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月》静水相逢

2、同桌阮清柚 午后的

　　午后的第二节课下课，喧闹的课间瞬间灌满了整间教室。

　　我趴在课桌上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边角，还没从方才偷看沈时越的失神里缓过神来。刚准备直起身，指尖忽然触到一小块冰凉圆润的东西。

　　我一愣，低头看去——

　　一颗包装干净的青柠薄荷糖，安安静静躺在我的课桌角，淡绿色的糖纸，和我整篇心事一模一样的颜色。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身后的椅子轻轻挪动，熟悉的清浅气息漫过来，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我听见沈时越清清淡淡的声音，隔着一张椅背，落在我的耳边：“看你上课总犯困走神，给你一颗提神。”

　　我猛地回头撞进他眼底。

　　少年眉眼俊俏，睫毛垂着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凝着散不开的落寞，此刻看着我的时候，却藏着独一份的软意。他像往常一样，只有对着我的时候，才会卸下对外人的疏离，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十几年的时光一路捆绑着走过来。他永远会记得我爱喝什么口味的汽水，记得我怕黑、上课容易犯困，会下意识把所有温柔和偏爱，先分给我一份。
　　可这份青梅竹马的亲近，对我来说却是最残忍的枷锁。

　　我贪心这份独有的特殊，却又只能以发小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连心动都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越雷池半步。

　　身侧的同桌生得一副圆圆的鹅蛋脸，皮肤是通透的冷白皮，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眼角弯成浅浅月牙，眼下缀着一颗小巧泪痣，格外灵动俏皮。高马尾束得利落，鬓边散落几缕软发，整个人透着鲜活明媚的少女气，性格大大咧咧，眼尖又爱打趣，最擅长捕捉身边这些暧昧细碎的小细节。
　　还没等我开口说谢谢，身侧的同桌阮清柚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压着声音打趣：“可以啊，芷芷，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全校女生都盼着的人，偏偏只给你偷偷塞糖，这待遇也就只有你有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同学也纷纷看了过来，暧昧的小声起哄此起彼伏。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耳尖爬上脸颊，整张脸烧得通红。我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攥紧那颗薄荷糖，尴尬得指尖都在发烫，声音细若蚊蝇：“别、别乱讲，就是普通糖而已。”

　　“普通糖？”同桌笑得更坏了，“他什么时候给别的女生送过东西啊？也就对你不一样，谁看不出来啊。”

　　我根本不敢再回头去看沈时越的表情，生怕在他眼里看见戏谑，也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只能死死抿着唇，把泛红的脸埋得更低，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

　　身后安静了几秒，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开口辩解，可等了很久，只听见他轻轻一声低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那颗小小的青柠薄荷糖，在掌心被捂得微微发热。

　　糖是清甜的，可我的心底，却漫上来密密麻麻的酸。

　　所有人都在打趣我们的亲近，所有人都在起哄我们的青梅竹马，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他顺手递来的一颗糖，只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习以为常。

　　而我，却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心动了千千万万次。

　　我小心翼翼拆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

　　舌尖先是清甜，而后是冰凉的涩意，一路凉到心底，和我整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一模一样。

　　风又一次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他正低头和斜前方的女生说着话，眉眼温柔，依旧是那份旁人看不懂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