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花记》梦白羽

5、审问 "姓名

　　"姓名？"
　　"李青霞。"
　　"身份？"
　　"梨花派青衣，也是赤西城李城主家的二小姐。"
　　"哼，停吧。小许，你这么问，不等于浪费时间吗？"赵昊从椅子上站起，瞪了许白侠一眼，又快步走到李青霞面前，望着她。
　　"一个梨花派杀手，这么快就招了，甚至都没有用刑......"
　　"赵大人大可不信。不过我可是知道不少关于赵大人的秘密呢。有趣，有趣......"李青霞忽然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隐约露出半截银镯子的反光。
　　赵昊白了她一眼，冷笑道："什么秘密值得你故弄玄虚？"
　　"比如——令妹赵晴柔脖颈间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李青霞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还有她每逢月圆夜便会发作的怪病，大人以为，真是风寒所致吗？"
　　赵昊的脸色瞬间凝固。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青霞缓缓抬起左手，银镯子在烛火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慢着，赵大人。不知大人可认得我手上的镯子？上面还刻了个'柔'字呢。"
　　赵昊听到此话，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被定在了原地。那镯子他太熟悉了——是十年前他亲手为晴柔打造的生辰礼，晴柔落水失踪后便再无踪迹。
　　（过去）十年前的梨花小院，暮春
　　赵晴柔被反绑在梨花树下时，裙摆还沾着晨露。她刚满十六岁，鬓边别着父亲送的白玉簪，那是她即将嫁给江南谢家公子的信物。李青霞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羽青，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乌木匣子。
　　"为什么......"晴柔的声音发颤，手腕被麻绳勒出红痕，"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你说过要来看我出嫁的......"
　　李青霞突然笑出声，捏住她的下巴："姐妹？赵晴柔，你也配？你可知你父亲当年是如何害死我母亲的？他夺了我李家的赤西城，还抢走本该属于我的谢家婚事！沐家也因为你哥的一把火，被烧的干干净净！小沐妹妹的痛苦，我的痛苦，我今日必定千万倍偿还！"她猛地松开手，晴柔的头撞在树干上，眼前金星乱冒。
　　羽青上前一步，打开左边的匣子。里面铺着猩红绒布，躺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尾端缀着三瓣淡紫色花瓣，正是醉花蛊。"此蛊需以处子心头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羽青的声音像碎冰，"李小姐为了这一刻，准备了整整三年。"
　　晴柔拼命挣扎，麻绳却越勒越紧。李青霞按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张开嘴。羽青用银镊子夹起醉花蛊，那虫子在月光下微微蠕动，散发出甜腻的异香。
　　"别......不要......"晴柔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她看到李青霞眼中翻涌的恨意，那恨意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剧痛。
　　醉花蛊滑入喉咙的瞬间，晴柔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虫子顺着食道钻进五脏六腑，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她开始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树皮，留下几道血痕。
　　"记住这种感觉，"李青霞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你赵家欠我们李家的，欠沐家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傀儡——你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她摘下晴柔鬓边的白玉簪，狠狠掷在地上，簪子断成两截，如同她们破碎的情谊。
　　羽青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一碗泛着白沫的药汤。"这是'锁情引'，能让醉花蛊沉睡三月。三月后若不服解药......"她没有说下去，但晴柔看到她眼中的冷漠，比寒冬的冰湖更刺骨。
　　药汤被强行灌下，苦涩的味道让晴柔几欲作呕。她望着漫天飞舞的梨花，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她和李青霞在这棵树下埋了一坛桃花酒，约定二十岁时共饮。如今酒坛尚在，感情却早已腐坏。
　　李青霞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药汁，对侍女吩咐道："把她扔进寒潭，让她好好尝尝刺骨之痛，直到她神志不清时，再将她捞上来，作为以后报复赵家的利刃。记住，对外就说赵小姐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冰冷的潭水淹没口鼻时，晴柔最后看到的，是李青霞腕间那只刻着"柔"字的银镯子——那是她去年生辰时，亲手送给李青霞的礼物。
　　（现在）
　　良久，赵昊才缓过神来，缓缓走向李青霞。他的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赵昊神情激动地低下头看那镯子，李青霞快、准、狠地下手，将那本《蚀骨阴经》从赵昊身上偷走，藏在自己的衣袖之下。
　　突然，赵昊抓住李青霞的衣领，质问道："你跟我妹妹赵晴柔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有她随身之物？！"
　　"哼，她在鬼门关前徘徊呢…"李青霞冷漠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在哪？！"赵昊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梨花小院。不过，她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李青霞仰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和她体内，都有醉花蛊。她是雄蕊蛊，我是雌蕊蛊。雌蕊可将一切痛苦转移给雄蕊，只要我将刀插入自己的胸膛，我们的蛊立刻可解，但你的赵晴柔也立刻死亡。"
　　赵昊听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想起晴柔每次发病时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脖颈间那道无法解释的疤痕，想起她总说"姐姐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眼前这个女人。
　　过了许久，他才虚浮地、弱弱地对许白侠说："放了她吧。这件事别对外说。"
　　"遵命。"许白侠行礼后，将李青霞带离了审讯室。
　　走廊上，许白侠忍不住感叹："李姑娘不愧是梨花派青衣，真下了一盘好棋呀。"
　　李青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奖。对了，许大人，还请你这几天盯着赵昊，如有情况，即刻向我汇报。"
　　"是。"
　　李青霞拦住许白侠，示意他不必再送，自己径直走回自己的客房。关上门的刹那，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袖口滑落，露出那只刻着"柔"字的银镯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着李青霞脸上的泪痕。她轻轻抚摸着镯子，低声呢喃："赵晴柔，这是你自找的，你欠我的，你真以为，我们情如姐妹？呵，愚蠢！我此生只爱小沐妹妹一人，怎会与你真亲近？我接近你，也是为了借你向赵家复仇！"
　　而此刻的审讯室里，赵昊正望着烛泪发呆。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梨花纷飞的清晨，妹妹笑着对他说："哥哥，青霞说要送我一个惊喜呢。"
　　原来，有些惊喜，从一开始就是致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