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盛夏赴凛冬》糖半颗

6、芒果的禁区 周测的

　　周测的脚步越来越近，高三（1）班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下课打闹的人少了大半，大多都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成了教室最常听见的声音。

　　温予希最近彻底进入了学习状态。

　　一来是被谢凛那股永远自律冷静的劲儿带着，好胜心不肯落后；二来那天雨天对方撑伞护着他的画面，总在脑子里时不时晃一下，让他对这位冰山同桌，再也没法单纯用“讨厌”两个字概括。

　　别扭归别扭，他心里清楚，谢凛是真的在默默照顾他。

　　那块纯白的橡皮被他妥帖收在笔袋里，每次拿笔都会不经意碰到，触感微凉，心里却莫名踏实。

　　上午第二节下课，班里不少同学去楼下小卖部买零食。赵宇拎着一大袋东西回来，兴冲冲往桌上一放，拆开包装袋香气瞬间散开。

　　“予希！我买了小蛋糕，草莓和芒果味的，尝尝？”

　　赵宇大大咧咧，随手把一块金灿灿的芒果蛋糕递过来，奶油裹着浓郁的芒果甜香，扑面而来。

　　温予希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往后猛地缩了一下，眉头死死皱起，脖颈处飞快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浓郁的芒果香气钻进鼻腔，喉咙开始轻微发紧发痒，皮肤也跟着隐隐发烫。

　　“拿走。”他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排斥，“别放我旁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

　　赵宇手里的蛋糕僵在半空，愣了两秒，才猛然想起：“啊对！你芒果过敏！我忘了忘了！”

　　他手忙脚乱把芒果蛋糕收回去，飞快塞进袋子最里面，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离温予希远远的，只把草莓蛋糕递过去：“抱歉抱歉，脑子一热忘了，这个草莓的没事。”

　　温予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脖颈上的红意却还没完全褪去，他摇摇头：“不用了，甜的不想吃。”

　　全程发生的一切，旁边的谢凛尽收眼底。

　　他原本垂眸看着错题本，听到芒果两个字，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身侧。

　　少年方才一瞬间的慌乱、排斥、皮肤泛红、下意识躲闪，和那天在超市闻到芒果香气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气味更浓，反应也更明显。

　　芒果对他来说，不是不爱吃，是实打实的危险禁区。

　　谢凛漆黑的眸子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将桌面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拉开一点距离，避免甜香飘得太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翻着书，可注意力大半都落在温予希身上，留意着他有没有持续难受。

　　林舟刚好抱着作业本路过，见状轻声提醒赵宇：“下次别在温予希旁边吃芒果类的东西，过敏挺危险的。”

　　“知道了知道了。”赵宇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一高兴忘了嘛。”

　　教室里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没人再提起。

　　只有谢凛，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浓郁芒果香气、皮肤泛红、喉咙不适，仅仅是闻到味道就会难受，若是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眼底情绪淡淡的，心里却已经悄悄把这件事划成了重点。

　　绝对不能让温予希碰到、吃到、近距离闻到芒果。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无人知晓的规矩。

　　温予希缓了好一会儿，喉咙的发痒感才慢慢褪去，他抬眼，正好对上谢凛望过来的目光。

　　对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探究，没有好奇，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温予希莫名觉得，这人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

　　“看我干什么？”他嘴硬地开口，习惯性炸毛。

　　谢凛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又是简短的两个字。

　　温予希撇撇嘴，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却压不下去。他的过敏从来都是自己注意，家里朋友知道，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同桌，竟然默默观察得这么仔细。

　　这人……到底在偷偷留意他多少事。

　　上课铃响，是班主任的班会课，主题就是下周周测动员。

　　老师站在讲台上，敲着黑板：“这次周测排名会直接贴在走廊，大家都上点心，别松懈。考完之后班里打算简单办个小班会零食派对，放松一下。”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声欢呼。

　　高三压力大，偶尔一次零食派对，足够让人期待。

　　“零食我会让班委统一采购，大家想吃什么可以报给林舟。”班主任说完，就让大家安静自习。

　　下课后，林舟拿着小本子开始统计零食清单，一个个问过去。

　　问到后排时，他看向两人：“谢凛，温予希，你们想吃什么？”

　　温予希随口报了几样：“薯片、酸奶、小面包就行，别太甜。”

　　林舟点头，转头看向谢凛。

　　谢凛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清单，薄唇轻启，声音清晰：“不要任何芒果制品。”

　　简单一句，没有多余解释。

　　林舟愣了一下：“芒果干、芒果蛋糕、芒果饮料都不要？”

　　“嗯。”谢凛应声。

　　他不是自己不吃，是不想让温予希置身危险里。

　　林舟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记下。

　　温予希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谢凛。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普通要求，可温予希心里清楚。

　　这是为了他。

　　因为他芒果过敏，所以谢凛直接帮他把所有芒果类的东西，全部排除在外。

　　没有问过他，没有跟他商量，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替他规避了风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漾开，把刚才被芒果香气刺激出的不适感，冲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高傲别扭的性子又让他开不了口道谢，只能抿紧唇，耳根悄悄泛红。

　　赵宇在前面看得一清二楚，悄悄回头冲温予希挤眉弄眼，口型夸张地说：他超在意你。

　　温予希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假装看书，心跳却乱了节奏。

　　这人明明冷得像块冰，做出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戳人。

　　傍晚放学，天色温柔。

　　谢凛收拾好书包起身，习惯性准备独自离开。

　　“谢凛。”

　　温予希忽然叫住他。

　　少年站在座位上，脊背挺直，耳尖还带着未褪去的淡红，语气依旧带着点傲娇，却少了往日的尖锐：“班会零食的事，谢了。”

　　声音不大，直白又坦诚。

　　这是他第二次认认真真跟谢凛道谢。

　　谢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少年眉眼鲜活，带着点不好意思，明明心里感激，却硬撑着不肯放软姿态，像只收敛了尖刺、却依旧嘴硬的小猫。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转瞬即逝，语气依旧冷淡：“举手之劳。”

　　说完，转身走出教室。

　　背影孤直挺拔，不拖泥带水。

　　温予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举手之劳吗。

　　可对他来说，这份不动声色的照顾，早就不止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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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

　　车内安静，谢凛靠在后座，指尖滑动手机。

　　页面停留在搜索记录上：芒果过敏应急措施、芒果制品常见种类、芒果香精隐藏零食。

　　他一条条浏览，把所有需要避开的东西全部记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位素来冷淡的少爷，总觉得最近的谢凛，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烟火气。

　　不再是全然的冷漠疏离，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浅淡的在意。

　　谢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温予希闻到芒果香气时，泛红的脖颈、紧绷的侧脸、下意识躲闪的模样。

　　他不想再看见那人难受。

　　盛夏热烈耀眼，本该永远鲜活明媚，不该被一点甜腻的禁忌，困住情绪。

　　他能做的不多。

　　只是替他挡掉所有芒果，护着他不受伤害，仅此而已。

　　偌大空旷的别墅，夜晚依旧冷清。

　　佣人摆好晚餐，轻声询问需求，被他淡淡打发。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可今晚，这份沉寂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爱炸毛、爱傲娇、直白又心软的少年，轻轻落在他漫长孤寂的凛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