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配》梦游令

8、寻（下） 云和从

　　云和从浴室出来时穿着松扬的居家服，纯棉的白色长袖和灰色长裤，只是衣服和裤子对他来说都有点大了。

　　今天居然又一次穿了他的衣服。云和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想。

　　松扬递给他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云和道谢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房间里响着洗衣机工作的声音，松扬指了指茶几上的吹风机：“你先把头发吹干，别着凉，那碗煮好的速冻饺子是给你的，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叫了一家常吃的外卖，但得等一阵才能送到。”交代完便转身走向浴室。

　　云和遵从主人的指示，乖乖坐在沙发上吹起了头发，同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主人的客厅。

　　这是一个很高档的小区，十八楼的视野想必很开阔，不过已经被主人拉上了纱帘。虽然不是夸张的豪宅，但公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像售楼处的样板间似的，看得出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家具的质感也很好，就比如坐着的这个真皮沙发，靠着软软的很舒服。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好一阵了。松扬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整理着额前的湿发，一边纠结着——是穿那件真丝黑色睡袍好呢，还是单穿那条腰臀比贴合的紧身牛仔裤更诱惑呢，要不干脆直接把浴巾围在腰间，不经意全方位同时展示下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和腿部线条。

　　最终，他收拾好自己，还不忘喷了常用的那款香水，才走出浴室。

　　沙发上的云和已经睡着了，像个小孩般蜷起身子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靠枕。吹风机已经收好了线，杯子和碗都空了，一并摆在茶几上。松扬走近，半跪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着云和的睡容，他的呼吸声很轻，好像在睡梦中都害怕打扰到别人似的。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松扬轻声嘟囔着。

　　云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有他很熟悉的味道。他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缓了一阵，然后起身走出房间，果不其然在客厅看到了这个家的主人。

　　松扬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本来还算宽敞的沙发在他无处安放的长腿衬托下显得狭小局促。云和小心翼翼压着脚步声走近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睡得并不舒服的事实。云和紧抿着唇，眉眼低垂，俯身默默将滑落在一旁的毯子重新给他盖好。

　　就这么一点小动静，还是吵醒了金贵的少爷。松扬睁开了眼，正好看见云和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抱歉，吵醒你了。”

　　松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拨，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没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客厅，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松扬的脸上。他赶紧偏了下头，多年的舞台经验让他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的侧脸在打光下会最上镜。肩膀再微微一抖，开襟的睡袍虽然没有直接滑落，但胸肌已经隐约可见。他装作若无其事用余光看云和，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目不转睛或低头羞赧，而是眉头紧锁，挂不住的心事呼之欲出。

　　松扬没心情凹造型玩清晨诱惑了，慌忙从沙发上起身：“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真撞到哪了?”他本来想查看下云和摔伤的膝盖，结果一阵电流般的针刺感从脚底传来，迫使他狠狠摔回到沙发里。

　　这下是云和慌了，他赶紧去扶松扬：“你没事吧?”

　　松扬半天不吭声，最终抵不过云和担切的目光，小声道：“没事……我腿麻了……”

　　别样的氛围中，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昨晚点的花胶土鸡粥被重新加热，香气逼人。

　　“等下带你去医院拍个片检查下，放心点。”

　　云和放下了勺子看着他：“不用了，我没事。昨天那车没撞到我，是我自己摔倒了，只有膝盖擦伤破了点皮，已经不怎么痛了。我等下自己搭地铁回去。”他看了眼松扬眼底的黑眼圈，“你赶紧好好休息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吧。”

　　松扬刚想开口，只听云和又继续说道：“从昨天开始就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我实在过意不去……总之，真的很谢谢你，松扬。”

　　这是云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录音棚里喊的“松扬老师”，是“松扬”。

　　松扬内心暗爽，一挑眉：“不必，谢礼我已经收下了。”

　　“啊?什么谢礼?”

　　“你包里的那袋甜樱桃，现在在我家冰箱里呢。”

　　云和的双肩包在雨中被淋了个透，还好里面没有装什么其他重要的东西，松扬昨晚就把包丢洗衣机里洗了。那袋甜樱桃，他挑出了一些摔坏的，把剩下的洗干净放进冰箱了，本来打算今天给云和带走的，不过既然人家这么有负罪感，不如自己收下，让他心里好受些。

　　“你喜欢吃甜樱桃?”云和的声音不自觉的扬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

　　“嗯，喜欢。”你送的。

　　“那甜樱桃是我老家的亲人种的，纯天然的，一点农药都没用，五六月份是应季，你喜欢的话，我每年这个季节都给你送。”是像往常一样温和的声音，不过从云和亮晶晶的眼睛里松扬知道他很开心。

　　“好。”松扬想了想，“你下午再陪我去个地方吧。”

　　云和没有一秒犹豫答应了：“好。”

　　***

　　云和看到车窗外的汇文小学大门，不解地转头看着松扬。

　　松扬解释道：“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我要和合唱部一起登台表演，昨天下午结束排练，出校门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你。我是这里毕业的，以前就是合唱部的成员。”

　　云和点了点头：“难怪。”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确认了一遍，“你以前是汇文小学合唱部的成员?”

　　“是啊，怎么?”

　　云和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没事……”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他在心里想。

　　音乐教室里，松扬和合唱部的孩子们在台上排练，云和坐在台下看着他们。本来一群挺调皮的小学生，刚还在对着那位年轻的女老师扮鬼脸，看到了松扬来了后一个个老实得不行，认认真真地练起歌曲来。云和还看到了昨天那个差点被绑架的倒霉孩子童源，他在台上也发现了云和，冲他招了招手。松扬弹着钢琴给孩子们伴奏，一遍又一遍地细心指导着。

　　听着童声合唱，云和不禁陷入回忆。当年那群善良的孩子如今也应该长大了吧，一定都长成了很好的大人，就像——

　　钢琴伴奏渐弱，最后一个音符完整消失后，松扬起身，将最后一排个子小小的那个女生拉了出来：“你唱得很好，干嘛老往后躲，如果下一遍还不让我看见你的脸，我就让你站第一排去。”

　　云和不禁笑了。他看着松扬的背影，在心里想——那些人一定就像他一样。

　　在严肃的松扬老师高效指导下，合唱排练很快结束了。松扬刚回到云和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上话，童源便兴奋地跑过来拉住了云和的手：“大哥哥，我爸妈跟我说啦，昨天是看到我买糖葫芦的大哥哥发现情况不对及时报警救的我，谢谢你!可惜昨天我睡着了，睡了一整天呢，今早才醒的，不然我一定昨天就向你道谢!”

　　这孩子是真的知道自己昨天有多危险吗，云和看着没事人一样的童源不由在心中感叹道。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不必客气，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多留心，在外面遇到了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就要联系家人确认情况再行动，要是你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他们该多伤心。”

　　童源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告辞去找好朋友玩，结果被松扬揪着衣领一把拉了回来。他一边揉着被勒痛的脖子，一边埋怨地看着松扬，在对面肃杀的目光中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又对云和说道：“啊对了，大哥哥，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那天晚上你一定要来学校看我演出哦!”

　　“啊?”云和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说好了啊，大哥哥，我等你!”童源嬉皮笑脸地跑远了。

　　耳边响起松扬悠悠的声音：“六一是下周五，你那天有安排吗?”

　　“倒是没有什么安排……”

　　“他这么喜欢你，你不来的话他会失望的吧。”松扬偷偷观察云和的表情，感觉应该稳了，“那天的演出是晚上七点开始，我到时候提前来接你。”

　　云和赶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搭地铁过来，很方便的。再说，你那天不是也要登台吗，早点过来准备吧，我一定准时……不，我提早到。”

　　云和说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怎么从昨天开始就感觉自己的行动都像被安排好了似的，一直被牵着走，但一切又那么自然而然，让人没法拒绝。

　　李姗姗忙着带队到校门口，将孩子一一对接交到家长手中才放心回来，看见眼前这一幕又赶忙默默退出教室，小心翼翼地透过音乐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口观察里面。

　　松扬今天带来的这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虽说不是像男明星那么帅气，但清秀的气质还是很吸睛，是现下男生女生都喜欢的类型。尽管松扬刚刚和她简单介绍了这位男生是他的朋友，但感觉以松扬清高孤冷的个性，怎么会随意带人来自己的母校看自己的合唱排练呢?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而且，今天不是周六吗，他们不会是从昨晚就……

　　话剧王子高贵冷艳攻X来历不明清秀文雅受，周六无人音乐教室play，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李姗姗兴奋地想。谁知口袋里的手机偏偏这时响起，教室里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李姗姗只好尴尬地一边挥手示意，一边接通电话：“哎呀罗姐，别催别催了，我马上就来……”

　　松扬先去停车场开车，约好等下和云和在音乐楼门口汇合，李姗姗领着云和穿过走廊往外走。

　　今天天气倒是很好，下午四点多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进来，照在里侧的宣传栏上。云和的目光不由地顺着阳光望去，墙上是建校以来合唱部各届的演出照片。松扬会不会也在这些照片里呢?云和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搜寻起来。

　　李姗姗注意到云和的动作，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是在找松扬老师的照片吗?”

　　云和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李姗姗赶忙向前跑了几步，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兴奋地朝着云和招手示意：“在这呢!”

　　云和快步跟上，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李姗姗饶有兴味地偷瞄云和的脸——嘿嘿，看到心爱的人小学时期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呢?不对劲啊，她想过千万种可能，但都不是云和这样的反应。

　　只见云和僵在原地，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没事吧?”李姗姗担心地问。可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没有一点反应。李姗姗小心翼翼地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生怕刺激到他。

　　云和终于听见了，极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没事，我们走吧。”

　　他没注意到他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

　　“不看了?”李姗姗跟在他身后小声地问。第一次见到男友小时候的照片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吗?

　　“不用了，谢谢。”

　　因为这张照片，他太熟悉了。

　　音乐楼下，松扬将车停在树荫里，不一会儿看到云和走出大门，便按了下喇叭。

　　云和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副驾。

　　“你要去哪，我送你。”

　　云和通过昨天的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拒绝肯定无用，便老老实实地说：“回家吧，我住在滨来小区。”

　　是位于清河区离元声工作室几站地铁的小区。

　　松扬跟着导航系统规划的路线行驶着。

　　五月底的北都已经入了夏，但下午四五点的阳光并不刺眼夺目，车内冷气将暑气隔绝在外。开着车在国槐的绿荫下穿梭，什么也不去想，就只在意这当下。松扬一改往日在开车时还要琢磨工作的作风，总算是体会到了兜风的惬意。

　　要是这段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松扬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开车，眼睛不要乱瞟，毕竟现在是白天，偷看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身旁的云和很安静，一直没出声，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时，他才开口：“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下周五见。”

　　“好，下周五见。”

　　松扬道完别驱车离去。还没开出多远，手机提示音响起。他一瞥屏幕，赶忙点开对话框。

　　云：周五演出结束后，我请你吃夜宵吧。

　　松扬从后视镜里看到云和还站在小区门口一动不动地目送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举起手机发了条语音：“好。”

　　时间还早，去亿代嘉华转转吧，刚好给上次定制的那套西装配条合适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