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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他去吧!   陛下, ...

  •   陛下,南淮水灾愈发肆虐,江河溃堤,流民遍野……臣等,已是无能为力。”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躬身,语声畏缩,字字都在推诿搪塞。

      九龙御座之上,亓言端然端坐,玄色龙袍绣着繁复龙纹,周身寒气压得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他冷眼扫过阶下一众面色虚伪、各怀心思的权臣,眉宇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愠怒与失望。

      “无能为力?”

      一声冷沉质问落下,亓言抬手,将案上厚厚的灾情奏折狠狠掼在御案之上,纸页翻飞散落,响动震彻大殿。

      “平日里和孤哭穷,张口闭口国库空虚,万般难处。”

      他俯身,目光凛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寒怒:

      “孤平日里赏赐下去的金银珠玉、良田厚禄,都去了何处?如今南淮黎民身陷水火,流离失所,你们身居高位,享尽荣华,遇事只会退缩推脱,坐享其成!你们的良心,当真安之若素吗?”

      满朝文武被斥得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对视,齐刷刷伏跪在地,朝堂一片死寂,只剩帝王压不住的怒火盘旋殿中。

      沉寂片刻,白发苍苍的丞相李升缓缓直起身,神色故作沉痛,一副忧心社稷的模样。

      他拱手躬身,语气老成持重:

      “陛下息怒,切莫龙体有损。依老臣之见,南淮本就多水患,年年汛情不断,不过是今年雨水骤增,天灾难抗,非人力可以全然抵挡,臣等实在是防不胜防。”

      话锋一转,他故作恳切,慨然请命:

      “陛下仁心明德,体恤万民,自然不忍看苍生受难。老臣愿为国分忧,恳请陛下允臣南下赴往南淮,亲自坐镇处置灾情,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看似忠心耿耿主动请缨,眼底却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

      亓言凝眸望着他,眸底寒意沉沉,看破了这份故作姿态的假意,心中早已洞明——这群人,从来没一个是真心为百姓。

      大殿之内,肃穆沉郁。

      李升一脸忧国忧民的沉痛模样,躬身垂首,言辞恳切,看似甘愿以身赴险,为国操劳。

      满朝文武闻言,纷纷顺势附和,连声夸赞丞相忠心为国,大义凛然,殿内一片虚与委蛇的恭维之声。

      御座上,亓言指尖轻扣冰冷的御案,深邃眼眸沉沉凝着阶下的老丞相,面上怒意稍敛,心底却是一片寒潭。

      他身居帝位多年,朝堂里这些尔虞我诈、假意逢迎,早已看得通透至极。

      李升主动请命南下,哪里是真心体恤灾民,分明是想去南淮把控赈灾粮款,借机中饱私囊,顺便把水灾所有烂摊子揽在手里,掩去底下多年贪墨的罪证。

      亓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面上却不显分毫,语气平淡无波:

      “丞相为国请命,丹心可嘉。”

      话音一顿,他话锋陡然一转,威严漫卷而下:

      “只是丞相年事已高,路途颠簸,南淮遍地险象环生,灾情汹涌,何苦劳顿老身远赴险境?此事,暂且再议。”

      一句话,不轻不重,直接婉拒了他的请求。

      李升脸色微僵,心底算计落空,面上也只能装作惶恐遗憾,躬身告退:

      “陛下体恤,是老臣愚钝了。”

      一众大臣见帝王态度冷淡,也都不敢再多言,尽数垂首缄默。

      朝堂议事草草落幕,百官心怀鬼胎,依次躬身退离大殿。

      转瞬之间,恢宏金銮殿便归于寂静,只剩袅袅檀香盘旋,压不住满殿寒凉。

      亓言独自坐在龙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忧。

      南淮水患汹汹,天灾之下,藏着的是人祸贪腐。朝中派系盘根错节,人人各怀心思,偌大朝堂,竟难寻一个可以全然信任托付之人。

      他低声轻叹,语气沉凝:

      “一群尸位素餐之辈,江山交于这群人手中,如何能安?”

      这时,贴身内侍轻步走入殿中,神色拘谨,惶恐不敢抬头,小心翼翼拱手禀报:

      “陛下……奴才有事启奏。”

      亓言抬眸,眸色淡淡:“讲。”

      内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话:

      “方才安南王府来人隐晦禀报,安南王殿下……昨夜三更悄然离府,至今踪迹全无,府中上下四处搜寻,皆寻不到人影,不敢隐瞒,特来上报陛下。”

      “哐——”

      一声轻响,亓言指尖不慎碰落了案上茶盏,青瓷茶杯磕碰在桌案上,震得茶水漫溢而出。

      他眸色骤然剧变,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恼意,眉宇间戾气骤然翻涌:

      “初儿!”

      那个平日里被他纵容宠溺、整日顽劣散漫、只知嬉闹玩乐的少年,竟敢瞒着所有人,私自离京?

      稍一思忖,再联想到如今焦灼万分的南淮水患,亓言瞬间洞悉了一切。

      他心头又气,又恼,偏偏心底深处,还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动容。

      “这混小子……”

      亓言负手起身,立在殿前,望着宫外遥遥远方,语气复杂难辨:

      “放着安稳荣华不要,偏要孤身奔赴那水深火热的险地,瞒着所有人一意孤行……倒是随了骨子里那股执拗傲气。”

      恼怒他肆意妄为,无视规矩,私自远行;可心底,却又清楚,这孩子一腔赤子热血,心怀苍生,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纨绔无用。

      片刻后,他敛去万千心绪,眼底覆上帝王深沉算计:

      “传暗卫,暗中追去南淮,护住安南王安危。”

      “另外,盯着南淮所有官员一举一动,但凡有徇私舞弊、克扣粮饷者,一一记下。”

      他眸光沉沉,望向风雨将至的远方:

      “既然那小子执意要去趟这浑水,那就随他去吧!朕便借他这双少年眼眸,好好看一看,南淮底下,究竟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车马一路向南,越离京都繁华盛景,周遭光景便愈发萧条。

      风卷着浑浊的湿气扑面而来,天色终日灰蒙蒙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大道两旁良田尽数被滔滔洪水吞没,泥土翻涌,草木摧折,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狼藉的泽国。

      越靠近南淮腹地,路上流民便越多。

      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个个面黄肌瘦,面色枯槁。孩童饿得低声呜咽,老人撑着枯枝一般的身子勉强赶路,满目皆是流离疾苦,哀声隐隐不绝。

      亓初识早已换下京中明艳华裳,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安南王在京时那份张扬骄矜。

      他掀开车帘,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幕,方才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那双惯含风月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沉沉敛下,眼底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寒意。

      往日在京都,海棠落满庭阶,锦衣玉食,万事有人庇护,所见皆是锦绣繁华。

      可走出那座金碧牢笼,才见山河疾苦,苍生潦倒。

      迟云立在身侧,望着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头也沉甸甸发沉,低声道:

      “王爷,南淮灾情,比京中传言还要惨烈数倍。”

      亓初识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压着一抹沉冷。

      “哪里只是天灾。”

      他声音低哑,眼底锋芒悄然浮现。

      “好好的河堤年年修缮,拨款从不短缺,何以一朝溃决到这般地步?京里那群官员遮遮掩掩,含糊其辞,从一开始就藏了猫腻。”

      十七年养在帝王羽翼下,他看似顽劣闲散,实则心思通透,朝堂里的弯弯绕绕,从来都看得明白。

      “那些身居高位者,坐在亭台楼阁里空谈灾情,算计利弊,贪墨银两。可怜的,从来都是这些无权无势、饱受苦难的黎民百姓。”

      少年立于狂风湿雾之中,脊背挺得笔直,往日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一身孤毅凛然。

      迟云垂首:“王爷,接下来如何打算?”

      亓初识垂眸,望着前路无尽荒寂的流民长队,桃花眼底冷光乍现。

      “先不入官府衙署。”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静沉稳,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王府院里炫耀新衣、嬉闹打趣的少年王爷,

      “我们先隐去身份,走访乡野,查河堤,问百姓,把所有藏在水下的龌龊,一点一点全都挖出来。”

      “那些蛀虫敢啃噬赈灾粮款,漠视苍生苦难,那我亓初识,便亲自来掀了这潭浑水。”

      风卷湿尘掠过他衣角,少年立于满目疮痍的南淮大地,一腔少年热血,誓要为万千流离百姓,讨一个公道。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金銮殿,亓言静立窗前,眼底深藏运筹帷幄,已然静待南淮风波渐起。

      一盘牵扯朝野的棋局,就此,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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