦地扑腾挣扎。
　　这几天她感到西尽愁仿佛就在身边，却一直不肯现身相见，所以才想以自杀逼西尽愁出来，可是现在濒死的恐惧却令她后悔害怕了。
　　“西大哥……我现在唯一能威胁你，让你在乎我的东西……就只剩这条命了……”
　　酸涩的泪水涌出眼眶，立刻与河水融为一体。
　　“当我遇到生命危险时……西大哥，你一定会救我的……”
　　尹珉珉依旧这样固执地认为着，即使头痛欲裂，意识渐渐流走，也毫不怀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停止挣扎，最后仅存的一点力气也全部丧失了。
　　“西大哥？……”
　　就在尹珉珉绝望之际，突然有人一把抱住她，把她拽向水面。
　　“西大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尹珉珉幸福地闭上眼睛，把身体交给那个赶来拯救自己的人，任黑暗将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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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洛少轩和岳凌楼在杭州分别。
　　然后洛少轩回到京城，岳凌楼则前往云南，替贺峰追杀月摇光，后来又辗转进入水寨。
　　现在，岳凌楼随天翔门船队离开水寨后，本打算与荆希唯一起返回广州，谁知却听说洛少轩不在广州，而在云南兴和城陪老婆，于是告别荆希唯，单独去和洛少轩碰面。
　　一年前，常家、刘家相继灭亡，千鸿一派一蹶不振。岳凌楼带常枫前往杭州，献玉鸿翎于天翔门，从此千鸿一派名义上归属天翔门，由常枫出任总舵主。不久以后，耿原修的死让天翔门陷入空前内乱，岳凌楼出逃云南，投奔千鸿一派。
　　紧接着，荆希唯又在广州闹独立，与贺峰南北分治。天翔门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精力干涉其他门派，千鸿一派又变成以前群龙无首的状态。
　　这个时候，镇南镖局的黎成绎终于出面，接管了千鸿一派，在废墟上重修常府。黎雪是黎成绎的孙女，洛少轩是锦衣卫镇抚司督统之子，黎雪和洛少轩的婚姻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镇南镖局的地位。有了镇抚司这个坚强后盾，黎成绎本想再展宏图，但无奈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只得任命其孙黎震常驻云南，成为千鸿一派的代帮主。
　　云南四季温暖如春，风和日丽，比风大沙狂的京城好太多了，生性活泼好动的黎雪以养胎为由，在苏姨的陪同下回到云南兴和城，住在重建后的千鸿一派总舵府，由哥哥黎震管教照顾着。但黎震哪里管得住黎雪？在这个天高皇帝远，公公婆婆又看不到的地方，黎雪虽然挺着大肚子，但小日子过得可是逍遥自在，只是常常急坏了苏姨和府邸里的小丫鬟。
　　终于，大概半个月前，洛少轩的突然到来才点中黎雪的死穴，让她乖乖听话了好一阵子，不过最近又有些原形毕露了，连洛少轩也有些管不住她，见到岳凌楼后连声叫苦道：“真想找两条绳子，整天把她绑在房间里，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去广州？”
　　岳凌楼轻啜一口茶，看出他是甘之如饴，乐在其中，打趣道：“身为朝廷命官，替皇帝去广州出趟公差，结果公事不办，跑到云南来陪老婆，你说你怎么对得起自己拿的那份俸禄？”
　　闻言，洛少轩虽然还在笑，但笑容中却多了几分苦涩，问道：“现在离中元节还有几天？”
　　岳凌楼道：“五天。”
　　洛少轩叹气道：“这么快啊……”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
　　洛少轩只得苦笑：“我真不想去……”
　　岳凌楼打趣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有了孩子，就没了胆子？”
　　洛少轩听出他是误会自己贪生怕死了，连忙解释道：“不去广州，不是因为黎雪，也不是因为紫星宫，而是因为那里有个我一看到就浑身不舒服的人……动又不敢动他，躲又躲不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跑到云南来避难……”
　　“到底什么人能让你这么为难？”岳凌楼越来越好奇了。
　　洛少轩人缘一直不错，是京城镇抚司的万人迷，这世上居然还有他搞不定的人？
　　“我把司杭少爷一个人抛在广州，跟那个人在一起……真是对不住他。”
　　“那你可真是罪大恶极。”
　　连洛少轩都要退避三舍的大邪神，北岳司杭那个实诚孩子肯定更没辙。
　　“延世安，这名字你应该听过吧？”洛少轩终于报出大名了。
　　延世安？岳凌楼正在回想，洛少轩又接着说：“他老子就是内阁首辅——延炜忠。”
　　这下，岳凌楼才总算把人和名字对应起来。他曾在京城洛府住过一年，洛家又在朝中当职，所以他对朝中局势和当朝权贵的大名多少有些耳闻。
　　延炜忠，本是翰林院学士，后升入内阁。由于太后笃信道教，希冀长生，他便投其所好，又善逢迎，深得宠爱。十几年前勾结宦官诬陷前任首辅，自己取而代之，成为太后身边只手遮天的权臣。当今天子年纪尚轻，不问政事，他便把持朝政，排除异己。
　　延世安是延炜忠的独子，任尚宝司少卿，掌管掌宝玺、符牌、印章等。延炜忠与司礼监掌印太监曹瑄是结拜兄弟，延世安便是曹瑄的干儿子。曹瑄掌管的东厂与锦衣卫对立，洛少轩之父洛宗建任督统的镇抚司便是这些人的眼中钉。
　　延世安除了继承他爹的圆滑世故、阴险狡诈外，还有一点闻名朝野，就是——好色！
　　“而且，还包括男色哟……”洛少轩半眯着眼睛，凑到岳凌楼耳边说，“如果你真要和我一起去广州，可要考虑清楚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你绝对是他垂涎三尺的那种类型。”
　　“你放心，我可以忍着不杀他。”
　　岳凌楼知道洛少轩肯定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延世安的生命安全。
　　“不光不能杀，你还要答应我，不能打，不能骂，不能翻白眼。”
　　“那我不见他行么？”岳凌楼担心自己忍不住。
　　“不见不行啊……他如今就寄宿在宁王府上，与我们落脚的镇守府仅一墙之隔。他大概是奉了他干爹的密旨，暗中监视我们的动静，经常过来走动，想方设法探听消息。”
　　“怎么宦官也对花狱火感兴趣？”
　　“花狱火的买卖一本万利，只要是对银子感兴趣的人，都对它感兴趣。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是禁得越厉害，利润就越高，越有人铤而走险。”
　　“是啊……”岳凌楼低声沉吟着，“明知是自取灭亡，却依然前仆后继。”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第二个耿原修。
　　翌日，岳凌楼和洛少轩启程前往广州。镇抚司的大队人马早就在北岳司杭的率领下，驻扎在镇守府了。他们的任务是与花狱火的吕宋接头人取得联系，将其押送京城。
　　苏姨搀扶着黎雪为两人送行。黎雪依依不舍地牵着洛少轩的手说：“早点回来……”
　　比起一年前，她变得更加成熟安静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份忧郁。这一切，只因为她有了一个洛少轩，有了一个与她牵绊一生的人。岳凌楼望着那个秀眉微蹙、眼神担忧的红衣女子，这才发觉她早已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疯丫头，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了。
　　“你放心，我一定守着孩子出生。”洛少轩骑在马上，淡然一笑，与她挥手作别。
　　黎雪已经怀孕十月，孩子随时都有可能出生。
　　洛少轩只想速战速决，赶在孩子出生前，返回黎雪身边。
　　距离七月十五中元节，与南洋紫星宫约定的日子，仅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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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很冷，尹珉珉是被冻醒的。
　　她听见什么东西在耳边“噼啪”作响，试着睁眼，火光映入眼帘。
　　借着暗淡的光芒，隐约看见火堆边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西大哥？尹珉珉动了动，试图坐起来。
　　随即，一股凉意席卷肩颈，盖在身上的那件衣物倏然滑到胸口。
　　尹珉珉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急忙一把按住，不让它继续下滑。
　　这时一阵夜风袭来，她感到后背一片冰凉，下意识伸手摸去，竟发现自己不着寸缕！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个坐在火边的人听到响动，转过头来……
　　他不是西尽愁，而是陈凌安！
　　“啊——”
　　尹珉珉的尖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她吓得向后退缩，不知所措的脸上一片惨白。
　　陈凌安急忙起身，有些慌乱，想要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把已经烘干的衣服拿给她，便又坐回火边去了。
　　哪里想到，尹珉珉一把抓过那些衣物，恼怒地向他砸去。
　　陈凌安毫无防备，被砸了个正着。
　　“你无耻！”尹珉珉歇斯底里地骂道。
　　陈凌安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尹珉珉的眼睛。
　　那双眼眸已被羞愤填满，映着火光，好像就要窜起火来。
　　突然，尹珉珉埋下头，大哭起来。
　　这下，陈凌安彻底慌了神，想说话又不敢说话，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尹珉珉把脸在膝盖里，“呜呜”地痛哭不止。
　　这时，一个人影来到陈凌安身后，不顾陈凌安阻拦，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朝尹珉珉走去。
　　尹珉珉只顾着哭，竟没发现这人靠近。直到感到什么东西搭在赤裸的后背上，阻断了寒冷的夜风，才抬起被泪水弄污的脸，望向来人——竟是萧辰清。
　　“别碰我！”尹珉珉充满恨意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她猛地挥开萧辰清的手，可萧辰清却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衣服裹在她身上，还在脖子处系了个死结。
　　“我叫你别碰我！”尹珉珉哭吼着，两行眼泪刷刷流下，想要推开萧辰清。
　　“你冷静一点。”萧辰清抓住尹珉珉的肩膀，但尹珉珉却哭闹得更加厉害。
　　“你不要碰她了……”陈凌安走过来，轻轻拨开萧辰清。
　　在与陈商南一战中落水的陈凌安，被萧辰清救起后并未离开水寨。
　　一是因为他们没有船，也没有机会逃出水寨，二是因为陈凌安执意不肯走，他放不下尹珉珉，一直潜藏在青神寨附近。得知陈晓卿要送尹珉珉返回幽河寨的消息后，他一直暗中尾随，结果目睹尹珉珉纵身跳河的一幕。他不顾萧辰清的阻止，立即游过去将尹珉珉救起。
　　夜冷风寒，尹珉珉刚从鬼门关外绕了一圈回来，身体还很虚弱，必须除去湿透的衣物。但尹珉珉不管这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西尽愁之外的男人看光了，愤怒得想杀人。
　　萧辰清放手后，陈凌安蹲在尹珉珉面前，想为她拨开额边乱发，谁知却被无情打开。
　　“别碰我……”依然是这几个字，不同于刚才的歇斯底里，而是带着哭腔说的。
　　她再次把额头放到膝盖上，身体蜷缩起来。
　　她不想看到陈凌安的脸，也不想听他说话。只当这是一场恶梦，拒绝去想去看去听。
　　一时间没人说话，耳边只有夜风声和尹珉珉痛苦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萧辰清再也忍不住了，低吼道：“你这算什么？”
　　尹珉珉没有抬头，但抽动的肩膀却因此一滞，陈凌安大惊失色地望着萧辰清。
　　只见萧辰清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对尹珉珉说：“你和凌安早有婚约，你迟早都是他的妻子——这种态度算什么？”
　　冰冷的话语抛向尹珉珉，尹珉珉捂住了耳朵。
　　然而萧辰清还在继续：“提出婚约的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也是你。我们只是想救你，你以为我们想干什么？”
　　话只说到这里，便是长久的静默。其实萧辰清一开始并不支持两人的婚事，甚至想要纵火烧死尹珉珉，可这些日子他一直与陈凌安在一起，知道陈凌安对尹珉珉用情已深，于是努力强迫自己接受尹珉珉的存在。但现在尹珉珉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
　　“算了，别说了……”陈凌安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尹珉珉的肩膀，轻声道，“不要再自寻死路了，如果你不想留在紫星宫，就和我们一起吧，我会保护你的……对不起，上次不该说要和你解除婚约……我一直非常爱你，只是太害怕没资格娶你了……”
　　他讲了这么多，尹珉珉居然没有嘶吼着推开他，令他感到有点奇怪。
　　于是抬手在尹珉珉额头轻轻一摸……
　　“怎么办？她发烧了！”陈凌安一把抱住尹珉珉软瘫的身体，抬头向萧辰清求助。
　　这时的尹珉珉已经不知道挣扎，炽热的体温令她变得意识模糊。先是坠河，又是吹风，再加上情绪激动，让她突然发起高烧。
　　“杀了她吧。”这是萧辰清的建议，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也许只有杀了她，才能救她，也才能救你，凌安……”
　　“不可能！”陈凌安严肃拒绝。如果以前听到萧辰清说这种话，他会愤怒，但是现在不会了，因为他已经接受萧辰清这个哥哥，知道萧辰清是为了自己好。
　　陈凌安低头轻抚尹珉珉滚烫的脸颊，眼神变得无限爱怜。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除非我死……”
　　望着尹珉珉昏睡的脸，仿佛在向尹珉珉发誓，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那天晚上，陈凌安抱着尹珉珉睡去，并且脱去了两人的衣服。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降温方法，也是一个令陈凌安备受折磨的方法。
　　抱着心爱女人赤裸的身体，但却不能碰她，这是一种煎熬。怀中的尹珉珉依旧神志不清，但口中却断断续续地喃喃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也是一种煎熬。
　　“西……大哥……”
　　尹珉珉每念一声，陈凌安的心就抽痛一下。
　　即使有个婚约，他也绑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即使她就在自己怀中，也没有一点拥有她的感觉；即使彼此的身体已经如此贴近，但是两人的心……依然隔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