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月》静水相逢

4、橘子汽水 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紧绷了一整晚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同学们纷纷伸懒腰、收拾书本，说话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头顶的风扇还在慢悠悠转着，吹走了夜里一点点闷意。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笔，心情还是沉甸甸的，刚刚看到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挥不散。

　　不远处，云念初还站在沈时越桌边，两个人低声说着题目。她神情乖巧，时不时点头认真听着，模样看着温顺又安静。

　　沈时越耐心地给她讲解，语气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那样温柔的样子，看得我心口一阵发酸。

　　同桌阮清柚开开心心把折好的纸条递出去，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甜甜的气息。她回头冲我眨眨眼，一脸藏不住的欢喜。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替她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同样是少年少女的年纪，有的人可以大胆喜欢、双向奔赴，有的人却只能把心思死死压在心底，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奢侈。没一会儿，云念初跟沈时越道了谢，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时越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试卷和笔，动作从容淡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清楚记得，他刚刚给别人讲题时的耐心与温柔，那份温柔，从来没有独独留给过我一个人。
　　阮清柚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下课了，出去透透气不？教室里太闷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晚风凉凉的，吹散了教室里压抑的气息。楼下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散步、说笑打闹，处处都是轻松热闹的样子。

　　我站在栏杆边往下望，目光却不由自主又落回教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沈时越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起身，和前后桌说了几句话，然后抬步往外走。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走到我面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和：“芷茉，作业写完了？”

　　我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点头，视线落在他校服领口的拉链上，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又随口说了句：“早点回宿舍，别在外面待太晚。”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和旁边的男生说笑，径直走了过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晚风从他离开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可那香味里，好像也混着云念初身上的清浅气息，陌生又刺眼。
　　阮清柚站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戳破我的心思，只是拉了拉我的手腕：“别站这儿吹风了，我们去小卖部买瓶水吧。”
　　我任由她拉着我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路过教室后门时，我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云念初正低头收拾书包，动作慢条斯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走到小卖部，阮清柚买了两瓶橘子汽水，递给我一瓶，自己先拧开喝了一大口，才开口说：“你是不是又在看沈时越？”

　　我握着冰凉的瓶身，指尖微微泛白，没有否认。
　　“我看他今天跟那个转学生走得挺近的，”阮清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以前从来没给别人讲过题讲那么久，连我问他题，他都只给个答案，让我自己看解析。”

　　我咬着下唇，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了。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无差别的，只是以前，这份偏爱都给了我，而现在，有了别人，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芷茉，”阮清柚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你别再这样盯着他了，他要是喜欢你，早就说了，不会让你一直这样难受的。”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喜欢一个人，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强扯出一个笑容，把汽水递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橘子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阮清柚没再追问，只是陪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还没睡，正凑在一起说着八卦，话题刚好落在时越哥和云念初身上。

　　“你没看见晚自习，云念初去找沈时越讲题，他居然耐心讲了二十多分钟！”
　　“哇，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不爱给别人讲题，连老师让他讲题，他都只说思路，不肯一步步讲。”
　　“我听说云念初好像喜欢他，你说他们会不会成啊？”
　　“难说，不过看沈时越那样子，好像也不讨厌她。”

　　她们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默默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想起小时候，他总护着我，谁要是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我想起初中运动会，我跑八百米摔倒，他二话不说背着我去医务室；我想起高一上学期，我生病请假，他每天放学都把笔记送到我家，还会顺便带一颗我爱吃的青柠薄荷糖糖。

　　那些日子里，他的温柔好像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可现在，他的身边有了别人，那些曾经只给我的温柔，现在也分给了别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阮清柚发来的消息：“别想太多啦，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别饿肚子。”
　　我看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阮清柚是为我好，可我控制不住地难过，控制不住地在意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被他偏爱的日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宿舍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我床帘里的小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我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地回想晚自习上的画面，他低头给云念初讲题的样子，耐心又温柔，和以前对我时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却又越来越模糊。

　　我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我能做的，只有藏好自己的心事，继续做他的青梅竹马，做那个永远不会越界的许芷茉。

　　毕竟，他顺手递来的一颗糖，只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习以为常。

　　而我，却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心动了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