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月》静水相逢

5、糖纸 第二天

　　第二天早自习前，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低声背书。我走到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就看见沈时越的座位底下，躺着一张熟悉的糖纸。

　　淡绿色的包装，印着青柠的图案，和他以前总给我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糖纸，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沈时越，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正和旁边的男生说话。看见我蹲在地上，他顿了顿，随口问：“找什么呢？”

　　我手一慌，糖纸被风吹了一下，飘到了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却又很快松开了眉，随手丢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语气没什么波澜：“一张糖纸而已，别捡了，脏。”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张被他丢弃的糖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普通的糖纸。

　　那是我十七岁的心动，是我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念想，是我以为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偏爱，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发什么呆？”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的不耐，“快回座位吧，早自习要开始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已经转身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慢慢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阮清柚踩着点走进教室，看见我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时越哥桌角的垃圾桶。那张淡绿色的糖纸，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像我那些被他丢掉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带着大家读课文。我跟着大家一起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他刚才丢糖纸的样子，随意、淡然，仿佛我们以前的那些日子，从来都没存在过。

　　下课铃一响，云念初就拿着练习册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时越哥的桌子：“时越哥，昨天那道函数题，我还是有点不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沈时越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是我熟悉的温柔：“拿来吧，我给你讲。”

　　云念初笑了笑，把练习册递过去，站在他旁边，听得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天生契合的画，看得我眼睛发酸。

　　阮清柚看着我，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别看了。我勉强收回目光，却还是听见了沈时越的声音，耐心地给她讲着题，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比当初给我讲题时还要细致。
　　我记得以前，我问他题，他总是嫌我笨，敲着我的脑袋说“这都不会，上课听什么了”，然后才会把草稿纸推给我，画着重点让我自己看。那时候我还会跟他闹脾气，说他对我不好，他却会笑着揉我的头发，说“别人我还懒得讲呢”。

　　原来那些“别人没有的待遇”，现在也给了别人。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去食堂吃饭了。我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树影，没什么胃口。阮清柚给我带了一份番茄鸡蛋盖饭，放在我桌上，轻声说：“多少吃一点，不然下午会饿的。”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时，沈时越和云念初一起走进了教室。云念初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递给沈时越，笑着说：“早上看你没吃早饭，这个给你。”

　　沈时越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反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熟稔。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阮清柚坐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把她碗里的番茄夹给我。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目光却只追着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

　　沈时越打得很投入，动作利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云念初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下场休息的时候，递了过去，小声说着什么，沈时越接过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又耀眼，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那些我珍藏了很久的回忆，那些他曾经给过我的偏爱，都只是过去式了。

　　阮清柚和陈叙白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陈叙白递给我一瓶橘子汽水，说：“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对吧？”

　　阮清柚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别乱说话，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轻声说：“芷茉，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他现在这样，你再盯着他看，只会更难受。”

　　我看着远处的沈时越，他正和云念初说着话，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对我笑的，说“以后我保护你”，说“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他身边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我拧开手里的橘子汽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我看着瓶身上不断冒起的小气泡，忽然觉得，我的青春，就像这些气泡，看着热闹，轻轻一碰，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