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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默契合作   达成共 ...

  •   达成共识后,两人便各自辞别,回了临时落脚的住所。

      夜色渐深,南淮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透过窗棂钻进屋中,搅得一室难安。

      亓初识和衣坐在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清冷的侧脸忽明忽暗。

      白日里花间一俯身时勾人的眼眸、慵懒戏谑的语调、那句带着笃定的“我任凭公子差遣”,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

      他素来心思沉敛,惯了独来独往,半生在权谋风雨里独行,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不宁的时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竹简,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久久不散,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无眠。

      而另一处住所,花间一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见过世间冷暖,看过人心险恶,本是随性漂泊的孤影,却偏偏对这位年纪轻、口气大、心怀百姓的安南王上了心。

      亓初识故作镇定的窘迫、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那份隐忍又坚定的家国情怀,都让他觉得格外有趣,更让他漂泊无依的心,有了片刻的停留。

      越是回想白日的相处,越是毫无睡意,只觉得这场南淮之行,反倒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一夜匆匆而过,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

      亓初识便收拾妥当,与一同前来赈灾的迟云汇合,带着备好的粮食、粥棚,赶往难民聚集的街巷。

      滚烫的米粥一锅锅盛出,香气弥漫在清冷的晨雾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们,排着长队,满眼都是期盼与感激。

      接过温热的粥碗,看着眼前公子不辞辛劳、亲自为众人分粥布粮,饱受苦难的难民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激,纷纷放下碗筷,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在街巷里此起彼伏:

      “多谢活菩萨,多谢两位公子大恩大德!若是没有你们的接济,我们这些南淮百姓,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啊!”

      “是啊!苍天有眼,派来了两位恩人!等我们熬过这个坎,往后公子若是有差遣,我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定当万死不辞,绝无半句怨言!”

      此起彼伏的谢恩声,伴着哽咽与泪水,在晨雾中回荡。

      亓初识连忙上前,弯腰伸手搀扶身前的老者,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柔和,沉声开口:

      “诸位快快请起,此乃我辈本分,无需行此大礼。”

      他看着眼前流离失所的百姓,眼底的坚定又深了几分,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尽快查清贪腐弊案,还南淮一片安宁。

      一旁的迟云也连忙跟着搀扶难民,满脸动容。

      而巷口处,花间一身影静立,默然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

      往日里惯有的戏谑散漫尽数敛去,眸色沉静悠远,目光越过人群,牢牢落在亓初识的身上,心绪百转千回。

      亓初识忽觉脊背一麻,有道沉沉灼灼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眼四下张望,恰好和花间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触的刹那,风都轻缓了几分。亓初识敛了敛神色,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着走到他面前。

      “花间一,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花间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非也,只是顺道过来看看你。”

      亓初识闻言,斜斜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不解:

      “看我做什么?也好意思说顺路?你身在西街,我守在南门,两地相隔,哪里谈得上顺路。”

      花间一被戳破心思,指尖下意识挠了挠后颈,一抹浅淡的尴尬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稍作沉吟,慌忙寻了个由头,才勉强开口:

      “我是特意来找你商议事情的,嗯,没错,是这样。”

      亓初识垂着眼,满心都是半信半疑,目光落在身前的花间一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他今日身着一袭红黑锦袍,玄色为底,艳红暗纹缠襟绕袖,压去了烈焰的张扬,反倒衬得人既有桀骜张扬的骨相,又带着几分温润温婉的气韵。

      较之昨日那一身通体冷寂的黑衣,全然是两样气质。昨日的黑衣裹着满身清冷,隔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今日这身衣袍,偏让沉闷沉敛的黑,被一抹红衬得恰到好处,褪去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

      亓初识心底暗自感慨,世上怎会有人能将这般偏沉的暗色衣衫,穿得如此妥帖好看。

      想来大抵是花间一本就生得眉目俊俏,身姿更是得天独厚,肩线利落不宽厚,清瘦挺拔,风骨天成。

      他笑时眉眼舒展,唇角弯起的弧度惹眼又温柔,惊艳得晃人眼。

      可偏偏那双墨色眼眸太过深邃,像浸着化不开的寒雾,纵使笑意染了眉眼,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层薄凉隔阂,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让人永远看不透彻。

      亓初识望着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琢磨不透的怅然。

      花间一指尖轻捻了下红衣镶边的衣料,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淡淡描摹着亓初识一身素雅浅灰布衣。

      眉峰微扬,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不过是在外行事,何须委屈自己到这般地步?”

      他往前轻半步,目光落向亓初识毫无华贵点缀的发间,又扫过那一身寡淡素衣。

      亓初识闻言心头一紧,耳尖微微发烫,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不敢直视他探究的目光,心底暗自窘迫不已。

      花间一见他这番欲盖弥彰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柔了些,眼底那层疏离悄然散去,添了几分玩味:

      “刻意掩去锋芒,藏起一身风华,初识,你究竟在提防什么?”

      亓初识闻言心头一虚,眼神微微飘忽,下意识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干笑两声掩饰窘迫:

      “啊!哈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嘛。如今身处异乡,得低调行事,低调行事。”

      “公子,今日的粥食与布衣,都已经施舍完毕了。”

      迟云应声走上前来,目光先是淡淡扫了一眼立在亓初识身侧的花间一,随即神色恭谨又爽朗,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想来这位便是花公子了,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他语气诚恳,眼底带着几分敬意:

      “早前便听一众灾民频频提起公子,句句皆是感念恩德,满心谢意。今日得见真人,果然气度卓然,风姿不凡,当真名不虚传。”

      花间一眉梢微抬,目光转而落向亓初识,眼风轻轻一扫,暗含几分询问,隐晦示意他解说一番来人身份。

      亓初识见状,立刻伸手一把揽过迟云的肩头,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眉眼间带着几分由衷的骄傲,坦然开口介绍:

      “花间一,这是迟云,自小陪我一同长大,是生死与共的手足兄弟。”

      几人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高声的呵斥与百姓压抑的低语,原本有序的施粮场地,瞬间被搅得有些纷乱。

      只见一群身着官差服饰的人簇拥着一名身着青色锦缎官袍、腰系玉带的男子缓步走来,男子面容圆润,嘴角挂着看似亲和的笑意,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地灾民,步履慢悠悠的,全然没有半分焦急体恤之态,一看便是此地的地方官。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衣衫朴素的亓初识身上,又瞥了瞥一旁身姿卓然、红黑衣袍加身的花间一,捋着下巴上的几缕胡须,故作深沉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听闻近日有善心人士在此地施粮放衣,救济受灾百姓,本官身为本地父母官,特来视察一番,也好看看百姓们是否安居,有无缺衣少食之苦。”

      说罢,他还假意弯腰,对着身旁一个面黄肌瘦的老灾民虚扶了一把,语气浮夸:

      “老人家,受苦了啊,本官心中甚是挂念,后续定会为你们筹措粮饷,安抚民生!”

      那老灾民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应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显然早已看透这官员的虚情假意。

      亓初识眉眼微冷,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看着这官员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满是鄙夷。

      他在京城见惯了这般表里不一的官场做派,此刻只觉得碍眼,却也知晓不可贸然发作,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

      “大人有心,只是百姓缺的是实打实的粮食衣物,而非口头宽慰,不知大人此次前来,带来了多少赈灾粮,多少御寒衣?”

      这话直戳要害,那官员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沉下脸道:

      “放肆!赈灾之事乃朝廷统筹,本官需先视察民情,再上报朝廷申领物资,岂是你一介布衣能随意置喙的?”

      他见亓初识穿着简朴,便下意识将他当成了普通的富家子弟,全然没放在眼里,言语间带着官场的威压。

      一旁的花间一始终静默而立,深邃的眼眸淡淡睨着那官员,周身的疏离之气更甚,却在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大人既为父母官,南淮水灾多日,灾民流离失所,饿殍渐现,大人今日才姗姗来迟,所谓视察,不过是走个过场,所谓体恤,不过是虚与委蛇。”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那官员,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这位公子施粮放衣多日,解百姓燃眉之急,大人不问其辛劳,反倒斥责其多言,敢问大人,这父母官,究竟是为百姓,还是为自己的官声做戏?”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那官员瞬间脸色铁青,指着花间一,气得浑身发颤:

      “你、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污蔑朝廷命官,大胆!”

      花间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卑不亢:

      “不过是一介路人,只是见不得大人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反倒在此沽名钓誉罢了。”

      一语落下,知府脸色当即僵住,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阁下好生狂妄!不过一介闲散外人,也敢妄议官府政务,顶撞本官?”

      火药味瞬间绷紧,初次交锋已然针尖对麦芒。

      亓初识缓步上前,和花间一并肩而立,眉眼染上几分京中公子自带的桀骜,淡淡接话:

      “大人不必动怒。我们无意干涉官府事务,只求大人少做表面文章,多顾百姓死活。

      如若不然,今日这场视察,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罢了。”

      迟云冷眼站在后方,神色警惕,暗暗提防着衙役发难。

      知府被两人怼得哑口无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眼前气场不容小觑的二人,一时进退两难,满腔气焰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

      知府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颜面尽失,铁青着脸甩下一句“竖子狂妄”,便带着一众衙役怒气冲冲地离去,临走前那阴鸷的眼神,死死扫过亓初识与花间一,分明是记下了这桩仇。

      场间灾民见贪官吃瘪,皆是暗自松了口气,看向二人的目光愈发敬重。迟云上前收拾着施粮的器具,开口道:

      “公子,这知府心胸狭隘,此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得多加提防。”

      亓初识颔首,眉头微蹙:

      “我知晓,他这般虚情假意之人,最是看重脸面,今日栽了跟头,必定要寻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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