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悠雨

18、第八章 托付

　　感到欧阳扬音倒下来，尹珉珉想：“完了，这床这么小，怎么睡得下四个人？”
　　西尽愁感知到尹珉珉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说“没问题的”。
　　就在耿原修扯开欧阳扬音衣襟的那一瞬间，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耿原修突然犯晕，按住太阳穴模模糊糊地说：“欧阳，你……”
　　这句话像是还有下文，但耿原修却无法说话了。
　　欧阳扬音从耿原修身下翻起来，重新拉好衣襟道：“老爷，你先睡一会儿吧，扬音还有其它事呢。”
　　只可惜这句话耿原修已经听不到了，他中了欧阳扬音身上的迷魂香，会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欧阳扬音这句话是说给西尽愁听的。
　　下一秒，西尽愁掀开被子爬出来，长舒一口气道：“热死我了。”
　　尹珉珉也跟着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
　　随即两人都跳下床，尹珉珉轻轻拍了拍耿原修的脸，见耿原修毫无反应，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西尽愁替欧阳扬音说：“大概正在发春梦吧？”
　　欧阳扬音笑道：“你要看的都看了，还不快走？”
　　西尽愁道：“虽然要看的已经看了，但要做的还没做。”
　　欧阳扬音道：“你要做什么？”
　　西尽愁只是深不可测地笑着，然后把一封信交给欧阳扬音，说：“等我们走了之后，你看过这封信就明白了。记住，一定要等我们走了以后再看哦……”西尽愁着重强调了一下时间。
　　欧阳扬音接过信，不知道西尽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追问道：“为什么要等你们走了我才能看？”
　　西尽愁邪邪地笑了一笑并不做答，随后就带着尹珉珉跳窗而出。
　　欧阳扬音打起一个火折子，点燃蜡烛，拆开信封。
　　视线刚落到字上就纳闷起来——这信上的字迹明明就是西尽愁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而要写信呢？
　　欧阳扬音一边想一边看信，那信上就只有一句话：“你若逃出来，就来城西二十里的‘承安客栈’找我。”
　　逃？为什么要逃？正在欧阳扬音纳闷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朝她的房间冲来的。
　　欧阳扬音心里一惊，条件反射似的扭头去看昏睡在床的耿原修，顿时明白了，暗骂道：“西尽愁，你竟然联合别人来算计我！”
　　蓦然，就听见“砰”的一声震响，天翔门的人已经闯进房间。那站在最前面的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岳凌楼，身后还跟着耿奕。
　　从西尽愁口中得知欧阳扬音是个危险人物后，岳凌楼怎么可能让她继续留在天翔门内？虽然没本事杀掉欧阳扬音，但是把她撵出去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门刚被打开，天翔门的人一眼就看到倒在床上的耿原修，大吵道：“果然是这婊子干的好事，用药把老爷迷昏了，不知要干些什么下流勾当！”
　　所谓的这种勾当，只有女人是干不了的，但是却没有人敢说耿原修的不是。天翔门的人其实都心知耿原修这次来扫墓的动机不纯，不过却装聋作哑。
　　但是，岳凌楼和耿奕却突然出现，说要带人去捉拿欧阳扬音，由头当然不是说去捉奸，而是诬陷欧阳扬音使诈。
　　岳凌楼意味深长地对欧阳扬音笑了笑说：“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听到命令，所有手下全都凶猛地朝欧阳扬音扑去。
　　“岳凌楼，你给我记住。”
　　欧阳扬音咬紧牙根，甩下这句话的同时水袖一扬，顿时一股浓郁的白烟弥散开来，屋子里的人全都立即捂住口鼻。待烟雾散尽，欧阳扬音早已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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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欧阳扬音跑了，手下人急忙想追出去，但却被岳凌楼止住了。
　　岳凌楼道：“让她走吧，你们追不到她的，先把老爷带回去。”
　　手下领命后扶着耿原修退了出去，只留下岳凌楼和耿奕两人在房间内。
　　刚才，一旁的耿奕也看到了欧阳扬音的身手，不敢置信地说：“想不到她竟然隐藏了这么久，她究竟是什么人？”
　　是啊，岳凌楼也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夜风猎猎，灌入岳凌楼的衣襟，一阵寒意渗入心脾。
　　“岳凌楼，你给我记住。”欧阳扬音的话回响在岳凌楼的脑海中，竟使他产生了一丝恐惧。这女人真的有西尽愁说的那么可怕吗？
　　突然，岳凌楼感到胳膊被撞了一下，蓦然回过神来，问耿奕：“你干什么？”
　　耿奕的目光中透着关切，即使岳凌楼对他如此冷淡。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不等耿奕说完，岳凌楼就打断道：“我知道如何自保。”就算无法自保，也不需要耿奕来救。不想多谈这些的他转移了话题：“我问你，现在花狱火是走哪条路运到杭州的？”
　　耿奕是天翔门南堂堂主，暗地里管的就是药材运输。虽不知岳凌楼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他还是不设防地答道：“从广州入货，然后沿海而上。”
　　岳凌楼思索一阵后道：“那么原来呢？原来要经过云南吗？”
　　耿奕略微有些吃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花狱火被运往云南的事？对了，难道是耿原修说的？”于是回答：“依我爹的意思，他想在云南种植花狱火，毕竟靠进口太费事了。”
　　岳凌楼又问：“那现在还往云南运吗？”
　　耿奕摇头道：“之前风声紧，有消息说朝廷派锦衣卫在调查这件事，所以就暂时切断了云南那条路。”
　　岳凌楼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了，丘然医馆就是花狱火转送云南的一个站点，由于天翔门这边切断运输，所以就失去了药材供应，才让薛秀婷的身体产生了不适的反应。
　　岳凌楼抬头，严肃地对耿奕道：“你派人去给丘然送点药吧。”
　　耿奕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给他送？”
　　是啊，为什么呢？岳凌楼也问自己，丘然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半晌，岳凌楼才淡淡答了一句：“因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这个时候的岳凌楼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句话不仅救了薛秀婷一命，而且在不久之后，还会再救他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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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地平线上透着些青白色的光。
　　承安客栈建在山路边，虽然时候尚早，但已经开店待客了。
　　浅黄色的酒旗招展在晨风之中，酒旗下放置着五张红木小桌，西尽愁正坐在其中一张木桌旁，给自己斟着酒。
　　“西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尹珉珉陪西尽愁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西尽愁不慌不忙地说：“她应该就快来了吧。想必是在城里住得太久，对郊外不太熟悉，找不到客栈在哪里了。”
　　说完西尽愁正欲灌酒入口，只听“啪”的一声，手中一空，酒杯竟已碎了。香酒和碎瓷片溅洒满地。
　　西尽愁淡淡一笑道：“她来了。”
　　“西尽愁，你这混蛋，竟然还有闲情在这里喝酒？”
　　尹珉珉循着这怒骂声望去，只见十步外的地方，欧阳扬音正向这边走来。这时她才知道西尽愁等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扬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唐易的陵园吗？尹珉珉正想着，欧阳扬音已经走到西尽愁面前，愤然道：“你说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是不是要说你和岳凌楼联合起来整我？”
　　西尽愁站起来，笑道：“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吧，我不过也是为了你好。天翔门那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欧阳扬音气道：“我要待在哪里还轮不着你过问！”
　　继续这个话题只怕欧阳扬音会越来越火大，于是西尽愁连忙切入另一个话题，说：“其实……我找你是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欧阳扬音柳眉一扬，斩钉截铁般道出两个字：“免谈！”
　　呃，西尽愁有点受到打击。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找你帮忙你竟然跟我说免谈？知道欧阳扬音是吃软不吃硬的，西尽愁努力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哀求道：“不要这么绝情嘛，欧阳～”
　　一旁的尹珉珉大汗淋漓，心想：“西大哥你怎么可以向这个女人谄媚？也太丢脸了吧！”
　　西尽愁这招对欧阳扬音一点用都没有，欧阳扬音的火气还是没有消，横眉怒目道：“肉麻死了，你叫姑妈都没用。”
　　没想到西尽愁听到这句话后却笑了。
　　欧阳扬音见他一脸怪笑便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西尽愁道：“我叫你姑妈的确没用，但有个人叫你也许有用……”
　　欧阳扬音的嘴角也微微一扬道：“哦？”
　　接着西尽愁用眼角瞟了旁边的尹珉珉一眼，欧阳扬音会意地一笑，她已经猜道西尽愁要拜托她什么事了。
　　唯独尹珉珉一脸茫然，惊讶地嚷道：“我？我为什么要叫她姑妈？开什么玩笑！”
　　西尽愁对尹珉珉投去一个“我待会儿跟你解释”的眼神，先对欧阳扬音说：“现在你可以答应帮我了吗？”
　　欧阳扬音一笑，然后道：“还是免谈。”
　　西尽愁再一次受到打击，说道：“欧阳，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我把珉珉托付给你，以后她跟着你，你帮我照顾她……”
　　听到这里，尹珉珉总算明白过来，打断西尽愁的话嚷道：“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托付给她照顾？我为什么要跟着她？”
　　西尽愁拍了拍尹珉珉的头说：“听话，我浪迹江湖，漂泊不定，带上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从现在起你就跟着你欧阳姑姑吧……”
　　“别开玩笑了！”尹珉珉一把拉开西尽愁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猛地站起来，大吼道，“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跟着你一起漂泊江湖有什么不好，你嫌弃我吗？你嫌我笨手笨脚给你添麻烦吗？我以后不会了，我把毒药都交给你，把暗器也都交给你……你不要撵我走，好不好……西大哥……”
　　说着说着，尹珉珉的眼里竟泛出了泪光。西尽愁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早就知道尹珉珉对他的感情了，所以才想把尹珉珉托付给欧阳扬音，免得让尹珉珉待在自己身边越陷越深。
　　看到这种情景，不用别人解释，欧阳扬音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她走到尹珉珉身边，说：“珉珉，你西大哥也是为了你好。江湖险恶，暗藏杀机，你西大哥是怕连累了你。再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他吧……”
　　“怎么不能！”尹珉珉突然抬头道，“我一辈子都不嫁人，就是要跟在西大哥身边。”
　　欧阳扬音看了西尽愁一眼，像是在责备：“看你又惹了什么风流债在身上……”然后又继续劝尹珉珉道：“傻孩子，即使你不嫁人，你西大哥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儿吧？他迟早有一天也会娶妻生子……”
　　这时尹珉珉的脑袋就像是炸开一样。是啊，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头热，那么西大哥呢？西大哥喜欢的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尹珉珉两手扯住西尽愁的衣袖，急切地问：“西大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想到尹珉珉会突然这么问，西尽愁正想着怎么回答，却看见站在尹珉珉身后的欧阳扬音朝自己点了一下头。不用欧阳扬音提醒他也知道，要想让尹珉珉离开自己就必须说自己已有心上人了。
　　“嗯。”于是西尽愁温和地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尹珉珉被扎得心痛，急忙又问：“是谁？告诉我是谁。”
　　是啊……该是谁呢？西尽愁本想说是欧阳扬音，但想到以后尹珉珉要和欧阳扬音在一起，这样说难免会造成她们日后相处的尴尬。
　　忽然，西尽愁的脑中竟浮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个宛如妖魅般迷惑人心的纤细身影，那一夜在长江边上清冷月光下与他的缠绵……
　　从那以后，他的一颦一笑都在西尽愁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岳凌楼……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他？
　　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吗……
　　尹珉珉还在用力摇晃西尽愁的手臂，发疯似的不停追问：“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啊，西大哥！”
　　“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有着和白色相契合的气质……”西尽愁淡淡地回答，“但是却有着让人伤心的眼神……”
　　“是谁？到底是谁？”
　　尹珉珉快要崩溃了。果然，西大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么自己是什么？是个麻烦的包袱么？或者什么都不是，是一个可以随便托付给别人的累赘。
　　“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西尽愁苦笑着。
　　他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是欧阳扬音却帮他说了出来。
　　“是岳凌楼么？”欧阳扬音问道，眼神里带着冷漠的光芒。
　　美丽、白色、伤心，再加上刚刚两人联合布局把她撵出天翔门，这一切都被联系在一起。
　　直觉告诉欧阳扬音，西尽愁和岳凌楼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
　　西尽愁愣住了，说不出话，转头望着欧阳扬音。
　　有那么明显么？竟然连欧阳扬音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就在这时，西尽愁感到自己手臂上被尹珉珉抓住的地方突然很痛，好像连肉都快被抓下来了。
　　尹珉珉抓得非常用力，怎么也不肯放手。欧阳扬音见她手背已经抽筋了，又无奈又同情地皱起眉头，好心劝说道：“珉珉，你放手吧……”
　　不放，绝不放手！西大哥，你为什么不反驳？
　　尹珉珉在等西尽愁反驳，但西尽愁却始终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三人就这样僵持良久，尹珉珉才讲出一句话。她必须用足够长的时间冷静，才能讲出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听上去却让人心痛。
　　她问道：“是哪个岳凌楼？”
　　西尽愁无奈地望着她，淡淡道：“难道岳凌楼有很多个吗？”
　　为什么……为什么……
　　尹珉珉的身体开始抖动，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向西尽愁狂吼过去：“你疯了吗！他是个男人啊！你怎么会喜欢他！”
　　西尽愁扯下尹珉珉的手，说道：“是啊，我也觉得我疯了。”
　　尹珉珉此刻头脑已经完全空白了，她转身就跑，只知道跑，不停地跑，仿佛这样可以让她逃开这一切。
　　“珉珉——”西尽愁在她身后大喊，想追却被欧阳扬音拦住。
　　欧阳扬音道：“你不要去了，让她静一静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西尽愁点点头，也认为这样最好，也许等她冷静一下就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
　　欧阳扬音叹一口气道：“其实刚刚你应该否认的……”
　　西尽愁缓缓道：“她是动不了岳凌楼的。”
　　尹珉珉年纪虽轻，但下手却极为狠毒，而且性格冲动，容易闯祸，西尽愁以为欧阳扬音的意思是，被嫉妒心吞噬的尹珉珉会出手伤害岳凌楼，但是欧阳扬音的回答却令他十分意外。
　　欧阳扬音道：“可是我却动得了。”
　　西尽愁一惊，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扬音轻笑两声，道：“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输给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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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城的一条暗巷里，灰蒙蒙的木板门虚掩着，窗棂上结着蛛丝，门前积着一摊污水，一片颓败的景象。沈重元捂着鼻子，他受不了充斥在这条巷子里的刺鼻腐臭味。
　　这样的地方也能住人吗？他一边想，一边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光线自缝隙泄入。沈重元站在门口，环视屋内，看不到半个人影。
　　突然，一个声音从房间深处的一个角落响起，那声音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重元循声望去，在一个光线照不到的死角，隐隐可见有人坐在那里，忙拱手道：“晚辈是天翔门荆君祥堂主门下的沈重元，此次前来是想向前辈打听一点事情。”
　　沈重元恭恭敬敬地回答着，显然他对角落里的人有一种敬畏。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却知道江湖中所有的事情。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就会回答你的问题。
　　那声音接着道：“你要问什么事？”
　　沈重元字字道：“我想知道欧阳扬音到底是什么人？”
　　那声音突然大笑起来，说道：“你若给我一两银子我就告诉你。”
　　沈重元愣了，难道欧阳扬音的身份就只值一两银子吗？来不及多想，那声音又道：“怎么？你出不起吗？嫌贵？”
　　嫌便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贵？沈重元立刻掏出一两银子扔给黑影。那黑影一把接住，然后道：“欧阳扬音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沈重元听罢大笑，手已经按在剑上，阴恻恻地说：“果然是个只值一两银子的消息。”
　　那声音又道：“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可以免费提供给你。”
　　沈重元道：“你说。”
　　那声音道：“岳凌楼已经把常枫带回杭州了，而且那常枫的疯病已经治好，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千鸿一派的总舵主。”
　　沈重元道：“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那声音道：“我既然说‘可能’，那就表示还有另一种可能……”
　　沈重元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影突然站了起来，依然背着光。沈重元心中忽地一紧，虽然他从未见过住在这屋里的人，但却听说那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现在这眼前的人影不但身材颀长，而且手中隐约还打着一把折扇，给人风度翩翩的感觉。
　　沈重元警觉道：“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笑道：“沈先生你不要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不仅是身形，就连声音都变得年轻了，“二十多年前，云南千鸿一派常夫人生下的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她只留下长子常桐，用三针封穴让二儿子常枫变成傻子，然后又把最小的儿子远送异乡——就是常枰。”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而我，就是常枰。”
　　短暂的沉默后，沈重元大笑起来：“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
　　那人影自黑暗中走了出来，来到沈重元的身边，轻摇两下折扇，又说：“我刚才说的话，本就不是要让你相信的……”
　　沈重元这时才看清此人的脸，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此人竟拥有和常氏兄弟同样的脸孔，难道他们真是三胞胎？
　　沈重元正纳闷着，常枰又说话了：“你只要让荆君祥和贺峰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就行了。”
　　“他们要如何相信你？”
　　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就是陷阱。常枫突然恢复正常就已经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了，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第三子常枰，教人如何接受？
　　“这个就劳烦沈先生你自己去想了……”
　　常枰坏坏地笑了一下。突然，握住折扇的手猛然捏紧。
　　沈重元一惊，果断拔剑出鞘，但怎奈却拔不出来，因为剑柄已经被常枰按住了。
　　常枰抬眼幽然道：“沈大人你不要太激动，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给你看一件东西。”
　　说罢，他把右手手掌翻开，里面竟是一块锦衣卫的腰牌。
　　恍然大悟的沈重元冷笑一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常枰打开扇子，悠闲地点点头说：“正是如此。”
　　沈重元目光一凛，压低声音问：“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天翔门内门徒上万，为什么惟独找上自己？这点不能不防。
　　常枰笑道：“因为我知道沈大人是个聪明人。和朝廷作对，对你绝对没有半点好处。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为朝廷效力。”
　　从来没有想过要为朝廷做事，然而朝廷却找上了他。沈重元掂量着事情的轻重，不急着回答，转移话题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如果是守株待兔的话，未免也太准了点。
　　“其实……”常枰轻松地说出，“我并不知道沈先生今天会来这里，而我来这里只是单纯为了请教几个问题，没想到竟和沈先生碰上了。我想这就叫做缘分吧，你说是不是？”
　　这时，常枰的眼角斜了斜，发现沈重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看，知道他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和常氏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于是为他解惑道：“沈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看？难道行走江湖多年，还不知道‘易容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