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花记》梦白羽

4、一盘大棋

　　夜色如墨，浸透了烛阴派总坛的飞檐翘角。长廊两侧的灯笼在穿堂风里摇晃，将地面的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一个紫衣身影踏碎这片光影疾行，黑袍下摆扫过廊柱，带起细碎风声。郑书婉左手按在腰间银铃手链上——那串看似装饰的铃铛是监牢管事令牌，此刻却被她捏得微微发烫。

　　刑牢区的空气比别处更冷，混杂着铁锈与草药的气味。她在最深处的石门前停下，指尖在门楣烛阴图腾上快速敲击三下。石门发出沉重闷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侧身闪入时，铁链拖地的脆响骤然响起。

　　"郑...书婉？"

　　牢房中央的石床上，李青霞正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散乱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却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挑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烛阴派的'银铃管事'大驾光临。"

　　郑书婉反手关上门，石壁合拢的瞬间，终于卸下冰冷伪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李姑娘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呵。"李青霞轻笑，铁链随动作哗啦作响，"羽青院主五年前就跟我提过你。作为她最信任的人，我得到的定然是第一手消息。她说你成功潜入了烛阴派，成为了蛊女，是块'藏得住锋芒的好玉'。"她又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大前辈啊，潜伏到这步田地，滋味如何？"

　　郑书婉脸色白了一瞬。可那仅仅是一瞬间的表情，紧接着，郑书婉浅笑一下，"院主倒是消息灵通。"她低声道，"在我成功潜入烛阴派核心的第二天，她便知晓了。不过我倒是想问，你只是一个青衣，院主又怎会对你如此信任？"

　　“其实我本是梨花派最高身份级别的老旦，为了小沐，我自降身份加入了青衣的行列，但与院主的联系和信任却从未断过。院主难道没有跟你提过？看来前辈你的消息好像不太灵通呢…”

　　李青霞忽然倾身靠近郑书婉，眼中闪过狡黠："不过堂堂烛阴派蛊女，这么晚了来找我，莫非要劫狱？"

　　"嘘——"郑书婉突然捂住她的嘴，银铃手链在寂静中轻响，"别出声！"她警惕地贴在石壁上，听着外面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开手，掌心已沁出冷汗，"你的那位好妹妹沐雨瑶用毒逼我来救你，我刚用蛊毒迷晕了侍卫。跟我走，现在就离开这儿！"

　　"哼，愚蠢至极。"李青霞冷笑一声，坐回石床，"你以为，我被抓进来，是因为没识破你们烛阴派那点雕虫小技吗？"

　　郑书婉愣住："这......"

　　"我告诉你，郑书婉。"李青霞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清晰，"我在烛阴派早有内应。具体的计划我不会告诉你，也请你回去转告沐雨瑶——"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让她不要再把我当作她姐姐，忘了我，还有，请前辈想尽一切法子，送她离开烛阴派，让她自由吧。她的一生被困在梨花小院里，从来都没有见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至于院主那边，你就对外宣称沐雨瑶死了，记得做得真一点，院主的疑心很重。"

　　“可我已经中了七日断魂散，我不会拿我的生命开玩笑！现在就跟我走！”

　　“呵，你作为蛊女，居然不知道这种毒。”李青霞轻蔑一笑，“告诉你吧，这种毒根本就没有侵入人体的能力，只是会让人在七日之内感到伤口处灼痛难耐，七日之后，毒性就会消失。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你们烛阴派的医药馆里找此药的记载，或者在死前…拉我垫背。”

　　郑书婉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李青霞的被捕是故意的，她在执行一盘更大的棋。可沐雨瑶怎么办？那个小姑娘，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守护的姐姐竟是这般模样......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梨花派的人，确实不能暴露自己的软肋，否则，这个软肋将会成为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刀刃。李青霞作为梨花派的人也一样，在执行任务时，拼命掩藏自己的软肋，却也在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着自己心爱的人。

　　"你走吧。"李青霞别过头，不再看她，"告诉院主，计划进展顺利。"

　　望着郑书婉离去的背影，李青霞轻轻叹了口气。石窗外的月光漏进一缕，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何尝不想带着小沐一起离开？她深深地爱着小沐，但是又确实不想让她想起自己到底是谁，只希望她能够快乐的长大。原来院主交代给李青霞一个隐秘的任务，就是盗走烛阴派的《蚀骨阴经》，其他一起潜入的青衣也只是棋子，几颗她随时都可以弃用的棋子。只是这条路太危险，烛阴派的《蚀骨阴经》早已惊动江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现在为了完成任务，她必须接近烛阴派的教主，赵大人，只有他身上才有这本书，而只有主动暴露，才能勾起赵大人的兴趣，让他提审自己，才有机会拿到书。

　　思绪如云烟般飘过，她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青瑶"二字——那是十年前小沐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说要像这对玉佩一样永不分离。"对不起，小沐。"她低声呢喃，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等我拿到《蚀骨阴经》，完成了院主交代的任务，一定回去找你。"

　　突然，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青霞迅速将玉佩藏进衣领，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石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黑袍的侍卫冲了进来。

　　"李青霞，跟我们走！"领头的一个冷冷道，"赵大人要亲自审问你。"

　　李青霞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终于要见教主了么？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烛阴教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李青霞被侍卫带走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沐雨瑶，那个她一直守护的妹妹，亦是那个她深深爱着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这盘大棋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