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悠雨

58、第八章 云城

　　不巧的是，西尽愁几人刚钻进竹林，立即遇到一群侍卫。双方二话不说立即展开混战。西尽愁抱着岳凌楼，只有一只手能用。他与水零儿背靠背，且战且走，可是因为对地形不熟，居然被围堵在一条死路里，只能杀光眼前的侍卫才能冲出去。
　　可这里是紫星宫的地盘，侍卫就像蛾子似的，一茬接一茬勇猛无畏地扑上来。他们杀了半天，人数不减反增，这样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这时，岳凌楼的热度渐渐退下，神志稍有恢复。他低声对西尽愁说：“放开我……”
　　不等西尽愁做出反应，岳凌楼已经挣脱出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剑，顺手砍向迎面扑来的侍卫。侍卫惨叫倒地，但岳凌楼也险些跌倒，西尽愁疾步上前将他捞起。他在剧烈的晕眩中强撑着眼，呼吸急促，勉强用软绵无力的双腿站稳了。
　　“我就说他是累赘！”水零儿靠过来与西尽愁背对背，气恼地低声警告道，“你再不把他丢掉我就自己走了！”说着真的左右环顾，寻找其他出路。
　　就在这时，她看到竹林深处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诧异惊叫道：“那是什么！”
　　只见一团红色的巨大东西正在缓缓上升、胀大，从一开始的奇怪扁平状，眨眼间就变成菌伞般的样子。胀鼓鼓的半圆形菌伞里充满气体，把红色的外罩绷得又紧又平。
　　“不好，小护法要把燃航船开走了！”
　　侍卫们也发现了那团东西，掉头就撤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不是西尽愁等人的对手，片刻间就被打得四处溃散。短暂脱身后，西尽愁牵着岳凌楼的手，岳凌楼勉强能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速度，水零儿冲在最前面，三个人也向那所谓的燃航船冲去。
　　跳出竹林，果然看到一个可以载人的大竹筐连在那巨大的红色伞盖下。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趴在篮框边，激动地他们招手喊道：“喂，快过来啊！”
　　看到小兑急吼吼的样子，西尽愁再次怔然。他不是已经被点穴了么？难道这么快就自己冲破穴道逃出来了？这小子的本事真是不可低估啊……
　　这时燃航船的伞盖已经完全张开，竹筐本来是被三条像船锚似的铁索固定在地上的，可现在已被拉得微微离地，在伞盖的牵引下左摇右晃，随时可能飞上天空。
　　侍卫们立即扑上去，使出全身力气拽紧铁索，想把竹筐拉下来。
　　水零儿劈开一条血路向小兑冲去，西尽愁牵着岳凌楼紧随其后。侍卫们光顾着阻止燃航船升空就已耗尽全力，无法再去阻拦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冲到竹筐边。
　　“还不快进来。”小兑兴奋地拍打篮框催促道，“多亏你们帮我引开侍卫，我才能趁机溜进来。既然说了要一起走，我是不会丢下你们的！”
　　“你敢使诈我就杀了你！”水零儿用凶恶的眼神发出警告，翻身跃入篮中。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他了。西尽愁略作犹豫，扶着岳凌楼一起跳进竹筐。
　　“不敢不敢，姐姐这么凶，我才惹不起呢。”小兑笑眯眯的，高举双手操作头顶的喷火器，“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也是第一次开这个，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出不去我就杀了你！”水灵剑又狠狠顶在小兑的喉咙上。
　　“哎呀，你别动不动就要杀我，我真的是好人啊！”小兑急得嚷嚷起来，指着挂在篮框上的铁索说，“你有空杀我，还不如先把这些铁链子砍了！”
　　这时燃航船已经离地半米，可是被铁链拽着，无法继续升高了。
　　水零儿手起剑落，三根铁链就像麻绳似的，轻而易举就被斩成两半。
　　那些拽着链条的侍卫猛地向后摔去，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
　　挣脱束缚的燃航船顺着笔直耸立的高大竹杆冉冉升起，载着船中四人飞上天空，不多时就已将郁郁苍苍的紫竹林抛在身下。没有竹林遮蔽，抬头望去，视野辽阔无垠。
　　天边喷薄欲出的红日已将远方山峦背后的天空染红。空中云层下半部分被霞光映成绚烂夺目的橘红，上半部分却还沉甸甸地压着厚重的深蓝色。两色相接的地方，夜晚正被晨曦一点点驱散，天地万物的景象都在黎明中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空中强风拂面，岳凌楼迎风眺望，觉得那云层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身旁西尽愁却在低头俯视地面，只见刚才那些倒地的侍卫们已经迅速爬起，怒吼狂奔着追来，可是拿越升越高的燃航船根本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吵闹着挥拳跺脚干着急。
　　“真能出去么？”西尽愁有点担心地问。
　　“都说要看你们的造化嘛……”小兑一副没信心的模样。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突然，一直出神凝视天空的岳凌楼说话了。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云层中隐约有奇怪的阴影若隐若现。
　　仿佛是一根耸立的圆柱直冲云霄。
　　那圆柱是半透明的，像是云雾，却不如云雾那般轻薄柔软，而是坚硬笔直的。上端插入天空尽头目所不及之处，下端淹没在一团巨大的浮云中。
　　那团云不仅大，而且仿佛固定在空中，不聚不散，也不随风飘走。
　　如果仔细辨识，会发现云层中隐约浮现出墙体轮廓，好像有什么建筑藏在里面，一半烟遮，一半云埋，在无声翻涌滚动的轻絮状烟雾中朦胧模糊，看不真切。
　　“啊，那是五色石城！”小兑不以为然地说出这座天空城的名字，早就见惯不怪了。
　　“五色石城……”岳凌楼低声重复，心跳骤然加快。
　　为什么紫星宫的天空会浮现这样一座城，而在毗邻的平安镇和日红岭却从未见到过？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西尽愁定睛眺望，发现云团表面还有一层奇妙的鲜红。
　　“那就是毗伽兰华……”小兑倒是老实地和盘托出。
　　听到这四个字后，西尽愁猛地怔住了，立即想起欧阳扬音的话。
　　“世间灵气有清浊之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生长于人间土壤的花狱火吸收的是地界浊气，而生长于天空的毗伽兰华则是吸收清气繁衍生息的，它才是花狱火的完美形态，是真正的紫星宫之花……”
　　原来欧阳扬音的话竟是这个意思，紫星宫的毗伽兰华居然真的生长在空中！
　　“真正的紫星宫之花……”西尽愁下意识低吟出这几个字。
　　“咦，大哥，你也知道啊？”小兑惊讶地扭头看着西尽愁，就像对暗号似的轻声吟诵道，“花开狱火门，重归忉利天……”
　　想起欧阳扬音也说过，西尽愁猛地一把揪住他问：“这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小兑吓得连忙举手投降：“什么什么意思？大祭司总挂在嘴边，我就随便说说……”
　　见他慌张错愕的样子，西尽愁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一掌把他推开了。
　　余热尚未退尽的岳凌楼微弱喘息着，在强烈晕眩感中强撑着说：“送我们过去……”
　　他没有别的企图，只想把那害他饱尝痛苦的毗伽兰华看得更真切一点。
　　谁知小兑却拉长脸说：“不行，那里太高了，我们人这么多，根本上不去……”
　　刚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兑慌忙环顾周围。
　　“咦，我们是不是没有升高了？”
　　听到这话，水零儿立即警觉起来，靠着篮框边缘向下张望。以下方竹林高度为参照，很容易就发现燃航船果然没有继续升高，而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几乎停止不动。
　　就算不升高，如果能平移到远处，倒也可以逃出紫星宫，但偏偏小兑关键时刻又出岔子，满头大汗地对着操作器捣鼓半天，也没让燃航船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嚓”的一声，一支长箭擦着水零儿脸颊飞过。还好躲避及时，不然只怕就毁容了。这一箭只是个先兆，下一秒，箭镞如热油喷溅般朝他们疯狂射来。
　　一伙人急忙埋低身子，躲在竹篮里，但锋利的箭镞竟然刺穿篮底，扎到他们脚底。
　　透过篮筐缝隙向下望去，只见紫星宫的弓箭手已经赶到，排成队列，万箭齐发。
　　眨眼间燃航船的竹筐和伞盖都已经千疮百孔，只怕撑不了多久就要惨烈坠落了。
　　“可恶，都是你想出的馊主意！”水零儿一把揪住小兑，恨不得一剑割断他的喉咙。
　　“姐姐你别着急啊，我还有个办法……”小兑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说，“你看，伞盖只有底端被射到，上面还是完整的，证明弓箭手最高只能射到这种高度，只要我们再上升一点点，他们就射不到我们了！”
　　“你刚才不是说升不上去吗！”水零儿怒然暴喝。
　　小兑一脸无辜地说：“我是说升不到五色石城的高度，但是升到弓箭射程之外应该是可以的，只要……”说到这里，他不安地犹豫片刻，“只要丢一个人下去就行了……”
　　听到这话，竹篮中另外三人都严肃地彼此对视，陷入沉默。
　　“你们不用这么严肃……”小兑摆了摆手，安慰大家道，“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竹子，落下去可以缓冲，运气好的话不会死的……”
　　“这还不简单，把你丢下去！”水零儿说着一把揪住小兑，“我们就算不死，再次落到紫星宫手上也活不成了，只有你这小护法能保全自己！”
　　“不要啊！”小兑吓得快哭出来，“没有我，谁来操纵这艘船？到时候所有人全军覆没，一个都逃不掉！”
　　他说得没错，水零儿竟无言以对，再次沉默下来。
　　突然，她扭头看着西尽愁，又看了一眼西尽愁怀中的岳凌楼，冷声道：“你还考虑什么，答案不是很明显么？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西尽愁低头看着岳凌楼，岳凌楼依旧有些虚弱，眼眸微合，急促的呼吸中透着热气。
　　“好些了么？”西尽愁把他脸旁乱发拨顺，掖到耳后。
　　“别浪费时间了！”飞箭不断射来，他居然还慢条斯理说话，水零儿急得大吼。
　　西尽愁没搭理她，恋恋不舍地凝视岳凌楼片刻后，才终于放开手，苦笑道：“花开易谢，人生多别。为什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这么难呢？刚说要在一起，转眼又要分离……”
　　说完竟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暴雨般的箭镞贴身擦过，倏然间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几道血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跳下去，水零儿如此，小兑如此，就连西尽愁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一个白影却从身旁掠过，在箭雨中狠狠打了他一掌，把他重新打回竹篮里，但白影自己却已飞落出去……
　　“凌楼！”西尽愁大叫一声，扑上去伸手去抓。
　　漫天箭雨之中，几点鲜红从岳凌楼的肩膀飞溅出来。
　　“停！”下方竹林里，常枫突然竖起右手，命令弓箭手停止放箭。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那两个字……凌楼……他突然找回已经消失的记忆碎片。
　　空中，西尽愁趴在篮框边，用尽全力抓住岳凌楼。岳凌楼悬吊着，仰头看他。
　　箭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血。血从岳凌楼的肩膀缓慢沁出。
　　纯白的衣衫在空中轻盈地迎风飞扬，就像是蝴蝶扑打着美丽而单薄的翅膀。
　　西尽愁用力抓住岳凌楼，但却无法把他拉上来。岳凌楼右肩插着一支箭，箭头深深没入肉中，鲜血染红了衣衫的洁白，两种颜色的鲜明对比是那般触目惊心。
　　“松手吧……”岳凌楼抬起头，坦然而平静地凝视着西尽愁。
　　“为什么？”西尽愁抓得更紧了，咬着牙不断使力。
　　“不为什么，我只为自己，为我不再对你有所亏欠……”岳凌楼脸上带着狡猾又惨淡的笑意，“半年前在云南，我欠你一条命，现在终于有机会还了。从此我们扯平，互不相欠。你放心，紫星宫在我身上种下毗伽兰华，证明他们想要我，不会轻易杀掉我……”
　　“你怎么知道！你赌得起吗！光是从这里摔下去，就已经九死一生了！”
　　“命是我的，我想怎么死就怎么死，说了互不亏欠，你就休想再管我。”
　　他说得坚毅狠绝，不留余地，可是西尽愁依然不松手，对他不停摇头。
　　“去水寨吧，你已经耽误太久了……你我本是陌路人，迟早都是个分离……你若出去了，就不许再回来；我若想出去，自然有办法；我若不出去，你也不许来碍事。”
　　岳凌楼言尽于此，突然一把握住插在右肩的那支箭，猛地拔出！
　　染血的箭镞脱肉而出，锋利的倒勾带出一团模糊的血污。
　　他手腕翻转，竟将那支箭朝西尽愁手臂猛地刺去！
　　“唔！”西尽愁闷哼一声，紧蹙双眉，手上力气顿时松脱一成。
　　鲜血从箭镞和肌肉相连的地方涌出，顺着箭杆向下滑落，滴到岳凌楼的脸上。
　　那还带着温热体温的液体让他微微战栗，但是握箭的手却没有半点松懈。
　　“放开我……”他的声音像是痛苦哀求，但西尽愁却依旧对他摇头。
　　“我叫你放开我！”岳凌楼狂吼着再次把箭拔出，又再次插进西尽愁的手臂。
　　撕裂的皮肤，翻开的血肉，源源涌出的鲜红液体让他变得有些疯狂。
　　每刺一下，他们的手就滑开一点，距离就拉开一点。岳凌楼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只知道最后整个箭杆都是滑的，染满湿腻的血液，滑得连握都握不住了。
　　真正的血雨就在岳凌楼头顶，从西尽愁手臂上滴落。
　　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身上，都被不断坠下的血点染得面目全非，彻底红透。
　　终于，极限到了……
　　无论西尽愁怎么握紧，岳凌楼的手依然在不断下滑。
　　由手腕到手掌，再到四指……三指……两指……
　　“凌楼——”西尽愁嘶哑的吼叫声划破天空，燃航船终于再次升高。
　　而那个全身红白斑驳的身影却在飞快下坠。
　　在耳旁呼啸而过的疾风中，头朝下的岳凌楼倒着仰望上空远去的竹篮，还有更遥远处云雾中的五色石城，看着它们在视野中翻转倒立有些晕眩，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向茂密的竹林，压在柔韧的竹杆上。
　　紫星宫所有侍卫都已闪开，就在岳凌楼即将坠地之时，常枫稳稳将他接入怀中。
　　毗伽兰华带来的灼热和晕眩，又加上高空急速下坠，几乎令他失去意识。可就在落入常枫怀抱后，熟悉的气息令他平静下来。他不再惧怕什么，放任意识被黑暗吞没……
　　另外一边，小兑终于把燃航船开走了。
　　巨大的红色伞盖拖着竹篮，乘着凉爽的晨风，向紫竹林外飘去。
　　“哇，他下手也太狠了，是不是想废了你的手啊……”
　　小兑抬起西尽愁那只被扎得血肉模糊的右臂，嘴里不停啧啧，扯碎衣物替他包扎。
　　西尽愁屈膝坐在竹篮底部一动不动，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叹息道：“把我伤成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说互不亏欠……这种人，恐怕全天下就只有你岳凌楼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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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风吹在脸上好凉爽啊，小兑把下巴高高扬起，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惬意。
　　燃航船依然在紫竹林上空飞行，好在没有追兵赶来，一路平安无事。
　　整晚没有休息的小兑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好想睡觉啊……
　　“打起精神，好好开船，不然我杀了你！”这句话水零儿已经说了不下五十遍。刚开始还有点威慑力，小兑吓得直求饶，但现在却已被当成耳边风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兑不耐烦地边打呵欠边应道，“下面就是四重门，只要顺着这阵风，再过一小会儿，我们就能飘出紫星宫了……咦，你们看那里！”
　　小兑突然有所发现，指着下方紫竹林大叫起来。
　　西尽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正在荒坟阵中小心移动。
　　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头顶，看不到脸，从身形推测应该是名年轻女子。
　　燃航船巨大的阴影投到竹林上，随着航行而缓慢移动。
　　当阴影遮住女子头顶的天空时，她猛地抬头向上望来。
　　正是这一望，令西尽愁看清她的脸，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一年前受亡友之托要照顾的人。是他把她带出黄泉巷，是他把她托付给欧阳扬音，是他对她说“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怕我会杀了你”。
　　这个女孩曾经顽皮吵闹，曾经在他面前撒娇怄气，也曾经在他面前把刀指向他心爱的人。以前只当她是小孩脾气，刁蛮任性，但后来她的改变却令他措手不及……
　　“珉珉？”西尽愁的心猛然揪紧。
　　“又是你的女人？”水零儿不耐烦地瞥他一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想告诉你，我们在天，她在地。我们看得见她，她却不一定看得见我们。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人，我劝你还是装作看不见比较好，因为……”
　　说着眼神一沉，指了指尹珉珉后方的那片竹林。
　　只见五六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形如鬼魅般的人影正朝尹珉珉的方向走去。
　　小兑惊叫道：“是活尸守墓人！我每次逃不掉都是他们害的。怎么都打不死，打死了还能重新爬起来！小宫主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绳子！”西尽愁突然大吼一声。如果再拖拖拉拉，只怕那些活尸就要追上去了。
　　“你想干什么？”小兑正在吃惊，西尽愁已经把堆在筐底的一条绳梯扔下去。
　　他向尹珉珉大喊道：“珉珉！”
　　“喂，西尽愁！我们刚扔了一个人下去，你现在又拉一个上来干什么！”
　　水零儿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西尽愁。
　　“姐姐，别吵了……”小兑小心翼翼地劝道，“刚才是为了躲避弓箭，不得已才把人扔下去，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如果见死不救，小宫主好可怜……怎么说她也是紫星宫里唯一一个跟我一样整天想往外溜的人，让我觉得好亲切哦……”
　　“亲切你个头！”水零儿气冲冲地一屁股重重坐回竹篮里。
　　现在两人赞成，一人反对。少数服从多数，她不好再去阻挠了。
　　“西大哥！”尹珉珉激动的声音从地面传来，“西大哥，真的是你吗？”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云南盛开着花狱火的那片石渚上，她看见他抱着岳凌楼跳入山涧，从此生死未卜。后来到处找过他，云南杭州都去过，但却没有一点音信。欧阳扬音和紫巽都说西尽愁凶多吉少，让她死心。但是，她知道——他不会死，他一定不会死！
　　现在，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叫她“珉珉”！他果然还活着！
　　尹珉珉抬头望着头顶巨大的燃航船，只见一根绳梯从船上垂下，一直拖到地面。
　　“抓住它，珉珉！”西尽愁探出身来，朝地上的尹珉珉大喊。
　　真的是他，真的是……那一刻，尹珉珉竟呆在原地动弹不得，捂住脸“呜呜”哭泣起来，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西尽愁再次大喊：“珉珉，快上来，后面有活尸！”
　　尹珉珉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绳梯。
　　西尽愁用力把她拽上去，眨眼工夫就已升到半空。
　　尹珉珉低头望去，发现活尸就在身后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移动，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活尸不是都被冥香引到江城那去了么？难道江城已经死了？
　　她并不哀伤，只怨恨江城太不中用，没能多拖延一点时间。可她万万想不到江城已被常枫平安带出四重门，就像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与西尽愁重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