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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实在有些为难 林释得了一 ...

  •   林释坐在马桶上,伸出两根指头,好似在抽烟一般。

      他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可每当他在封闭的时间独处时,仍会做出这个动作。

      卫生间门外两个孩子在聊天,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林释叹了口气,开始复盘今天的事。

      自从认识李业后,有近十年的时间没偷过东西,这次被这么轻易地抓住,一定是手生的原因。

      除此之外,林释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偷窃的对象。

      那男人长得太过出众,连身高和衣着也是如此,他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竟像是中了蛊一样,被那人吸引。

      有点像是屎壳郎看见粪球,苍蝇看见粪便。

      想来想去,他还是脱不开那男人等于屎的比喻。

      “哎——”林释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眼看见卫生间角落堆积的脏污,又起了收拾的心思。

      他站起身来,打开淋浴喷头对着角落一通冲洗,可不知怎地,他脑海里总是出现男人的那张脸。

      总觉得……有些熟悉。

      林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直到溅起的水花打湿鞋子,他骤然回神,忙不迭地一通擦洗。

      “小林,你便秘了吗?你都在卫生间呆了半个多小时了。”门外,传来小思的喊声。

      林释随口应道:“急什么,这不是好了吗。”

      他拉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孩,没好气道:“小思你眼里没活啊,边边角角也不知道收拾。”

      小思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说:“我不上学了。”

      约莫是知道林释会骂她两句,小思赶忙说:“妹妹继续上幼儿园,我不喜欢读书。”

      林释冷哼一声:“等你们老爸回来还钱,你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小思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瞥见他手指上破皮的伤口,“小林,你是不是偷钱被人抓了?”

      林释心脏一提,豁然回头,正对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明亮的眼睛,“胡扯,我好手好脚的,怎么会做那种事。”

      小思又说:“李业说你很会偷钱,他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在偷钱,还是他掩护你你才逃掉的。”

      林释装作没听见,朝着厨房走去,他脑子里只想着,认识李业这个狗东西真是倒霉。可要不是李业,他怕又饿死在街头上了。

      人情债太贵了些。

      他在心底感叹一声,见厨房里空荡荡的,连最后的挂面也消耗殆尽。

      “我出去买点吃的,你们俩——”林释扫视着房间,干净整洁,实在挑不出毛病,正郁闷间看见了小妹,便指着她道:“喂喂喂,看着你妹,她又吃手指。”

      林释说完便跑了出去,再走慢些,两个小孩一起向他讲道理,实在招架不住。

      她们两个牙尖嘴利,现在才八岁,再过几年估摸着是没他教育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当真是养了段时间养出了感情,竟想到了以后。

      林释缓缓走到离小区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捆最便宜的挂面扔到收银台,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

      收银员眉头皱得像拧成了麻绳,“你是不是又去王八池里偷硬币了?这东西都是别人祈愿的,你拿这个也不嫌晦气。”

      林释咧着嘴笑了笑,“你就说你想不想捞吧。”

      收银员瞪了他片刻,“想。”

      “想也没机会,王八池里拢共就那一层,还不够学生捞的。”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他读书时也做过这种事。

      那时他人缘不错,有不少兄弟,每当他没钱上网时,便带着个小跟班,去许愿池里捞硬币。他带着小跟班,拿着一根绳子,自己拽着绳子另一头,连哄带骗的让小跟班下去。

      只是不知是哪个该天杀的,在许愿池里放生鳄龟,小跟班钱没捞上来,手却被咬一口,倒贴了几百块打预防针。

      林释吃吃的笑了两声。

      “一共十五块二,你这里只有十四块,还差一块二怎么付?”收银员将他的回忆打断,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能别这么笑吗?怪猥琐的。”

      林释抿了抿嘴,佯装在口袋里找零钱,却趁着收银员一个不注意,抢过购物袋冲出门去,“赊账!”

      收银员勃然大怒,“小林!我这是连锁便利店赊什么账,你是不是活不起了?上次五毛,这次一块二!”

      眼见小林脚底抹油,收银员正了正帽子,跟着他冲出去。

      她刚推开门,脸色骤然惨白,冲着小林大叫:“喂!小林!小林!小心,有车!”

      一辆卡宴正迅速驶来,小林拎着购物袋,正回头冲着她得意地笑,哪里注意到正在拐弯的车。

      她又带着哭腔大喊两声:“小林!小林——”

      黑色的卡宴速度慢了下来,正和小林撞在一起。可在这关键时刻,一棵树挡住收银员的视线,她没能看见发生的事,却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没了力气。

      车子已驶过街头。

      收银员咬着下唇,软着脚走了过去,只看见街上空空的,只有稀落的行人和几辆车,哪里有林释的身影。

      “林释!你他妈什么时候死!”

      她转回身子,却松了口气,真不知道林释是如何穿过那辆卡宴,又绕到马路另一边去的。

      ……

      林释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简直是倒霉透顶。

      他只顾着和收银员插科打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来车。当他一脚跨出去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辆车虽及时减速,却还是紧紧贴着他的身子。

      林释大惊失色时,车门却莫名其妙地打开来,他又莫名其妙地摔了进去。

      这一系列的莫名其妙,造成了此时此刻莫名其妙的场景。

      他一手拎着挂面咸菜,另一只手为保持平衡,正牢牢拽着旁边乘客的袖口。

      林释保持这个动作已经一分钟了,他最初是没反应过来,但现在不是——现在是没脸起来。

      另有一个重要原因,这辆车的内饰、气味,乃至于手中布料的高级触感,都像是在对他说:“你惨啦,我们很贵的,你赔不起。”

      林释厚着脸皮趴在那里,直到车速越来越快,身边的人也当他不存在了。

      又过了好一会,那人终于开了口,“你对偷东西的对象这么执着吗?”

      声音不紧不慢,也无情绪变化,却吓了林释一跳。

      林释早就听说,教育都有延迟性,如今他算是验证了这个说法。他脑子里想到一个词——冤家路窄。

      他更不敢动了,过了好一会,才敢偷偷朝着窗外瞧上那么一眼。他立刻便看到不远处的警局,心中大叫倒霉,匆忙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林释耷拉着脑袋,用余光扫了男人一眼。

      果然是白天商场里的男人,他此时头发放了下来,虽说稍显温和,气质仍是一派冷漠疏离。

      林释忍不住看了几眼,望见男人交叠的双腿上放着一个极其轻巧的笔记本,屏幕里铺满了图表。

      他咬了咬牙,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向这男人解释。

      总不能对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偷东西,反正也没有得手,他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更不能说,他现在被一帮混混盯上了,去哪打工,哪里就要被砸。

      林释都想给自己配个二泉映月的背景音。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这男人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也就是在局子里蹲个三五天,怕就怕这人是个小心眼,死咬不放。

      在林释惊恐的猜忌中,车子驶过警局,在一个辅道出口处进入主街,车辆立刻拥挤起来。

      他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开了口,“先生,我我……我遇到了困难,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大的要补课,小的要送去幼儿园托管……我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你便跟着你走了……你做人要讲良心。”

      林释抽了抽嘴,纯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男人放在键盘上的手忽然顿住,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你都有孩子了?”

      林释自然明白男人的惊讶,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在读书时还好,可越长大,便越秀气,实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实际上也不是,但他也不能辩驳。

      仔细想一想,一个单身的父亲拉扯着两个女儿,实在是值得博取同情分。若说是自己为了朋友的两个女儿,听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甚至有些诡异。

      他似是而非的“唔”了一声,快速地用余光扫了男人一眼。

      只听那男人冷笑一声,“你可真厉害,孩子多大了?”

      说起来像是关心的话,可声音里却藏着咬牙切齿。

      林释为了示弱,头压得更低,声音也更低了些,“大的八岁,小的四岁。”

      男人仔细想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又缓和下来,“不是你生的?”

      林释嘴疾口快,“我是男的,哪能生啊。”

      又对上男人冷冷的眼神,他又似是而非的“唔”了一声。

      “谁生的?”

      “我朋友。”

      “什么朋友?”

      “借了我的血汗钱一走了之,我本想去要债,可这王八蛋跑了,家里就两个孩子。”

      男人顿了顿,“你还真是热心肠。”

      林释得了一句肯定,竟备受安慰,他猛然抬起头来,正要同这路人大吐苦水,却在抬头的刹那,惊觉男人已凑得极近。

      他的动作幅度大了些,两人鼻尖轻轻擦过,吓得他汗毛炸起,整个人像后仰去。

      他险险地拽住前侧椅背,稳住身形,歉疚地看向男人。

      此时林释才发现天已彻底黑下来,车内昏霭,男人的脸晦暗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男人开口说话:“林释,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虚伪。”

      红灯停。

      路灯在特定时间点亮,勉强挤入车内,林释又看清了男人的脸。

      很近,但不认识。

      男人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像是看透了林释。

      林释皱了皱眉,“不是,你他妈谁啊?”

      男人声音冷漠,“司以安。”

      林释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便觉得地球的重力消失了。

      他漂浮在虚无之中,却看见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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