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都是你的错》金鱼换酒

7、你虚荣心不要太强 司以安缓缓

　　“林释。”那个少年又跟在林释后面，轻轻喊着林释的名字。

　　林释回过头，跟在他身边的一群人也停住脚步，回头去看那个少年。

　　他比同年级的人要小上两岁，听说是跳级转学过来，好像认识林释一般，已经跟了林释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林释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眯起眼，仔细地看着那双刘海下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丝熟悉来。

　　他失败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寸头，好半天憋出一句，“学校不让留刘海。”

　　那少年竟羞赧的点了点头，惹得周围的学生一阵哄笑。

　　林释用胳膊肘捅了捅这个，又捅了捅那个，“笑什么笑，没看他比我们小？”

　　便见一人用手搭在林释肩膀上，“可不是小，简直跟你小媳妇一样。”

　　林释打掉肩膀上的手，“滚，闭上你的嘴。”

　　彼时的林释没有父母管教，性格外向喜欢打架，校内校外都认识了不少人。对于同龄人来说，他的确是个小头头。

　　一群人便不再嘲笑司以安，却也没好气的走了。

　　司以安朝着林释走过来，他仍是那副羞赧模样，可走来的姿势以及周身的气质，却十分自然且自信。

　　林释立刻对他起了兴趣，“你跟着我做什么？”

　　司以安低下头，“我觉得你很厉害，你上次替我解围，上上次也替我解围，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林释自然而然地揽住司以安肩膀，他比自己矮上一个头，搭上去格外顺手。

　　“嗐，什么朋友不朋友，我小叔是个大混混，他们觉得我有面，我能有什么面子啊，他们背地里都看不起我。”

　　司以安老老实实被他揽住肩膀，颇为受用，“你很好。”

　　林释打眼将司以安看了一遍，他见司以安长得眉清目秀，衣服也价值不菲，当即嘻嘻一笑，“别这么多废话，有钱吗？借我吃顿饭。”

　　司以安眼睛亮了亮，心中不觉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除了有些钱外，什么都没有。

　　他随便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零碎的钱递给林释。

　　林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秉承着盗亦有道的原则，他抽了几十块钱，带着司以安去了小吃街。

　　“走小安，我请你吃饭。”

　　他嘻嘻笑着揽住司以安，明明是从司以安口袋里拿出来的钱，那大大方方的劲儿好像是他自己辛苦赚来的一样。

　　那之后便熟络起来，司以安成了林释的走狗。

　　课间买零食饮料全凭林释一句话，便有司以安为他鞍前马后。

　　林释在这种被伺候的关系之中，舒坦至极，他本就喜欢交朋友，司以安又以他马首是瞻，他竟越来越喜欢司以安。

　　等过了一个学期，林释惊讶的发现自己除了司以安之外，竟同之前朋友越来越疏远。

　　他丝毫不觉得奇怪，自认自己有了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全然不知道他二人朋友圈中，逐渐只剩下彼此。

　　直到那时，林释还觉得是他在牵着司以安的鼻子走。

　　林释胡思乱想到这里，便不愿再想下去，那之后，那两个人便会出现。

　　他们是林释的阴影，因为他们两个人，林释近十年不敢再回家。

　　……

　　林释疲惫地扯下帽衫，窗外的世界不断后退，正是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他已经看见附近有学校的警示标牌。

　　在迷茫之中，他听见司以安温柔的问他：“你醒了？”

　　林释“嗯”了一声，即使他并没有入睡。

　　司以安又道歉，声音轻轻的，却又十分清晰，“对不起。”

　　林释坦然地坐起身来，“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二人之间，道歉很轻易便说出口，没有多余的顾虑。即便是现在，他们都没了懵懂模样，这习惯却保留下来。

　　可林释却知道，他与司以安的距离将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跨越。

　　如此想来，他又何必束手束脚，在司以安面前害羞个屁啊。

　　竟然有些伤感，林释对于这种情绪颇有些无奈。他平日里太过吵闹，瞎忙一通，接触的人也不多，情绪便单一起来。

　　“停车，我还要接孩子。”

　　司以安又降低了车速，“他是你什么样的朋友呢？”

　　林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司以安问的人是小思和妹妹的爹，那个臭不要脸的李业。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下车又迫在眉睫，便挥了挥手，“普通朋友，以前我欠他，现在他欠我。”

　　“他人呢？”

　　“死了。”林释对上以安疑惑的视线，咧嘴一笑，“那王八蛋还不如死了。”

　　司以安定定地看着他，舒朗的眉目如此清晰，只看多看上一眼，好像拓印脑海深处一般，再难忘记。

　　林释微微走了会神，又听见前面那条街上的放学铃声，匆匆解开安全带。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走了。”

　　但林释却没有立刻下车，他扭捏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真不用还你钱？”

　　司以安缓缓躺下，座椅同他的后背完美贴合，连同他染着光线的侧脸也是如此。

　　“嗯。”

　　林释指头一跳，倒没想到司以安会如此坦诚，只是心底又起了一阵翻腾。

　　他有时候觉得心也是一种胃，只是胃消化食物，心脏消化感情。

　　他此时的心脏一定是有些消化不良，便脱口而出：“为什么？”

　　司以安懒散地斜睨了他一眼，“我恨你，很恨你。”

　　他说话的声音像他人一样懒，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也没有塞入过多的情绪，只是十分清淡，像在说一个定义。

　　林释有些尴尬，“我要去接小孩……”

　　他翻滚似的下了车，脚步稳健，丝毫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在拐角处，确信司以安看不见自己后，林释咧嘴无声的骂了起来。

　　这晦气的东西，到底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是，他林释那个时候是抽了他几巴掌，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舔狗，是在众人面前让他滚得远远的，是在众人嘲笑司以安时，他也跟着骂了几句。

　　但他要不这么做，司以安怕是要被绑架了。即便那之后，司以安还是被绑架了……

　　林释有些惆怅，他的确是打心眼里不觉得那些事过分，他打小就像个滚刀肉，爹妈离婚后没一个回来看过他，又遇到了几个嘴毒的老师。

　　如此生长线，他没法不厚脸皮，但凡脸皮薄一点，早就寻了一处高架桥，当个水鬼对月当歌了。

　　司以安可能是脸皮薄了些，他也的确没道过歉。

　　然而事情已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道歉又有什么用，司以安只觉得他之所以被绑架，全是拜林释所赐。

　　说起来是有那么点关系……

　　“小林，你怎么才来！”小思的声音冷不丁在身边响起，吓得林释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乱嗡嗡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小思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脸上全是汗水。妹妹眼睛通红，脸上皮肤龟裂，还带着几处红血丝。

　　林释心虚接过小思手中的书包，又抱起妹妹，随便用袖子在妹妹脸上摸了摸。

　　“哎我来晚了吗？我听见铃声刚刚响起。”

　　小思有些没好气，“那都是五年级六年级的放学铃声了。”

　　林释晃了晃怀里的小妹，不以为意道：“那我听错了呗，小妹，你又哭什么？”

　　小妹嘴巴瘪了瘪，两边脸颊拱起，眼看又要掉眼泪，林释连忙伸手按了按。

　　“把面部肌肉给我放松下来。”

　　小妹嘴角被两根手指扯得宽广，“我们以为你也不来了。”

　　林释立刻想起来，小思曾说过，李业失踪的那天，也没去学校接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在保安岗亭里呆到深夜，最后被老师送了回去。

　　小思熬了一夜，没有等到李业，却等到了一波又一波要债的人。

　　他在不忍心之余，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别以为你是个小孩，就可以道德绑架，首先，我们没有血缘——”

　　他对上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皮子到底是松了下来。

　　“算了，回家写作业。”

　　林释背着书包，牵着小思，抱着小妹，一颠一簸的朝回家走去。他此时用了力气，才觉得小腿一阵刺痛，心里顿时懊恼不已。

　　真该死，今天体检的时候怎么就没检查小腿和脚，明明血都抽了好几管。

　　亏麻了，林释气的直嘬牙花。

　　他们三人刚走过拐角，一辆漆黑的车子缓缓开来，和他们保持着速度。

　　林释打眼一瞧，又看见了司以安，他一定是在前面的路口掉头，好死不死，竟又碰在一起。

　　“司以安！你还好意思回头！”

　　他这时也不觉得腰酸腿疼，脊背挺的笔直，走路也带了一阵风，目不斜视。

　　但身边两个小孩不争气，脖子一个赛一个的灵活，怀里的小妹简直像一条大鱼，不停的打挺。

　　林释拎着她的领口，将她朝地上一杵，“你身上长刺了是吗，自己走。”

　　司以安在稍前的地方停下车来，拉下车窗，仍旧是那副3D打印出来的人机脸，“上车。”

　　林释用余光斜斜的撇了他一眼，这个家伙是不是忘了，刚刚还摆着一张死人脸对他说很恨他？

　　他有些不耐，下意识地要拽着小思走，那只手刚放下去，却抓了个空。

　　小思已经窜到后座上，妹妹正挂着半个身子，摆着宽大的裤腿，努力的朝车里爬去。

　　林释抽了抽眼皮，“你们哪天要是被卖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他看上去比你更像个好人。”

　　“你别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你虚荣心太强了。”

　　小思狡黠地看了看他，忽然在后座上指着司以安，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他是谁。”

　　林释只觉得脑子嗡鸣一响，顿时想起一件令他要找个地洞挖进去的事来。

　　小思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他说了一堆的理由，见那两个孩子实在好奇的紧，烦的脱口而出：“我喜欢男人。”

　　“哪个男人？”

　　他还对她们说他喜欢的人是司以安。

　　林释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着小思，“你你你……你不要乱说话。”

　　小思脸上的笑更为狡猾，“司以安，他是司以安。”

　　司以安缓缓转过头，照旧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林释。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