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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讲不讲 因着这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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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绑架我?”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司以安不说话便算了,他一开口,便是三个问题砸来,一个个的砸在林释头上。
偏偏林释最不愿面对这三个问题。
于他来说,这三个问题像是某个记忆和幻觉的开关一般,只要被人提起来,林释便能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
那两个死人。
黑暗中他看得分明,那一男一女又出现了,分别站在他的左右,歪着头,脸上挂着夸张的假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释。
林释条件反射般的想要逃跑,但这次他跑不掉,司以安正贴在他的身后,像是一根粗重尖锐的钉子,将他钉在门上。
身后的温度格外真实,又格外的有安全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此时的林释竟没有过往那般恐惧。
那个女人幽幽开口,“告诉他啊,你为什么要绑架他?”
林释艰难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要绑架他的,明明不是我,是你们威胁我。”
司以安埋头在他肩膀上,他以为林释又要无视他的疑惑时,林释竟开了口。
只是林释的回答十分奇怪,不像在回答他,却像是在回答另外一人。
在这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但司以安无比确信,这间房子里只有他和林释两个人。
他却再次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
“林释,林释。”他轻轻喊他的名字,竟也是那般遥远,一时之间难分真假。
那个女人又开了口,“告诉他,你为什么不敢坦白,告诉他啊。”
林释闭上了眼,是幻象,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象。眼前的世界分明是一片漆黑,他为何又将那两人看得清晰。
轮廓好似也染了一层光晕。
因着这朦胧的光晕,以及司以安的挤压,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在迅速消散,他不可自控的滑向那个回忆。
林释最不愿意的回忆,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他照常旷课,懒散的呆在家里,和奶奶聊天。
“爸妈怎么不回来看我,从六岁到现在,每年都说回来,每年都不回来,他们死了吗?”
“你才死了,他们离婚重新组建家庭了,都不要你。”
“死老太婆,说话真毒。”
那对男女便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们看上去和普通年轻人没有区别,不过是外地人,穿着倒是惹眼。尤其是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
他们两个敲了敲院门,便走到院子里。
“我们想找个房子住,这附近有房子吗?”
林释正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奶奶聊天,听见这两个人的声音,先前并没有理会。
可奶奶却很热情,她使唤着林释,让林释带这两个人去不远处的小巷里看了一看。
那其中有很多房子空着,有些甚至只剩下墙壁,就是是房子的主人,也要到相关部门询问才知道是谁。
林释叹了口气,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
他们仍在找自己说话,“你是附近的学生?”
林释简单地“嗯”了一句,人已经走出院子,绕过两排房屋,又朝前走了一百多米,便指着一排紧闭的房门,“你们随便挑个地方住吧,有的房子应该还有电。”
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依旧是那个女人开口问林释:“有房东吗?我们想和房东聊一聊。”
林释狡猾地笑了笑,顺手指着墙壁上的“拆”字,“你找房东还不见得租给你,哪怕是租给你了,约莫也就是半年时间,一定会把你们赶走。”
女人朝前走了两步,用胳膊蹭了蹭林释,林释跳向一边。
“依我看,你们直接免费住下得了,到时候拆迁,房东也会过来赶走你们,倒是能省一笔钱。”
他们又对视一眼,只是这次,两人脸上都多了笑容。
“那可真帮了大忙了,小弟弟,你能告诉我哪些可以免费住吗?”
林释已经有些不耐烦,抬手指向搜遍的一排房子,“这些都可以。”
他们点了点头,硬塞给林释五十块钱,便留下林释独自离开了。
林释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吃惊,他此时真想告诉这两人,即便是在这个地方租房子,一个月五十也够了。
可钱已经到了手里,他怎么会还回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币,洋洋洒洒地塞进兜里,下午本不想去学校,但看在这钱的份上,还是哼着歌去了。
临走时,他用余光又看了那对男女一眼,只看见他们的身子好似叠在一起,一前一后走到一座带仓库的房子。
他们两个举止大胆,林释有些惊讶,便不敢多看,慌张地将视线移开了。
仔细回想,他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那对男女盯上的。
“林释,林释。”
一阵疼痛忽然传来,林释脑海中的幻象再次消失,司以安用了些力气,咬在他的耳朵上。
林释努力地抬起下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鱼,探头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拼命地在空气中寻找氧气。
“为什么啊,我那么信任你。”
林释眨了眨眼,眼睛酸胀的厉害,他不敢说,仍旧是不敢说。
忽然肩膀上一阵尖锐的疼痛,司以安的声音比黑天还要阴沉,“我大哥——我大哥他——”
林释终于低叫一声,“放开我!”
司以安不理他,自顾自朝他索求答案。
林释的力气在挣扎中消耗殆尽,他身子软得像一团水,在门上留下一滩水渍,身体不住地下坠。
下坠……下坠……他跪倒在地。
“司以安,你他妈玩够了没有?”林释生气,“我没有想骗你,是我让你出来的,可我没想到……”他忽然又低声哀求道:“以安,你放过我好不好……”
“吱呀——”主卧的门被轻轻拉开,门轴处的连接器发出老旧的呻吟声。林释不止一次想将它换掉,可他总会忘记,又在下一次听见这个动静时,陡然记起这个念头。
如今这个念头又出现,他却死死咬住下唇,一双手本撑在门上,此时也死死地堵住嘴。
“小林,你怎么了?”是小思的声音,担心中带着一丝胆怯。
司以安却又追问:“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你为什么那样对我呢?”
他仍在追问,完全不合时宜。
可惜林释在听见小思声音的刹那,哪里还敢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潦草得拽住司以安的手,他二人的手扣在一起。
“我没事,小思,你怎么醒了,还不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可是小林,我听见你哭了,你又做噩梦了吗?”
“胡说八道,我还没睡。”
“你在和人说话?”
林释无奈至极,死死攥着司以安的手,此时却只能任由他咬着他。
“我……我最近在找工作,刚刚……刚刚在打电话,你快去睡觉。”
他心中充满惊恐,生怕小思推开房门,又打开房间的灯光。由于怕那两个孩子害怕,林释的房间钥匙一直插在门把手上。
他喉结滚动,死死抵住门,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门轴的摩擦声,房间外再也没了多余的声音。
林释出了一身汗,发火的力气也没了。
那一男一女是他的心结,他甚至没法将这件事说出口。而对于司以安来说,他的背叛同样是他的心结。
他也无法跨越,他们都无法跨越。
即便是没有这个心结,他二人之间又该如何呢,难道任凭这份感情发展下去。到那时,怕是更难以收场。
林释咬了咬牙,“我为了钱,他们说事情办成了,会给我一笔钱,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了你。”
“你撒谎,你自相矛盾,你明明赶我走。”
林释也说:“你也自相矛盾,你恨我让你滚,恨我打你,可你又说我是为了赶走你。”
司以安忽然沉默下来,林释也无话可说。
他们放过了那扇门。
林释摸黑走到床边,轻车熟路地躺了上去,不一会,床边传来声音,是司以安。
他侧躺在他身边,一股热气像一座山一般压在林释身后,他用胳膊肘推了几次,终究是毫无改变。
他认命地合上眼。
林释倒也能想通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抵是他二人之间存在过最真挚的感情,毫无一丝杂质。
因着这层关系,他们都怀念,又都不甘心就这般放手。于是他们开始纠缠。
关系是无数的线,是密密麻麻的网,他们早晚会深陷在这网络之中,再难抽身。
林释想着事,竟就这般入睡,甚至一夜无梦,也未曾惊醒,简直是见了鬼那样反常。
以至于他在第二天睁开眼时,阳光已透过窗帘洒了进来,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享受地翻了个身,随即昨晚的记忆也全部恢复,平静的脸上那双惊恐的眼睛猛地瞪大。
林释随便套上一件宽大的衬衫,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客厅里也静悄悄的,桌子上留着早饭,以及一张字条。
“我去上班了,孩子我送。”
司以安虽然没有留下名字,但林释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他伸手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又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忽然想起司以安高中时写的字。
他那时写的字更加工整,不像是现在这般,多了些潦草。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吓了林释一跳,手中的字条也扔了下去。
“谁啊?”林释冲着入户门喊了声,便听见门外传来模糊的回应:“是我,我来接两个孩子,听人说你把孩子带走了。”
林释顿了顿,随即心猛然揪起,他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到门边:“李业,你他妈还没死啊,这么长时间你到哪去了?”
他咬着牙拉开门,手中拎着凳子,准备将门外的人暴打一顿。
在他举起凳子的瞬间,却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解。
门口竟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老头,个子虽然高大,却总让人觉得猥琐。
林释皱了皱眉,将凳子放回身后,“你找谁啊?”
那花白头发咧嘴一笑,“我找林释,来接我的两个孩子。”
林释惊讶得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