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月》静水相逢

3、晚自习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掐着暮色落下，教室里渐渐被白炽灯的冷光填满，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偶尔随着脚步声亮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教室里很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夹杂着后排男生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以及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的声响，吹起桌角摊开的试卷边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物理试卷的受力分析图上，半天却没写下一个解题步骤。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飘，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能看到沈时越垂着的眉眼，他坐姿端正，笔尖不停，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卷子，侧脸的线条在白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安静得不像话。

　　这是他习惯的模样，不管周遭多安静，总能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温柔又沉稳，像是永远都不会被外界打扰。

　　同桌阮清柚突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我回过神，转头看向她。她手里攥着笔，嘴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把一张小纸条推到我面前，纸条上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我凑近看，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刚刚男生传给她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少年直白又笨拙的欢喜。阮清柚抿着唇，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陈叙白问我这道数学题会不会，明明他自己早就做完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甜蜜，眉眼弯弯，满是少女被放在心上的雀跃。我看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心为她开心。阮清柚和她的男孩，是明目张胆的双向奔赴，是不用藏在心底、可以悄悄分享的欢喜，是从头到尾都甜滋滋的圆满。

　　她低头回纸条，笔尖轻快，每一笔都带着好心情。我重新转回头，却再也没法集中精力做题。

　　教室里的白光太过刺眼，照得每个人的心思都无处躲藏。我能听到身后沈时越偶尔翻动试卷的声音，轻缓又规律，每一声都轻轻砸在我的心上。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题目，那些文字和公式搅在一起，乱糟糟的，全是挥之不去的心事。

　　偶尔有同学起身去讲台旁交作业，脚步声轻轻响起，我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丝关于他的动静。直到有个轻柔的女声在不远处停下，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拘谨：“时越哥，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我的笔尖猛地顿住，在试卷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是那个女生，转来没多久，性格温顺，长相干净，和沈时越一样，是自带温柔气场的人。

　　我没敢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沈时越轻声应下，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半分不耐烦。他讲解题目的声音很低，混着风扇的转动声，模糊地飘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我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他向来如此，对谁都温柔有礼，对谁都愿意伸出援手，这份温和，从来都不是独属于我的特例。

　　身旁的阮清柚已经写完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等着下课传递心意，她满脸都是小女生的期待与甜蜜，周身都裹着甜甜的氛围。而我坐在原地，指尖冰凉，看着眼前空白的试卷，突然觉得这晚自习的灯光，冷得有些让人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下课铃声迟迟没有响起，教室里依旧安静。我终于强迫自己低下头，慢慢在试卷上写下解题步骤，慢慢在试卷上写下解题步骤，可心里那片乱糟糟的情绪，却怎么也理不清。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有人在悄悄奔赴自己的甜蜜，有人在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心事，少年少女的心思，就像这暗夜里的风，轻轻浅浅，却又缠缠绕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