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 | 呓语》李林汪雨

3、空鱼缸 鹦鹉鱼死了

　　群又热闹起来。
　　曲丽丽忙着筹备年会，一天@汪雨七八次问东问西。汪雨倒也有耐心。
　　“汪雨你过来，我请你跟李总吃饭，想喝猪肚汤。”
　　“有饭吃，当然来。”
　　一顿饭叽叽喳喳。
　　刚过一点，曲丽丽就说老板今天在，得赶紧回去。
　　汪雨开车，曲丽丽和李林走回去。
　　曲丽丽说起旧事：“我进林总公司时就我跟汪雨两人。林总让我拿爸妈房产证帮他担保，我不懂就答应了。我妈不同意，我问汪雨，他说如果是他，他不会同意。”
　　李林笑：“是汪雨会说的话。”
　　到公司楼下，李林说去趟工地。
　　还没回到办公室，就收到曲丽丽的私聊：“帮我个忙。如果媛媛问你中午跟谁吃的饭，你就说自己。”
　　“好。”
　　“我回来媛媛就问我午饭是不是跟汪雨吃的，我说是。她问两个人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隐瞒了你。”
　　没等李林说话，她继续说：“媛媛总瞄我电脑屏幕，一直问我中午都说了什么。她怎么这么好奇。”
　　李林回：“她对汪雨是比较好奇。”
　　——
　　曲丽丽在群里@汪雨：“你跟林总说的我明年不来了？”
　　汪雨回了个“嗯”，说这是事实。
　　曲丽丽急了，说林总刚问她明年规划，还说要招人。
　　汪雨只回了一句：“你不是一直纠结怎么开口，看你这么难我就帮你说了。”
　　李林没有插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杯子。
　　“你这么想我走！”
　　“我只是顺手解决你的问题。”
　　李林看着屏幕上两行字，忽然觉得这对话再往下也吵不出什么。
　　她关闭微信，起身去关窗。
　　西京的冬天，风总是说来就来。
　　窗户关了一半，她走回工位，站着。
　　水杯端在手里，看向曲丽丽问：“你要走？”
　　问完，她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
　　曲丽丽说：“我老公有去华山工作的机会，我们要搬去上海。”
　　李林愣了一瞬。原来是真的要走。
　　她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了口凉水。
　　放下杯子，才说：“那是要去。”
　　“对啊，我妈说要去，在这种人生大事的选择上，我妈从来没错过。我老公之前去美国 1 年做访问学者，我当时犹豫要不要辞职跟去，那个时候我刚升职，我妈就坚决支持我去，说为了孩子也要去……”
　　汪雨走了，现在曲丽丽也要走了。
　　那天下午李林点开小群，一直翻聊天记录。
　　那些话还在，人却要散了。
　　——
　　E 座8 楼的图改完了。
　　汪雨总喊李林吃饭，她不是说“不用客气”就是说“林总在，不方便”。
　　曲丽丽要走，李林心情不好。
　　汪雨再喊她时，她答应了。
　　曲丽丽看她理头发，笑眯眯地问：“干嘛去？”
　　“有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曲丽丽没再问，但眼神一直跟到门口。
　　吃饭时，汪雨说：“谢谢你能出来。其实我今天有点忐忑，有个人在，我就不会那么忐忑。我一点半的高铁，最多呆到十二点半。”
　　李林笑笑：“很高兴我还有这个作用。”
　　吃完，李林直接回去。
　　曲丽丽好奇：“怎么这么早？这是跟谁吃饭呢？”
　　李林犹豫一下：“汪雨。”
　　曲丽丽没追问，却在群里@汪雨：“我怀疑李总跟别的男人吃饭，她说中午跟你吃的。”
　　汪雨回得迅速：“不是我，我出差了。”配了一张高铁站照片。
　　然后汪雨私聊李林：“你现在是□□里面藏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李林回了个白眼。
　　这个话题就此掀过。
　　快下班的时候，汪雨又发来消息：“我终于不那么忐忑了。”
　　“那就好。”
　　“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
　　汪雨几天没消息。
　　李林睡眠不好，总是醒。
　　凌晨三点，醒来。
　　第一件事竟然是看手机微信。
　　小群里果然有他的未读消息：“出差几天，办公室鱼缸的鱼都冻死了”“有人要吃鱼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她熄了屏，没回。
　　那些鹦鹉鱼，胖胖的，游来游去。
　　都死了。
　　清晨她犹豫了一下回：“你那个鱼缸里的鱼不能吃的吧？”
　　汪雨的头像立刻跳动：“过来，请你喝茶。五千一斤的茶。”
　　李林：“好。”
　　到 E 座8 楼，汪雨开门。
　　他用一个好看的杯子给她泡茶。
　　她站在鱼缸前——鱼捞走了，水抽干了，沙子洗过。
　　缸壁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垢，一圈一圈的，像水位线。
　　整个缸空空的。
　　透明的。
　　什么也没有。
　　阳光照进去，落在后面的墙上。
　　“前几天去了一趟上海。”汪雨说。
　　“嗯。”
　　“汪总做了个手术。”
　　“好了吗？”
　　“切了三分之一肺。”
　　李林抬头看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了。今天十一点半出病理结果。”
　　李林看了眼手机。十一点。
　　她忽然觉得呼吸都要小心。
　　“我如果不说话，你会尴尬吗？”她问。
　　“不会。”
　　“那我玩一会儿手机。”
　　“嗯。等会儿去吃饭。”
　　时间一点一点挪。
　　余光里，他也在看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光一寸一寸移过桌面。
　　突兀地，汪雨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抢着接起来。李林看见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指节攥得发白。
　　“嗯……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听不见。只看见他抿着嘴，听着，点头。
　　然后开口，一句接一句：“那当然了。”“手术之前讲什么都不听，就是固执……”“手术之后总觉得自己不行了，又是谁讲都不听……就觉得大家在骗他，太踏马搞人了。”
　　她听出来了，好消息。
　　果然，他下一句是：“把病理结果拿给他看，赶紧拿给他看。”
　　李林没等他挂电话，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汪雨还在打电话，但声音里带了笑。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嗯，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你大肚子不方便，照顾好自己就行。”
　　李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汪雨出来，看到她，说：“去吃饭。”
　　去的是那个自选餐厅。李林站在蒸蛋前犹豫。
　　“怎么了？”
　　“怕吃不下了。”
　　“想吃就拿。”汪雨把蒸蛋放进她的餐盘。
　　餐厅人多，只能跟一对情侣拼桌。
　　汪雨给她夹了个鸡翅：“给你拿的。”
　　她没有拒绝。
　　对面的情侣走了，李林还没吃完。
　　她叹口气“吃不掉了。”
　　汪雨拿过蒸蛋，舀了两勺吃了：“好了，吃完了。”
　　那天晚上。
　　手机亮了又灭。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他。
　　又放下。

作者有话说

　　蒸蛋。两勺。