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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身上的冷香 秋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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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雨丝细而密,没完没了地飘落。
教室窗户半开,微凉潮湿的风一股一股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淡淡的清苦气息。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没有老师,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小声的交谈。
温度降得厉害,空气阴冷。
班里不少学生都穿上了薄外套,缩着脖子低头刷题。
温予希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笔,耳朵冻得微微发红。他早上出门着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季校服,布料偏薄,挡不住湿冷的秋风。
冷风顺着袖口钻进去,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凉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肩膀缩起来,胳膊紧紧贴在身侧,试图锁住体温。
旁边的谢凛依旧坐姿笔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曲。
他外面多穿了一件黑色薄款针织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清冷又干净。布料看着柔软,却把微凉的寒风全部隔绝在外。
两人一冷一暖,对比格外明显。
谢凛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身旁。
少年脖颈缩进衣领,耳尖泛着浅红,手指偶尔蜷缩一下,写字速度都慢了半拍。明明冻得有些发抖,却硬撑着不做出任何明显动作,自尊心强得离谱。
他视线停顿两秒,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刷题。
没有多余关心,没有刻意询问,冷淡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温予希咬牙硬扛了十几分钟,指尖越来越凉,连握笔都有些僵硬。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暗骂这鬼天气。
旁边这人明明穿得厚实,体温看着都偏高,身上还总是带着一点清冷淡冽的香气,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干净又疏离。
偶尔风吹过来,那股淡淡的冷香就会飘过来,若有若无,勾得人注意力涣散。
温予希不自觉往旁边靠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单纯贪图旁边那一点温度,还有好闻干净的味道。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绝不承认自己是刻意靠近谢凛。
前排赵宇转笔转得心烦,悄悄回过头,压低声音:“予希,你冷不冷?我看你一直缩着身子。”
“有点。”温予希直白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早上忘穿外套。”
“我包里还有一件备用外套,要不要?”赵宇小声问,语气仗义。
“不用。”温予希摇摇头。
赵宇那件外套厚重臃肿,版型难看,他不爱穿。而且现在两人座位靠得近,旁边人的温度隐隐传过来,虽然微弱,却比那件丑外套舒服得多。
赵宇撇撇嘴:“行吧,你硬撑,冻感冒别跟我诉苦。”
说完老老实实转回去刷题。
两人小声对话一字不差落进谢凛耳朵里。
他笔尖停顿一瞬,墨色墨水在纸面轻轻晕开一个小点。
不穿别人的衣服。
挑剔、爱干净、讲究体面。
谢凛安静记下。
教室里安静压抑,窗外雨声淅沥,灰蒙蒙的光线落在课桌上,把一切衬得温柔又昏暗。
温予希越冻越难受,手指僵硬,做题频频出错。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面上,侧头看向窗外发呆,视线放空,整个人蔫了半截,没了往日炸毛鲜活的模样。
看着格外可怜。
谢凛沉默几秒,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外套下摆。
他动作很慢,没有刻意看旁边,随手把外套拉链往下拉开一半,宽松的领口敞开,无形之间留出更大的缝隙。
微凉的风灌进去,吹散他身上原本温热的体温。
旁人看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距离极近的温予希能感受到——那股清冽冷香变得更浓,淡淡的暖意顺着风吹过来,刚好飘到他这边。
刻意、隐晦、不动声色。
既不会太过明显引人注意,又能悄悄给旁边怕冷的少年多传一点温度。
谢凛神色不变,眼神冷淡,仿佛只是随意拉开衣服透气。
温予希鼻尖微动,那股干净好闻的冷香骤然清晰。
身上发冷的僵硬感,莫名缓和了几分。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少年垂眸做题,侧脸冷白利落,睫毛安静垂下,表情平淡无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刚刚的动作随意自然,找不到半点刻意的痕迹。
是自己想多了?
巧合?
温予希盯着他冷淡的侧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乱糟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明明冷漠寡言,却总在不经意之间做出让人误会的小动作。
别扭,让人捉摸不透。
“看什么?”
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凛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习题册上,语气平淡,却精准捕捉到他直白的目光。
温予希被抓包,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干脆直白盯着他,故意反问:“不能看?”
“随意。”谢凛淡淡吐出两个字。
永远简洁敷衍的回答。
温予希嗤了一声,收回视线,心里暗骂自己脑子不正常,非要琢磨一块冰山的心思。
临近下课,班里温度越来越低。
林宇抱着一摞英语试卷从过道走过来,温和开口:“刚打印出来的周测模拟卷,每人一张,下周考试题型全部类似,大家认真做。”
试卷一张张分发下来。
纸张冰凉,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淡淡油墨味。
林舟走到后排,把试卷递给两人。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中间,看着那条早就消失不见的分界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短短一周,从水火不容、刻意划界,到现在安静靠近、互不排斥。
变化肉眼可见。
“最近你们相处挺好。”林舟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温和善意。
温予希耳尖一红,下意识反驳:“哪有,我跟他普通同桌。”
刻意撇清关系,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谢凛没有辩解,指尖捏住试卷,安静翻页,仿佛旁人说的不是他。
林舟笑了笑,没有继续调侃,默默往前走分发试卷。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中午放学,雨还在下,细密朦胧,打湿地面。
学生们纷纷拿出雨伞,拥挤着往教学楼门口走去。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零食香味、雨水味道、淡淡的烟火气息。
赵宇背上书包,回头看向温予希:“走啊,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糖醋里脊。”
温予希收拾书本,随口应下:“嗯。”
他低头把笔袋拉链拉好,视线不经意落在那块白色橡皮上。
干净的橡皮静静躺在笔袋角落,那块被他蹭黑的边角依旧明显。
这是谢凛给他的东西。
他下意识把笔袋往怀里拢了拢,动作细微,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抬头时,身旁的人已经收拾完毕。
黑色双肩包背在肩上,身姿挺拔,清冷孤绝。
谢凛习惯性拿出伞,正要起身,脚步微微一顿。
余光看见温予希空空如也的手心。
没有伞。
“你没带伞?”
这是谢凛主动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关心,只是单纯随口一问。
温予希动作一顿,挠了挠后脑勺,坦然承认:“忘带了,早上出门急。”
他向来粗心,下雨从来不记得备伞。
赵宇听见,转头笑道:“没事,我伞大,咱俩挤一把。”
“不用。”
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谢凛拿着黑色雨伞,目光落在温予希身上,语气依旧淡漠,不带任何情绪:“我送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温予希耳朵里,莫名清晰刺耳。
温予希愣住,睁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送我?”
在他印象里,谢凛独来独往,从不与人同行,放学永远孤身一人。
这样冷淡孤僻的人,居然主动提出送他回宿舍?
赵宇也愣住了,嘴巴微张,一脸震惊,默默看了看谢凛,又看了看温予希,悄悄退后一步,十分识趣:“那……那我自己先走,予希,你有人送我就不管你了。”
说完,拎着书包飞快溜走,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过道人流稀少,雨水敲打屋檐,发出哒哒轻响。
空旷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予希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别扭开口:“不用,我可以等雨停,或者跑过去。”
没必要麻烦这个人。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尤其是谢凛。
太过别扭,太过隐晦,让人心里发痒。
谢凛看着他逞强的模样,漆黑眸子平静无波:“淋雨会感冒。”
语气直白,没有多余修饰。
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依旧冰凉的手指上。
明明怕冷,体质偏弱,还总爱硬撑。
温予希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抿紧嘴唇,沉默几秒,硬着头皮开口:“行吧,麻烦你。”
他高傲,不肯直白示弱,语气依旧硬邦邦。
谢凛没有多余回应,握着黑色伞柄,率先迈步走出教室。
雨丝细密,凉意扑面。
黑色雨伞撑开,遮挡住头顶落下的雨水。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走廊外沿。
伞柄在谢凛手中,他下意识把伞往右边倾斜大半。
黑色伞面遮住温予希全部身形,少年肩膀干燥温暖,没有沾染一滴雨水。
而谢凛左侧肩膀,布料早已被冰冷雨水打湿,深色布料沾水颜色变深,贴在肩上。
动作自然,没有刻意思考,下意识偏向他。
温予希无意间偏头,看见他湿透的左肩,瞳孔微微一缩。
伞歪了。
歪得极其明显。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那人单薄的黑色针织外套,冷白的皮肤暴露在阴冷空气里。
“你伞歪了。”温予希下意识提醒。
“没有。”谢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明明就是歪了。
温予希心里清楚,却没有拆穿。
潮湿的风轻轻吹过,两人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谢凛身上那股清冽冷香混杂着潮湿的雨水味道,完完整整笼罩住温予希。
冷、干净、安静、让人安心。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育英中学谁都知道,谢凛不爱与人接触,不近人情,独来独往。
现在却主动撑伞,偏伞护着身旁张扬耀眼的少年。
两人气质截然相反,一个热烈盛夏,一个孤寂凛冬,并肩走在朦胧雨雾里,格外惹眼。
一路沉默,没有多余交谈。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积水顺着台阶流淌。
温予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少年左肩彻底湿透,黑色布料颜色暗沉,贴着肩膀,看着就冷。
明明怕冷的是他,淋雨的却是对方。
温予希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语气难得放软,没有之前的尖锐傲气:“谢谢你,还有……伞歪了,你肩膀湿了。”
谢凛垂眸看向他,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出波动:“没事。”
又是没事。
永远轻描淡写,永远不在意自己。
温予希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开口:“下次我请你吃饭,算我谢谢你。”
他不喜欢欠别人。
人情、帮助、善意,全部要一一还清。
谢凛指尖捏着伞柄,雨水顺着伞尖滴落,砸在积水里,泛起细小涟漪。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声音清清淡淡:“好。”
一字应允。
没有拒绝,没有推脱。
灰蒙蒙的雨天,潮湿阴冷。
宿舍楼下,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立。
黑色雨伞,歪斜的伞面,湿透的左肩,藏在冷淡之下的温柔。
温予希看着谢凛清冷漂亮的眉眼,心里第一次直白承认。
这个人,真的不坏。
只是太冷,太孤单,太不会表达。
谢凛目送他上楼,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随意把歪斜的伞面摆正。
左肩冰冷潮湿,寒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
可心底某处,却莫名温热一片。
风吹雨落,城市朦胧。
凛冬的冰山,悄无声息,为盛夏倾斜了一次伞。
没有人刻意言说,没有人直白告白。
只有潮湿的风和冰冷的雨水记得。
他隐晦又克制的温柔,永远只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