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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淮风危   “小迟 ...

  •   “小迟云,你看!”

      院墙高处风声乍起,一道挺拔身影凌空旋落,衣袂随着下坠的弧度肆意翻飞,潇洒恣意。

      来人生一双绝色桃花眼,眼底漫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桀骜,唇角一扬,眼尾便勾出一抹浅艳风华。眼底藏着山野般不受桎梏的野意,散漫张扬,偏偏又撩人至极。

      迟云见了,只能无奈抬手扶额,暗自叹了口气。

      “王爷,您又偷跑出去胡闹了。”

      少年浑然不在意,绕着迟云慢悠悠转了一圈,眉眼飞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得意张扬:

      “怎么样?快看!本王穿上这身衣衫,是不是风华绝代,俊朗无双?”

      一身霁蓝糅合浅杏的拼色长衫,衣料柔软轻隽,色调明丽鲜活,全然褪去了世家权贵那份沉滞老气。

      色浅承清风,衣裁少年骨,再配上他那双桀骜凌然的眼眸,恣意风流,风度翩然,一派年少风华,浑然天成。

      迟云无奈挠了挠头,顺着他的心意哄道:“是是是,咱们王爷本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自是穿什么都好看。”

      迟云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少年王爷听得心花怒放,桃花眼弯起,眼尾那点艳色愈发晃眼,抬手故作潇洒地理了理衣襟,足下轻踏半步,衣摆霁蓝浅杏交织的衣料随风轻漾。

      “算你有眼光。”他下巴微抬,一派少年人的骄矜得意,指尖摩挲着腰间垂落的玉穗,

      “这衣裳是我特意瞒着府里幕僚,偷偷去成衣铺挑的,那群老古板整日只会让我穿沉黑、石青的刻板朝服,闷得人骨头都发僵。”

      说罢他微微偏头,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睨着迟云,眼底裹着几分狡黠:

      “怎么,就只是好看?就没有半点惊艳?比不上那些世家刻意装点的公子?”

      迟云看着他这幅恃宠而骄、等着被夸赞的模样,只得苦笑一声,拱手顺着往下哄:

      “何止好看,简直风华灼人。这般明媚意气,京中哪家公子能比得上王爷半分?”

      少年闻言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朗悦耳,漫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感。鸦羽般的长睫垂落,掩去眼底一瞬流转的风月,散漫又张扬。

      “这还差不多。

      他踱步走到院中海棠树下,晚风穿庭而过,簌簌落英漫卷而下,洋洋洒洒落了满肩繁花,衬得那一身霁蓝浅杏长衫愈发明艳灼灼。

      方才还满眼顽劣张扬的少年,此刻缓缓收了眼底散漫,转过头看向迟云,语气褪去嬉闹,染上几分疏淡沉落:

      “今个儿偷跑出去,听见京中那些权贵朝臣私下议论,南淮发了大水,洪水肆虐,良田被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迟云闻言,面色骤然一敛,垂首沉默下来,眉宇间凝起几分沉郁,一时无从言语。

      少年望着漫天飘零的海棠花,桃花眼里往日慵懒艳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深邃。

      “皇叔如今执掌朝局,南淮这般大祸,想来他此刻必定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少年眼底敛尽了顽劣,添了与十七岁年岁不符的思虑与城府:

      “你说,我是他亲侄子,身为安南王,于情于理,是不是都该替他分一分忧愁,解一解这困局?”

      方才那个偷溜出府、只顾着炫耀新衣、贪玩嬉闹的纨绔少年仿佛一瞬褪去了稚气。

      世人皆以为安南王恣意顽劣、不问朝堂世事,仗着陛下偏爱,整日散漫度日,不谙世事。

      无人知晓,这十七年来,圣上对他万般宠溺,万般庇护,从来不是让他做一个浑噩享乐的闲散王爷。这份荣宠加身,从来都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重担,也早早在他心底,埋下了家国苍生的根。

      迟云望着他骤然沉稳下来的模样,心中了然,轻声开口:

      “王爷既有这份心思,自是苍生之幸。只是朝堂波诡云谲,南淮水患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无尽风波之中。”

      少年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飘落肩头的海棠花瓣,粉白落英在修长指腹划过,最后被晚风缓缓吹落。

      他桃花眼内,先前那份漫不经心的桀骜早已消散干净,余下的是少年人藏在玩世不恭之下的清醒与远见。

      “我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他缓缓出声,语调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京中这群文武百官,个个心思盘踞,各立党派。南淮水灾看着是天灾,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人徇私舞弊、克扣赈灾粮草。”

      迟云眉心紧蹙:

      “王爷看得通透。正因水患牵扯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若是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旁人只会觉得您年少轻狂,借机非议您越俎代庖。”

      “非议?”

      安南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然,眼尾那抹桃花艳色染上浅霜。

      “本王从小到大,仗着皇叔疼爱,混得个世人都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王位。

      旁人背地里的闲言碎语还少吗?不过是些浮名虚议,我亓初识怎是小肚鸡肠之人?我可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他抬眼望向沉沉暮色,庭中晚风萧瑟,落英纷飞。

      “圣上护我十七年,予我无上荣宠,免我风雨,庇我无忧。这份偏爱,不是让我整日困在王府,只知贪玩享乐,做个徒有其表的闲散王爷。”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霁蓝与浅杏交织的长衫在晚风里猎猎轻扬,年少风骨,骤然立起。

      “南淮万千流民尚在水火之中,山河有难,苍生受苦。我身为皇家血脉,安南王爵,怎能置身事外?”

      迟云看着眼前褪去所有顽劣、心怀家国的少年,心底满是动容,躬身垂首:

      “属下明白了。王爷若决意前往南淮,迟云此生,必随王爷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年回过头,桃花眼里重又漾起一丝浅浅笑意,少了方才的沉重,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好。有你陪着便好。此事暂且瞒着王府那些老臣,也暂且不必告知皇叔。

      等我亲自去南淮查清内里弯弯绕绕,再携真相归来,也好替他分忧。”

      他侧首看向迟云,语声压得极低,褪去人前嬉闹,只剩斩钉截铁的笃定:

      “外头我照旧吃喝玩乐,逛市井、赏风月,半点不改往日做派。叫府里那群老古板、京中满朝文武都以为,亓初识从来都只是个耽于享乐、不问朝局的闲散安南王。”

      迟云躬身颔首:“属下明白。”

      “你连夜去备行装。”

      亓初识负手立在晚风中,霁蓝浅杏的长衫被晚风掀得衣袂轻扬,

      “不必备华贵衣袍,取两身素净寻常布衣即可,再备足干粮银钱、伤药,带上佩剑。暗卫全程隐匿随行,半点风声都不可泄露。”

      他垂眸,指尖细细摩挲腰间那枚温润玉珩。这是皇叔年少时赠予他的信物,是十七年无上荣宠,亦是捆着他血脉责任的牵绊。

      “消息半点不能走漏,瞒着王府,更瞒着宫里?”

      迟云眉头微蹙,语气忧心:

      “王爷,南淮水患凶险,底下更是暗流汹涌藏满贪腐阴私。您私自离京,一旦被圣上察觉,必定龙颜大怒,后患无穷。”

      “我心里清楚。”

      亓初识抬眸望向沉沉夜幕,寥落星河遥遥映着巍峨宫墙。十七年被温室庇护,受尽帝王偏爱,得以肆意荒唐,也被困在这一方京畿安乐里太久。

      “皇叔护我、纵我,是疼惜。可我身为皇家血脉,我姓亓,但不能一辈子躲在他羽翼之下,苟安度日。”

      桃花眼底所有风月慵懒尽数敛去,只剩少年人孤决又锐利的锋芒:

      “南淮万民深陷水火,朝堂蛀虫藏在暗处鱼肉百姓,人人缄口不言,总得有人去撕开这层虚伪皮囊。些许责罚,我担得起。

      “迟云望着他决绝模样,再无半句规劝,重重垂首:

      “属下誓死追随王爷,生死不离。”

      夜色渐浓,庭中烛火摇曳,映着亓初识清挺孤拔的少年身影。

      两日后。

      待到三更宵禁,万籁俱寂,城关守备渐渐松懈。

      亓初识换下那一身风华灼灼的霁蓝浅杏长衫,一身素色布衣裹去王孙贵气,长发简单束起,褪去张扬艳色,只剩行路天涯的沉敛凛冽。随身佩剑暗藏衣下,玉具纹饰隐于暗处,不显半分锋芒。

      迟云早已备好车马,静候在王府后巷僻静之处。

      临行前,亓初识回首望了一眼灯火绵延的安南王府,又抬眸望向深宫方向,眸光深沉万千。

      “京都静待,亓初识必会平安归来。”

      语罢,他转身登车,身影沉入沉沉夜色。车马悄无声息驶出京巷,趁着漫天月色,远离繁华帝都,奔赴风雨飘摇、洪泽肆虐的南淮之地。

      安南王府寂然无声,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他们散漫纨绔的安南王亓初识,已然踏向险途。
      深宫之内,执掌天下的帝王尚且不知,自己捧在掌心宠溺多年的侄子,已孤身赴一场赌上前程的远行。

      京中风云暗涌,南淮风波将至,属于亓初识的棋局,自此缓缓铺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淮风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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