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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鹦鹉鱼 鹦鹉鱼在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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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一个接一个。
群里比办公室热闹。
何媛媛问大家要不要一起过节。
汪雨突然冒泡:“我付酒钱,大家都来。”还打趣:“多来几个美女,吹皱我这一池死水。”
李林随手@了小艾:“这就是帅气多金的汪总。”
小艾委屈地说回了浙江。李林说还有下次。
曲丽丽说不去,老了,熬不动夜。
汪雨问李林:“你能喝多少?我都包了。”
李林回:“试一下就知道了。”
李林最终没去。
凌晨两点,汪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一群小趴菜,垃圾。”
清晨李林回:“还是雨总厉害。”
“什么时候来个下次?”
“等小艾回来。”
——
元旦前一周,蒋博在实验室大发雷霆。
何媛媛压低声音说:“蒋博说小艾半夜远程看设备,想偷数据。还说‘以后谁再远程访问设备,就直接交辞职报告’”
小艾是由林总旧识推荐而来,孤身一人在西京。
林总安慰小艾蒋博脾气急,转头却在周会上强调了保密。
元旦之后汪雨又来交接。曲丽丽提议中午喊着小艾吃饭,赴那个“下次”之约。
饭吃得平常,无非是大家起哄夸汪雨有钱有闲又有颜。结束汪雨特意买了单。
晚上八点零五分,曲丽丽突然在小群里发了几张聊天截图。
一张截自林总:
林总先问“你们中午跟小艾一起吃的饭?”曲丽丽说是。一刻钟后,林总又问:“中午汪雨也在?”曲丽丽慌忙解释。林总回:“小艾男朋友在日本早稻田当博士,很优秀,你们就乱点鸳鸯谱。”
另一张与小艾的截图:
曲丽丽问“你跟林总说中午吃饭见到汪总了?”小艾说:“中午请假的时候说的,林总问都有谁,我就说了有汪总。”
曲丽丽一连串疑问:“林总为什么到八点才问我?”“下午我还去办公室找他了!”“他为什么不当面问我?”
汪雨回:“问就问了呗。”
——
李林又想起那次爬山团建。
她记得自己去停车,汪雨踩着滑板远远掠过。
停好车,他已收了滑板。
蒋博打趣:“还是汪雨身材好,滑滑板真帅。”
林总说:“那是因为他年轻,等他老了发福了就不帅了。”
合影时,汪雨往外走了几步。
曲丽丽喊:“你站到里面去呀,我来拍。”
他摆摆手,林总也说:“曲经理过来吧。”
那张合影里没有汪雨,他是拍照的人。
李林翻开相册找到那张照片,照片中她站在队伍中,右手垂着,挽起一节袖口。
右手?她闭上眼。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黑暗中,她告诉自己,技术型领导和销售型老板不一样。
要相信林总。她睁开眼。光涌进来。那天她到底有没有缩回手?
李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痕迹。
——
佳洁的冯经理最近心情好,乐呵呵的。
他问李林:“你们汪总是不是离职了?我上次看见他从禾信汪总车上下来。”
李林心里一动,脸上没显:“那也正常。”
“你知道禾信?”冯经理压低声音,“我刚签了禾信的项目,隔壁E 座 8 楼。图纸总改,没人拍板。”
李林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该谢谢我。”
“啊?”
“因为我选了你。”
冯经理走后,李林脑子里转的都是团建和小群。小群消息从没断过,像爬墙虎,铺满了整个冬天。
最近汪雨在群里沉默了许多。
曲丽丽在群里问:“汪雨,你在忙什么?”
汪雨说:“挣钱啊!”
“挣什么大钱?雨总带我们一起吧。”
“你不是要去上海了吗,起什么哄。”
“李总在西京呀,再说我去上海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林也跟着打趣:“雨总求带啊。”
过了几分钟,汪雨才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曲丽丽端着茶杯,开心地踱到李林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看,他说的是『再说』,这就是没拒绝啊!”
李林本想问她“什么上海?你要去上海?”,但被这么一打岔,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何媛媛也在,有些话确实不方便问。
那个“再说吧”一直悬在她脑子里。
两天后汪雨私聊:“真的想挣钱?”
“挣啊。”
“到地库来。”
李林到电梯口时,汪雨已经在等了。
“跟我走。”
“去哪里?”
“不会把你卖了。”
“我能相信你吗?”
“你觉得呢?”
他从B 座带着她一路走到 E 座,进电梯,按了 8 楼。
“果然像回自己家一样。”李林说。
汪雨边按密码边说:“本来就是自己家。”
门开的瞬间,一股装修残留的气味——石膏板、密封胶、某种说不清的工业味道扑面而来。李林下意识地站住。
汪雨已经走出去了,回头看她。
她跟上去。穿过一片狼藉:墙角堆着拆下来的包装木板,地上有拖拽留下的划痕。大厅堆着几把没人坐的椅子,扶手缠着保护膜。她边走边看,又提醒自己不要看得太仔细。他们越过一摞彩钢板。汪雨在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犹豫了半秒——背对一个人的感觉——然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出乎意料的大。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落在侧面的书柜上。靠墙立着一个柜子,上面养着一缸鹦鹉鱼,红的,黄的,在光里游得很慢。缸里的水很清,过滤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人的呼吸。
“随便坐。”汪雨说。
李林没有坐。她站在鱼缸前,看着那些鱼。红的,黄的,胖胖的。这不是林总的地盘,这是汪雨的。她挑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汪雨问。
“我不记得了。”
“有什么想问的?”
“怎么就走了?”
“平时也不给我安排新工作,就买买东西、发发工资。我说要走,他立马安排招人。”汪雨走到鱼缸前,“禾信自己有实验室,他非要跟金安共建。金安跟他那个根本不是一码事。”
“所以你们自己建个厂?”
“他可以建,我们为什么不行?”
“你们什么关系?”
“亲戚。”
汪雨的手指追逐着缸中的鹦鹉鱼,语气带上自嘲:“汪总让我回来,第一个安排就是去林总那儿学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那段时间,我整晚整晚睡不着。”
李林想起他偶尔在工位上显露的疲惫。“为什么?”
汪雨指尖轻叩玻璃,鱼群惊散。他转过身,嘴角扯了一下:“从我一天能挣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到在林总那儿啥也没学成混日子。你说为什么?”
他没说出那个数字。李林也没问。
“这事林总知道吗?”
“不知道。”
“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你觉得需要吗?”他笑,语气恢复漫不经心,“你觉得需要,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他。”
“带我转转吧。”
一圈转下来,李林只看,不说话。
“有问题?”
“有。”
“不少?”
“嗯。需要我帮你改吗?”
“你愿意?”
“可以啊。”
改图而已,顺手的事。
从八楼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原来他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她在门边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入地库。
地库的灯暗了一半,每隔几米就有一段暗区。她的脚步在空旷里响起来——咚、咚、咚——惊起一排灯光。她下意识放轻了,显得很不自然。索性就不再管。她的车混在一排排车里,不起眼。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电梯门合上。
她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